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去蹲我家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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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顾清梵就被舒嘉月从床上薅了起来。她顶着睡眼惺忪的脸，仿若一只无脊椎动物般，倚在门框上，一副“日了狗了”的表情盯着门口已然精神抖擞的舒嘉月，连珠炮似地质疑：“不是八点半才上班吗？”“现在才四点，狗都没起呢，你这么早过去，找鬼啊？”
舒嘉月理直气壮的反驳：“我家哥哥上班，能跟你一样吗？别废话，赶紧收拾，我们得提前去占位。”“老年人，觉怎么比我还多。”
嗨！！！！
顾清梵歪着脖子原本还想再挣扎两句，可目光扫过舒嘉月那张鹅蛋小脸，已经画好了精致的全妆，再看她从发型到鞋子，无一不是精心搭配过的。那句拒绝的话在喉咙里绕了一圈，最终还是被她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她放弃抵抗似的通知舒嘉月：“给我二十分钟，楼下大堂集合。”
一顿毫无技术含量的捯饬，顾清梵下了楼，刚接过舒嘉月递来热乎乎的鲜肉包子，就一边大口撕扯包子皮，一边跟在舒嘉月后头屁颠屁颠的跑。
此情此景，顾清梵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明明很努力在蹬腿，却始终跑不起来的柯基本基。
顾清梵被舒嘉月从床上薅起来时，窗外还是一片墨蓝。这会儿出了酒店，天也没亮多少，路灯在晨雾里晕成一团团昏黄的光圈，整条街安静得只剩她俩的脚步声。
舒嘉月预定的网约车已在门口等着。两人钻进去，报了地址，舒嘉月语速极快，听起来像是一家酒店，不过顾清梵却不明白，去那儿干嘛？
吞下最后一口包子，顾清梵把车窗降下一道缝，冷空气“嗖”地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倒是把最后那点残存的困意彻底赶跑了。她扭头看旁边的舒嘉月，这姑娘正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出残影，表情专注又严肃得像她单排碰上生死局的时候。
车子拐过两个十字路口，似乎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顾清梵觉得自己多少得支棱起来，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到些参与感：“咱们下一步..........准备干嘛？”
“去他出妆的酒店。”舒嘉月头都没抬。
顾清梵一脑门问号：“............去干嘛？”
舒嘉月这会儿刚跟代排的人确认完位置，听到这话终于抬起头，愣了一秒，那表情顾清梵琢磨出来，意思是“答案放在字面上，为何还有人看不见”。
“看哥哥出妆啊，姐姐。”
她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需要解释吗”的微妙困惑。
顾清梵脑子里忽而蹦出前年带家里老人去普吉岛的画面，那时在机场，她与老人家约法两章：管住嘴，迈开腿。
想不到风水轮流转，她也会有拿这标准要求她自己的一日！
车子在一条顾清梵分不清哪是哪的街道旁停下。司机说，酒店就在她下车后右手边的小路往里走。
脚刚沾地，舒嘉月边喊了句“快跑”边开始狂奔。顾清梵愣了一秒，条件反射地跟着跑起来。
天光才将将泛起鱼肚白，街道上已经聚起一批又一批时间观念同样超前的粉丝，三五成群，从顾清梵身侧风一样刮过。
此情此景，顾清梵“不服输”的精神达到顶峰，她咬咬牙，开始加速。
前面，舒嘉月也在加速。
顾清梵看着前面不要命似的舒嘉月，再审视同样不要命的自己。
活脱脱俩听说社区发免费鸡蛋，不问缘由就往前冲的老太太。彼此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盲目但坚定的热血。
两人狂奔了约莫二三百米，刚才司机师傅说的酒店侧门，便出现在眼前。
侧门口是一块空旷的场地，平日应该是酒店的户外停车场，此时从停车场通往酒店内部的过道两旁，被酒店安保拉起两条约三十米长的警戒线，线后头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人，还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板凳。
顾清梵放缓步子，气喘吁吁跟在舒嘉月身后，见她径直走向一个坐在小板凳上，紧挨警戒线、正低着头刷手机的人，低声交谈了两句，似是在确认彼此身份，然后舒嘉月抬起头，冲顾清梵一扬手，招呼她站过去。
顾清梵走近才发现，自己站在离酒店入口稍远、但离演员下车点稍近的头排。与她同排或者稍微靠后的位置，每一张小板凳，凳面上都用记号笔写满了名字和编号，一看就是代排们提前占好的位置。
□□排号她见过，明星进出妆的代排，还是头一遭。
位子站定，她把手揣在兜里，开始百无聊赖的环顾四周。
周边已经陆陆续续站满了人，从顾清梵这头望过去，有扎着马尾的小姑娘，也有戴着口罩的小男生；有看着三十出头的姐姐，也有二十来岁的小哥哥。大伙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怀里揣着单反或手机，三脚架在水泥地上支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小树林。很多人手里还捏着信封，听嘉月介绍，哥哥出妆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收几封粉丝的信。
等待是漫长的。
就算刚才一路狂奔，就算此时警戒线两旁已经站得里三层外三层，人影憧憧，时间也不过才早上六点。
话说六点的风，活似后妈的手，一巴掌连着一巴掌，刮得顾清梵直哆嗦。
正哆嗦着，酒店侧门里走出五六个工作人员。为首的人，手里提着一大袋暖宝宝，沿着警戒线挨个儿往粉丝手里塞，嘴里念叨着“暖暖手暖暖手”。另外几个人则拎着好几个大纸袋子，看包装，是顾清梵爱喝的一个源自上海弄堂的咖啡连锁品牌。
工作人员一边分发咖啡，一边笑眯眯地说：“辛苦了，辰哥请大家喝咖啡，暖暖身子。”
顾清梵接过咖啡，端在手里眯着眼细看，居然正巧是自己常点也是店里常做的橘皮拿铁。
她心生欢喜，恍然间顿悟：果然，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鸡蛋”要领！
.............
