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间梵光》布布爱睡觉

11、第十一章 那个他漫漫

　　苏屿辰这几日的精神状态，用“患得患失”四个字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工作时还好，镜头一开，便有足够长的时间将他自己交付给角色，沉浸在角色的塑造里。可一旦当日的戏份结束，回到保姆车，他便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串动作：拿起手机，滑亮屏幕，熄灭屏幕，放下手机...........周而复始。
　　连续在片场三五日的观察，小陈甚至通过读取苏屿辰脸上每一寸肌肉的细微抖动，便能精准判断出当下局势以及下一步应对措施：顾小姐回信了（务必抓紧时间沟通工作行程），顾小姐没理他（哪凉快哪呆着去，别烦他）。
　　自家艺人本就话少，这几日情绪更是跟着微信消息的提示音起起落落。好在搭戏的女艺人也是个不爱说话的，戏份一完便径直返回保姆车，否则两人戏里你侬我侬、戏外同框零互动，被镜头捕捉到，又该掀起两边粉丝的一场互联网混战。
　　眼下，苏屿辰盯着已经一整天没有任何回音的聊天框，几乎快把屏幕盯穿。
　　他反复上翻下滑自己发出的每一条信息，上午那句「有点怀念梵樾的咖啡」是不是指向意味太明？中午那句「吃饭了吗？」以及他拍的剧组午餐饭盒，会不会让她觉得，他在炫耀？还有两小时前那一句「下班了吗？」会不会显得太啰嗦？让她觉得他没话找话，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意思明说？
　　还是仅仅是因为她工作太忙，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琐碎的寒暄？
　　找不出问题根源，只能自己跟自己较劲。
　　可越较劲，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明明什么关系都不是，却偏偏在意得像个被晾在一边的傻子。
　　苏屿辰开始看不起自己这不争气的模样，可偏偏又拿顾清梵毫无办法。
　　造型师正给他卸妆，他忽一抬手，把手机屏幕朝下重重一扣，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患得患失的念头一并盖住。随即紧紧锁眉闭上眼，整个人往后一仰，狠狠摔进椅子里。
　　顾清梵自然不知道，苏屿辰的心态正因为她这一整天的失联，而陷入崩塌的边缘。她此刻正拖着登机箱，在机场值机口，跟舒嘉月大眼瞪小眼。
　　“你不是说定的11点半的航班吗？”
　　“对啊。”
　　“那我请问......航班信息呢？”
　　舒嘉月不语，只一味盯着手机发愣。
　　顾清梵没了耐心，一把夺过手机，飞速扫完短信内容，沉默着表情复杂地，把手机塞回她怀里。
　　舒嘉月捧着手机，耷拉着脑袋，声音细得像蚊子：“梵哥，对不起。我以为是今晚的航班........没看清短信，说的是今天早上。”
　　顾清梵闭眼、吸气.....，她怕一出声，自己把自己吓死！
　　脑子里，理智与情感开展激烈博弈，最终，理智险胜情感。
　　于是她端着有商有量的语气问：“你要不要定一个明天最早的航班？”
　　............
　　话说舒嘉月那日巴巴的点了三菜一汤，守在工作室等着顾清梵忙完，为的就是今天，把顾清梵带去横店。
　　不是为了追星。
　　而是为了横店一家酒店的客房升级改造项目。
　　那是她自己对接的第一个项目。
　　为了确保业务能顺利拿下，她思来想去，觉得此行必须有顾清梵坐镇。一来，这单业务本就是打着梵樾的旗号谈下来的，二来，顾清梵的业务水平和沟通能力（除了习惯性躲避媒体镜头，这点差强人意），那是实打实的强悍，她需要顾清梵在身后的支持，给予她拿下业务的底气。
　　所以那天，她忐忑的把想法和盘托出，原本以为顾清梵会责备她不事先商量就擅自做主，结果顾清梵沉吟片刻，只淡淡说了一句：“嘉月，你知道的，这单业务虽然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但协议的签约主体是梵樾，所以，到时候项目结算，收入的一半，是要归梵樾的。”
　　舒嘉月当时愣在原地，眼眶倏地一热。
　　这就表示，她没有反感她的自作主张，反而因为她的成长而感到欣慰，愿意亲自陪她走这一趟。
　　跟着顾清梵近一年，从打杂小妹到如今能独立对接项目，她每一步都踩在顾清梵的影子里学、照着她的样子做。顾清梵偶尔不靠谱，也偶尔行事吊儿郎当，可这一句“收入的一半归梵樾”，分明是在告诉她：我认可你的努力，也愿意护你的前程。
　　此时此刻，舒嘉月自知理亏，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手指却在屏幕上飞快戳戳点点。五分钟后，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最早一班明早六点二十，我这就订！”
　　顾清梵：“行，定好了发信息给我，先回家”，她拖着行李转身，似是想起什么，又扭头回来叮嘱：“扯平了哈，下回，不许再说我狗了。”
　　舒嘉月：...........人，可以小气到这种程度吗？？？
　　.............
