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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章-4 . ...


  •   4

      爸爸家的气氛比我想象的还要压抑。
      我进门的时候,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和爸爸说话,因为背对着我,所以我不知道她的表情是什么样的。爸爸坐在她对面,看到我,十分惊讶:“阿媚,你怎么回来了?”
      妈妈扭头看向我,同样诧异于我的突然出现。
      “妈妈。”我换好拖鞋往里走,硬着头皮叫她,隐隐期待着她能跟我说点儿话。然而她视线一收,一个字也没有跟我说,连“嗯”一声都免了。
      我想到自己拒绝了她热心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再想到答应了酒舒不向她透露离婚的事,简直又愧疚又心虚。
      我还没走到她身边,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回头一看,是落后我几步的郁临深。
      妈妈也回头了,看到他,脸色又沉了几分。她重新看着我,深呼吸一下,问:“你跟临深一起回来的?”
      我的心重重一跳:“妈妈,您别误会,是姐姐临走前叫我把手表还给他,我刚才去给他送了手表……”
      我还没说完,她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用手指着我,不可思议地说:“你早就知道酒舒离婚了?”
      “我……”我有些口干舌燥,“妈妈,姐姐离婚的事,我是在她离婚后才知道的。”
      她紧紧盯着我,呵呵笑了:“你是刚才进门之前才知道的?”
      我无言以对,只得道歉:“妈妈,对不起。”
      “你别跟我道歉,我也没你这个女儿。介绍了一个条件那么好的人给你,你一句自己还不想找男朋友就打发了人家,那你见他之前为什么不提前说清楚?你不想找他做男朋友,你想找谁做你男朋友?你别以为我……”
      “好了,越扯越远,”爸爸打断了她,“你今天要问的是临深跟酒舒的事,跟阿媚有什么关系?”
      妈妈并不退让,冷笑道:“你敢说没有一点关系?”
      “酒舒也跟你说了,是她向临深提出的离婚,怎么可能跟阿媚有关系?你別气糊涂了。”爸爸不为妈妈的话所动,移开目光,对站得稍远一点的郁临深叹气说,“临深,按道理来说,你和酒舒的婚姻是你们俩的事,结婚也好,离婚也好,其他人最多只能给意见,没法儿强迫你们做决定,但我们作为酒舒的父母,都很心疼她。如果可能的话,你们还是再好好谈一谈吧,毕竟你们之前相处得很不错。至于酒舒妈妈下午在电话里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情急之下才会口不择言,实际上我们都相信你不会做背叛酒舒的事。”
      “临深,我向你道歉,下午我确实说错了话,”妈妈疾步走到郁临深面前,恳切地看着他,红着眼睛开口,“酒舒不懂事,跟你提了离婚,你不能就那么答应了啊。婚姻不是儿戏,哪能说离婚就离婚?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什么原因?是不是有人试图破坏你们的家庭?”
      郁临深抿了抿嘴,或许是我出现了幻觉,他似乎还看了我一眼,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回答:“没有人介入我们之间,酒舒跟我说,离婚是她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既然如此,我必须尊重她的选择。或许您可以找机会和她好好聊一聊,了解一下她心里的想法,弄清楚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妈妈的眼泪流了下来,看见她这样伤心,我实在难过:“妈妈,姐姐她一直很懂分寸,会这么做,肯定有……”
      “闭嘴,”她打断我,哑声训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
      我的喉咙瞬间哽住,只能紧紧闭上嘴。
      爸爸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她瞪了我一眼:“你们姐妹两个人,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我与酒舒是和平分手,”郁临深显然不想再应付这样的场面,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地说,“我只能说,走到这一步,我很抱歉。”
      爸爸也叹了口气:“我知道,临深,这事不怪你。你还有工作要忙,回去吧。”
      郁临深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我僵直地站在原地,不确定是否应该留下来再和妈妈解释一下。
      “阿媚,你也回去吧。放心,这里有我。”爸爸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先走,然后低声安慰妈妈,“儿孙自有儿孙福,酒舒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都希望她能过得开心,等她从Z市回来,她会给我们一个解释的。”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安慰妈妈,只能离开,然而心里到底是委屈的。我突然觉得,在这个我生活过二十几年的房子里,我不过是一个不小心闯入的陌生人,哪怕郁临深都能算作这个家的一份子,而我则完全是个没存在感的局外人。