顾清梵的左手边是舒嘉月，右手边则挨着个小圆脸女生，眉眼弯弯的，瞧着跟舒嘉月一般大。借着这杯热咖啡，小女生很快便与顾清梵二人熟络起来。
她示意顾清梵：“姐姐，你站的位置可是这里最黄金的位置，所以你一会能不能多拍点照片，我建个群，你发给我们？”
顾清梵觉得问题不大，冲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此时，时间来到上午7点。横店的天色已经大亮，酒店入口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像平静的水面被丢进一颗石子。顾清梵探出半截身子观望，瞧见几个工作人员和安保从门洞里走出来，拿着小喇叭提示大家退后，这是开始清场了。
又过了几分钟，骚动从人群最外围爆发出来。一声“来了”接着一声，声浪如潮水般层层递进，由低至高，由远及近，粉丝们开始声嘶力竭地呼喊“苏屿辰”。顾清梵眯着眼眺望，只见一辆黑色保姆车几乎被人海淹没，此刻正如蜗牛般缓慢又艰难的一寸一寸朝酒店侧门方向推进。
此时从门洞里涌出几十个安保，瞬间结成一道人墙，朝保姆车碾压过去。两个领头的安保，自左右一侧行进，同时用小喇叭轮番喊着“让一下，让一下”，人墙犹如摩西劈开红海，硬生生劈出一条窄道，将粉丝生生分割成左右两股，潮水般向两侧退去，保姆车在这道裂缝中苟延残喘，一寸一寸地往前挪，终于从蜂群般的人潮里缓慢穿行而过。
“来了来了！”舒嘉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兴奋得两只手不停拍打顾清梵肩膀。顾清梵觉得自己像个木鱼，被人敲得肩膀连着脑瓜“duang duang”作响。
“拍照！姐妹儿，拍照！”“啊啊啊！！哥哥！！哥哥！看这边！”右手边的小圆脸女生一边大声催促她，一边跟身后的小姑娘一样，争先恐后掏出手机，人潮往前压推背感极强，一只只手越过她额角两侧，屏幕举成一片亮晃晃的丛林。
顾清梵余光扫到对面，此时好几个人正举着手机稳定器，镜头对准保姆车，冲着屏幕另一端声嘶力竭地喊：“家人们！苏屿辰的车到了！啊啊啊！看到了吗！”那些镜头黑洞洞的，有的还亮着补光灯，像一只只眼睛，从各个角度盯着她这边。
她忽然觉得心里毛刺刺的。不是紧张，是多年前，养成的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抗拒。那些直播的镜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仿佛随时会转过来对准她。她下意识把脖子往后缩，像一个落枕的人。
顾清梵自己被这环绕式立体声的尖叫震的耳膜生疼，她头一回理解什么叫“振聋发聩”，什么叫“头昏眼花”，连带着拿手机的手都抖了三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身形，将拍摄模式调整为连拍，然后镜头对准那辆终于停稳的黑色保姆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周围的尖叫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声浪之高、声线之尖锐，已不能用把屋顶掀翻来形容，更像是摧枯拉朽誓要把横店的晨雾都撕裂。顾清梵感觉自己的耳膜正在经历一场酷刑，那些尖叫声仿佛有了实体，化作无数根细针往她脑袋里扎。她本能的往后退。
结果圆脸小姑娘和舒嘉月一左一右，半边身子抵住她，同时向她开炮———
“我靠，你别退啊，姐妹！！拍照啊！”
“啊啊啊啊，哥哥，哥哥！！”
“姐妹，赶紧支棱起来啊！！拍照啊！出片啊！你站这么靠前！！要为了大伙谋福利啊！”
顾清梵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手指却机械地按下了拍摄键。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