　　顾清梵此番陪着舒嘉月出来，的确是担心小姑娘空有一腔热忱，万一费心尽力的把事干了，却被人算计了还帮人数钱，那就相当不划算了。
　　酒店改造项目的弯弯绕绕本就不少，从设计方案的反复扯皮到施工队的层层转包，没点经验的人很容易踩坑。舒嘉月虽然进步快，但到底年轻，有些场面镇不住，她跟着去，至少能帮她把把关。
　　眼下跟着甲方在项目上走了一圈，又坐下来聊了一个下午，对方甚至做出“合作协议签订，完成20%的预付款支付后，再出初稿”这样的承诺，总体感觉是个靠谱的。
　　那剩下的事，就带回去跟周承宇商量。
　　聊罢工作，二人拒绝了业主方共进晚餐的邀约，准备去打卡好多明星曾去过的一家铁锅炖。
　　眼下事情开了个好头，加上好不容易来趟横店，舒嘉月自然希望，工作之余，卯足劲追哥哥。
　　所以到了店，趁着等位的时间，她软磨硬泡顾清梵，把回程机票定在了后天下午的最后一班航班。这样就有两个白天，够她在横店蹲守哥哥出装。
　　顾清梵就算较舒嘉月年长，到底还是27岁的好奇宝宝，她也确实想涨涨见识，看看现在年轻人追星，究竟能狂热到什么程度。
　　所以一到店里，经不起舒嘉月言语诱惑，她默默盘算着手头的工作，发现即使推迟个一两天，也不影响工作进度，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
　　今天也是不接电话、不回信息的一天。
　　苏屿辰的心情恶劣到顶点。耐心更是被碾磨得只剩蝉翼般薄薄一层。
　　他恨不得下一秒飞回南湖，哪怕已是深更半夜，也要把顾清梵的家门敲开，把积累了两天的焦躁和委屈全砸在她面前：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所以今天的戏一结束，工作人员堆着笑脸上来道声“辛苦辰哥，今天可以收工了”，他没有如往常那般点头寒暄，反而把一张俊脸绷得死紧，连个眼神都吝啬于给，掠过所有人的问候，径直跨进保姆车。
　　小陈也很苦恼啊，这位爷的臭脾气已经爆了两天。现在连他呼吸声都被嫌弃上了，如此以往，小陈觉得自己迟早患上恐慌症。
　　他缩在保姆车一侧，尽量把存在感压到最低，眼睛却偷偷观察另一侧。
　　苏屿辰正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冷的泛着寒光，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即会伤人，更会伤己。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苏屿辰几乎是抢似的掏出来，动作就像濒死之人发现了不老泉。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眼底那一点暗光猛地炸开，如仲夏夜的烟花，闪耀着灼灼光华。
　　一条来自顾清梵：「不好意思，这两天在外地出差看项目，不太方便回信息。」
　　而另一条，则简单直白的多。
　　是一张照片。
　　顾清梵微垂着头，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顺着颈侧滑下来，落在她白色羊绒大衣之上，像墨色浸透了宣纸，边缘微微卷曲。照片里的她，正翻看着菜单，眉目低敛，神情认真得近乎温柔，连嘴角那道似有若无的弧度都透着一股不设防的沉静。
　　而在她身后，一块写着“横店”二字的店铺招牌，像一根淬了火的细针，精准地戳中苏屿辰的心脏。
　　那个他漫漫人生里唯一重要的坐标，此刻正与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坐在他曾光顾过的餐厅。
　　苏屿辰盯着照片里的她，指节发烫，几乎按捺不住要直接拨过去，消息却先一步弹出来，像是那发送照片之人早就算准了他的反应：
　　「现在别过来，明天一早，我带她来看你上班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