      我回到租住的地方,心情始终有些恹恹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想借睡眠调整状态,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来整理衣柜。
      每当我有逃不开的烦恼时,我就会收拾衣柜,然后在机械地重复折叠和码放的过程中,去想一些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问题。绝大部分情况下,做完这些后,我什么结论也没有得出,但我依然乐此不疲,它渐渐变成一种我能从中体会到平静的仪式。
      我把衣柜里的衣物全拿出来扔到床上,再一件件叠好,分门别类后,再放回衣柜。忙活了一个小时,衣柜终于重新恢复整洁,我对着衣柜长吁一口气,总算没那么烦躁了。
      我想出去倒杯水喝,路过衣柜旁边一个单独的落地衣架,不由自主停住脚步。那上面挂着郁临深的那件红色羽绒服,这一周,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把它取下来看看,我再没穿过它,却清晰记得那天穿它回来时甜蜜和苦涩交织的复杂感受。
      我坐到床上,无声地望着它。
      下午郁临深在车上说的某些话重新在我耳边响起:那是谁的错?你的吗?
      他这么问,只是因为我是酒舒的妹妹,他不甘心酒舒向他提出离婚,所以迁怒于我吗?
      还有妈妈在爸爸为我说话时反驳他的那句:你敢说没有一点关系?
      这也只是妈妈出于愤怒之下的口不择言吗?
      一想到这些,我就有喘不上气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更后悔从酒舒手里接过了郁临深那块手表,否则哪至于被搅进这些烦心事当中。
      不对……酒舒为什么叫我把表还给郁临深?她为什么不自己联系他回去取?或者干脆自己叫快递送给他?她有什么必要通过我去做这件事?
      我越想越心惊,再也坐不住,站起来抱着双臂在床边走来走去。

      这时放在床上的手机冷不防地响了起来,把我从那阵自我怀疑的漩涡中解救出来,我大松一口气,赶紧扑到床上找到手机。
      是酒舒打来的:“阿媚,刚刚爸爸打电话给我了。对不起,妈妈只是太生气,才会对你发火,你别往心里去。怪我,我应该离婚那天就向她坦白的。”
      我只能装作不在意地说:“没关系,你多给妈妈打电话,哄哄她。”
      “我刚才给她打过电话了,但是她这个人想法比较自我,也比较传统,一时之间不大可能接受。没事,慢慢来,反正这婚我已经离了。”
      我不想再谈这事,转移话题,问:“你在Z市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不错,我已经到公司报到了,这几天正在熟悉业务。”
      “那就好。”
      她短暂地迟疑,问:“阿媚,你接下来还会听妈妈的话,继续相亲吗?”
      我苦笑:“上周我才拒绝她介绍给我的那个男人,你离婚,我又知情不报,在她眼里,已经不可原谅了,短时间内她应该不会再操心我的人生大事了。”
      “阿媚,还记得我走的那天和你说的话吧?凡事跟着自己的心意走。”
      “能凡事都只随自己心意走的人,恐怕只有还没上学的小朋友,成年人哪里能有这份自由。”
      “至少你自己的感情,你可以自己作主。”
      我一窒:“放心,如果我真恋爱,我不会勉强自己去和一个不喜欢的男人在一起。”
      她笑了:“你能这样想最好。你看我,我向妈妈妥协,向现实妥协,说服自己嫁给了一个不爱的男人,最后还是只能离婚。幸好临深是个好人,很尊重我的想法,但凡他使一点绊子,我想抽身就难了。”
      她一提到郁临深,我就有点儿聊不下去了。
      “话说回来,我要离婚,给临深也惹了不少麻烦,还害得他挨妈妈的骂,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我只能“嗯”一声算回应。
      “阿媚,那块表……你给临深了吗?”
      “今天给了。”
      “他……没说什么吧?”
      我当然不能把我跟郁临深在车上的对话转述给她听:“没说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以前就算见到面,也没话可聊。下午我去他公司楼下还他手表,他刚好准备去爸爸家向妈妈解释你们离婚的事,就把我也带去了,可能是希望我在中间充当一下和事佬吧,没想到我反而帮了倒忙。”
      她安慰道:“还是那句话,阿媚,妈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嗯,时间不早了,早点儿休息,晚安。”

      放下手机,我再次看向郁临深的那件红色羽绒服。
      我能像酒舒提议的那样凡事跟着自己的心意走吗?我能继续爱郁临深吗?这种爱会不会太奢侈?我会因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走到衣架旁,把羽绒服取下来抱在怀里,和前几天一样,将脸颊贴上去感受它的存在。它的触感依然不失柔软,我却再没有一丝受到安慰的感觉,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仿佛被一块看不见的巨石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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