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时隔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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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屿辰整夜都困在浅眠与清醒的夹缝里，反反复复辗转难安。
梦境像一卷不停倒放的走马灯，几帧执念深重的画面在脑海里盘旋不散：他那条带着隐晦惦念的消息：「有点怀念梵樾的咖啡」，跨越近三个昼夜，终于等来她温和的回应：「谢谢夸赞，下次回南湖，再请你喝」；还有那张铁锅炖餐馆里的随拍，她垂眸静坐点菜，眉眼温顺，周身裹着一层恬淡柔软的暖意；他甚至梦见了中学时的教学楼走廊，体育课后的晚风裹挟着燥热，她手里喜欢捧着一杯奶茶或者冰美式，和同伴说笑打闹着往教室走。两人迎面擦肩时，旁人正说着趣事逗她，她笑得眉眼弯弯，连后槽牙都露了出来，满心满眼都是旁人，自始至终，没分给身侧的他半分余光。
翻来覆去不知道多少回，他终于放弃挣扎，撑着身子坐起。窗外的天空还是纯粹的暗，酒店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山与天相连，苍穹之下铺满浓墨重彩的黑。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时，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不过才凌晨四点十六分。
这个时间，她起了吗？
要不要打个电话？万一还在睡，会不会又惹她生气？
他靠在床头，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窗外山峦与天空交接处，那一丝迟迟不肯亮起的天色，忽然觉得，凌晨四点的夜，长得像一整个冬天。
凌晨五点，整层楼的工作人员已经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小陈正跟几名剧组人员确认当天的拍摄行程，手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瞟了眼来电显示，立刻麻溜的接起电话： “哥，你醒了？”
“路口那家咖啡店，现在能接单吗？”
小陈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歪着头想：“这个时间，别的地不知道，但是这边的咖啡馆，如果提前有订单，营业时间会提早的。”
“帮我给今早等出妆的所有粉丝，订咖啡。”
小陈只当是常规福利，应了声“好”便准备挂断电话把工作安排下去，听筒里却传来他清淡的阻拦：“没说定哪款，急着挂什么？”
小陈愣住，每一个毛孔都在诉说委屈：.........不是，平时不都让我们自己看着办吗？
苏屿辰语气干脆利落，像随口点餐般笃定：“橘皮拿铁，超大杯，全热。再备一批暖宝宝送过去。”
................
今日有晨间外景，苏屿辰一行抵达出妆酒店，比以往早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人潮汹涌、粉丝拍打保姆车车窗、堵住保姆车去路，这些阵仗苏屿辰早已司空见惯。只是，在车子缓缓停靠到指定下车点，他从车窗缝隙里，一眼捕捉到那个穿着烟灰色长款羽绒服、被四周的粉丝挤得东倒西歪却始终努力保持平衡的身影时，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收紧抽痛，连呼吸都滞涩了半拍。
他知道顾清梵要来，只是没想过她会站的如此靠前。近得仿佛回到中学时的教学楼走廊，与她擦肩而过的一瞬。
这下子，视线就像精准定位了一般，不肯偏离那个坐标哪怕一分一毫。
车门打开前，这个平日只戴口罩出行的人，破天荒的架上一副墨镜。下车后，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从顾清梵身前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走过。短短两三秒的路程，在他感官里被无限拉长，成了一帧帧慢放镜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砸在耳膜上，甚至能感到袖口带起的风拂过她羽绒服的表面。而他的余光，像被磁石钉死了一样，牢牢锁在她脸上。
他其实有点慌。
耳边炸开的是粉丝的尖叫，但他只听见她身侧的小姑娘在使劲催促：“姐姐，拍照啊！出片啊！姐妹的福利全靠你了！”而顾清梵机械地点头应和，嘴里急急地喊着：“在拍了在拍了！他不看镜头，我也没办法啊！”
时隔多年，他难得的，再一次在顾清梵脸上，看见了猝不及防的兵荒马乱。
那张明明很慌张，却还要强作淡定，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他的脸，比周遭所有喧嚣呐喊，都更滚烫地撞进他心口。那一瞬间，他几乎忍不住驻足，想对她大声说“别拍了，看我”。但脚步没停，像中学时无数次那样，与她擦肩而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墨镜遮掩下的眼眸，悄然闭了一瞬，藏起所有汹涌情绪，再缓缓睁开。
..................
