《旧绪》寻序

3、第三章 真正让温叙

　　真正让温叙确定这个判断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那天周三，温叙去学校图书馆还书。他穿过来之后发现自己竟然保留了原主十几年的知识体系，学习上倒是没什么压力，只是身体确实不行，从宿舍走到图书馆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他就有些喘。

　　在图书馆门口，他遇到了沈隅。

　　沈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怀里抱着几本专业书，看见温叙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身体受得了吗？”他快步走过来，低头打量了一下温叙的脸色，微微皱眉，“嘴唇有点发白，要不要先坐下？”

　　“没事，”温叙笑了一下，“走慢一点就行了。”

　　沈隅想了想，说：“我正好也要回宿舍，顺路，一起走吧。”

　　所谓的“顺路”其实是沈隅绕了大半个校区。他和温叙不同专业，宿舍楼也隔得很远。但他一路上走得很慢，配合着温叙的步调，偶尔停下来假装看手机，其实是在等温叙喘匀气。

　　温叙注意到了。

　　沈隅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刻意表现，只是自然而然地调整着自己的节奏。

　　这种分寸感让温叙觉得舒服。

　　他们边走边聊，沈隅说起自己养了一只猫，橘色的，叫“年糕”，因为又胖又黏人。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整个人的气质都是柔和的，像一块被人用体温捂暖的琥珀。

　　温叙被他的形容逗笑了。

　　那是他穿进这本书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地笑出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道视线。

　　温叙的笑容僵在嘴角。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越过校园林荫道一侧的香樟树，落在马路对面那家咖啡店的落地窗前。

　　温书珩坐在那里。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旁边摊着一本专业书，看起来像是在复习。但他的眼睛没有落在书上。

　　他在看温叙。

　　隔着一条马路，隔着咖啡店的玻璃，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温叙看清了他的手。

　　他握着咖啡杯的那只手，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在用尽全力克制着什么。

　　下一秒，温书珩松开了手。他拿起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温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屏幕上显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温书珩。

　　“哥，那个站在你旁边的人是谁？”

　　温叙盯着那行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抬头再次看向咖啡店。温书珩已经合上了书，隔着玻璃冲他微微一笑，甚至还抬手晃了晃手指，像是在打招呼。

　　笑容温柔。

　　文字克制。

　　但温叙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同一个信息——

　　跑。

　　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身边的沈隅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咖啡店里的温书珩。沈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自然地抬起手，朝温书珩挥了挥，算是打了个招呼。

　　“你弟弟，”沈隅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他好像经常出现在你周围。”

　　温叙侧头看他。

　　沈隅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只是笑了笑，把怀里那几本书往上托了托，换了个话题：“走吧，我送你到公寓楼下。”

　　“不用了，”温叙拒绝得有些生硬，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了缓语气，“我自己回去就行。”

　　沈隅看了他两秒，没有坚持。

　　“好，”他说，“那你自己小心。”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真的转身走了，没有多余的嘱咐，没有恋恋不舍的回头。他的喜欢是有分寸的，从不让人觉得沉重。

　　温叙站在原地，看着沈隅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处。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温书珩。

　　“哥，我在对面等你，一起回家。”

　　温叙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回复键。他已经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穿过咖啡店的玻璃，穿过人来人往的马路，精准地钉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

　　然后抬头，朝咖啡店的方向走过去。

　　避不开的。

　　那就正面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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