被一众人簇拥着走进化妆间，苏屿辰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位子坐下，等着化妆师来给他做妆发。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苏屿辰微眯着眼滑亮屏幕。
又是一张随手抓拍的照片。
照片里，顾清梵单手支着脸颊，整个人歪歪扭扭蜷缩在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像只蹲在寒风口打盹儿的软萌小企鹅。羽绒服的帽子滑到肩膀，她浑然不觉，倒是睡着时轻轻蹙着眉、小嘴微嘟，孩子气藏不住，又倔又乖。
苏屿辰凝望着照片，眉眼嘴角弯成温软的弧度。明明是毫无构图的随性抓拍，却牢牢勾住他目光，怎么也挪不开。
恍惚间，旧忆骤然翻涌上来。
还记得她大学临近毕业那年，全网恶意织成密不透风的戾气浓雾，流言刀刀藏锋，字字淬寒，将她困在风口浪尖，脱身无门。可她半点不纠缠辩解，满心满眼只剩毕业设计，整日泡在设计教室里伏案深耕，常常一熬就是一整个通宵。
那时的他，只能藏在暗处，悄悄摸到她的校园。
深夜的设计教室依旧灯火通明，满屋摊开的画稿，模型、图纸堆得满桌都是，她埋首在工作台前，熬到筋疲力竭，终究撑不住，侧脸贴着桌面沉沉睡去。他就静静立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隔着一扇玻璃窗遥遥凝望，不敢靠近，不敢惊扰，只悄悄记下她伏案熟睡的模样。
此刻再看手机里的照片，两张睡颜骤然重叠。同样的倦态，同样浅浅蹙着的眉，同样毫无防备的软。
心底某处柔软被轻轻叩动，暖意漫开来，整颗心都软得快要融化。
他放大照片，指尖悬在她微蹙的眉心上方，虚虚描摹那一点娇憨，又轻轻收回。化妆师正拿着粉刷靠近，他下意识将手机按在胸口，像护住一件稀世珍宝，不肯轻易示人。
“哥，今天气色不错啊，昨晚没失眠？”化妆师一边打底，一边随口打趣。
苏屿辰含糊地“嗯”了一声，
拍照的人发来消息：「再不出来，梵哥该在这打地铺了。」
他微微偏头，声音里裹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软：“东西送到她那边了吗？”
小陈心领神会，凑近他耳边回了一句：“给了，一会儿会有车子带她们过去。”
............
顾清梵是被一阵骚动惊醒的。
她猛地抬头，后脑勺差点撞上身后粉丝的膝盖，迷茫间听见舒嘉月压低的声音带着颤：「出来了出来了！快起来」
人群的躁动层层递进，像暴雨将至：先是远处零星的低呼，如天际闷雷滚过；再是细碎的骚动蔓延，像零星雨点砸落地面；最后浪潮翻涌，化作铺天盖地的沸腾。
苏屿辰的身影踏出酒店门洞里那一刻，便如倾盆暴雨轰然倾泻，裹挟着雷鸣般的狂热，炸裂开来。
顾清梵被这股声浪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舒嘉月的肩膀才稳住身形。她下意识举起手机，镜头却晃得厉害，不是手抖，是整个人还没从睡梦中彻底剥离，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坠。她眯着眼透过屏幕寻人，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狂热的人海。
苏屿辰换了妆发。
发梢还带着未散的墨色潮气，额前几缕碎发被风撩得微微晃动，扫过锋利的眉骨和眼尾。
高束的发冠用深色布带系紧，发丝根根分明的向上梳起，却又在鬓角处泄出几缕桀骜的弧度，衬得下颌线越发冷硬。他眼尾被细细勾勒过，眼波沉得像寒潭，抬眼时睫羽轻颤，连带着左眼角那颗泪痣都活了起来。
可一身穿搭，偏偏与这清冷精致的古风妆造撞出奇妙的反差。
燕麦色的连帽卫衣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头白色T恤的一截边缘。水洗蓝的直筒牛仔裤，裤脚随意堆在鞋面上，整个人像是从某个被日光浸泡过的午后走出来，干净、慵懒，带着一股不着痕迹的少年气。不是前两次偶遇时那一身黑色系，疏离冷寂的模样，倒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漫不经心穿过校园街巷，顺便买了杯冰美式端在手里。
顾清梵盯着屏幕里那个身影，忽然觉得恍惚，这身打扮，不像苏屿辰。不，应该说，不像她后来在屏幕上见过的那个苏屿辰。更像那个她记忆里的少年，那个会在走廊上冲她笑、会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的苏屿辰。
就在顾清梵怔愣的这一息之间，苏屿辰已走至她身前。
她依旧呆呆的举着手机，只盯着屏幕调整构图，不曾想，苏屿辰的目光忽然扫过来，精准地落在她的镜头之上。
那双藏在剑眉下的桃花眼，褪去了方才对着人群时的淡漠，眼底似是漾起一片温柔缱绻，眼尾微垂的弧度软了几分，薄唇不动声色地轻轻抿起，那速度极快，顾清梵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眼花。
刚才......苏屿辰是在对着她笑，对吧？
他笑啥！！？？
他不会............以为我是他粉丝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