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可以这样爱》沧蕙

9、第三章-1 误解的心事

　　第三章误解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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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周国内一家知名车企来我们公司谈合作，来访的人职位都不低，不是管销售的，就是管技术的。其中有一个是加拿大人，所以我既要做Jean的翻译，又要帮忙做客户那边的翻译（客户那边的中国人其实也会英语，但谁叫他们是需要乙方伺候的甲方呢？而我作为乙方的一员，心里再不情愿，也必须揽下这个活儿），辗转于各个车间和子公司，忙得团团转不说，还连着两天晚上参加饭局。
　　星期五下午，送走了几尊大佛，我总算能回办公室歇歇脚了。不知道是否因为这周的工作强度太大，一向不抱怨工作的我莫名有点儿厌倦这样的生活。
　　Jean推开我办公室的门：“May，这几天辛苦了，我们这两天晚上陪客户吃饭算加班，我准备提前下班回家，你也打个申请提前回去吧。”
　　我这两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此时完全没有说话的欲/望，只用手比了个OK。
　　他笑了笑，即将退出去时，又停下，重新走进来，隔着办公桌对我说：“May，你今天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我说过的，别把自己绷得太紧。工作固然重要，但它不应该成为你生活的全部。明天就是周末了，好好放松一下，别再想任何跟工作有关的事。”
　　他曾经对我突如其来的那阵热情和他后来频繁更换女友的丰富情史在我这里自然留不下好印象，但那只针对他处理感情问题的态度。事实上，他工作时面对同事的言行是没毛病可挑的，尤其这次跟客户的沟通，更表现出了强悍的专业能力，我想不叹服都不行。我想，既然我现在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下属兼同事的身份，那我肯定不能在他表示关心时再敷衍他。
　　“谢谢你，Jean，这几天事情多，我确实有些累，周末我会好好放松的。祝你有个愉快的周末。”
　　他笑着离开。我在办公椅上又瘫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收拾东西。

　　我穿上外套，正要走人，柯梁爱匆忙出现在我的办公室，看到我，像找到救星一样大松一口气：“阿媚，今晚有时间吗？能不能替我去个地方？”
　　“有时间，去哪里？”
　　“是我堂妹伊嵘的事，今晚他们年级要开家长会，她父母这周出差，赶不回来，本来说好我今晚替他们去开，但刚才有青打来电话，说他奶奶去世，我们和我爸妈得马上赶去他奶奶家。家长会晚上七点钟开，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其他人，只好来问问你。”
　　她的堂妹叫柯伊嵘，在离公司不远的一个私立高中上学，目前在读高一。去年有几次我和柯梁爱约饭，柯梁爱也带上了她。柯伊嵘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第一次跟我吃饭的时候，就认我做姐姐了，很讨人喜欢。
　　“好，我替你去，伊嵘在几班？”
　　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亲爱的。她在高一（10）班，我这就给她打电话说一声。”
　　“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有青来公司接你吗？”
　　“我打车回家，跟他在家里碰面，再一起走。我先走了，阿媚，晚上伊嵘的家长会就拜托你了。”
　　“放心，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我提前下了班，先回家睡了一会儿，然后去小区斜对面的一家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看时间差不多了，打车去了柯伊嵘就读的那所私立高中。
　　我到学校的时候，刚过六点钟，天色半明半暗，路灯已经点亮，学校的大门敞开着，已经过了放学时间，但不时仍有学生背着书包从校门走出来。
　　校门两边各有一名保安守着，见我向里走，其中一名保安连忙跑过来，询问我进学校的目的，听到我回答参加家长会，马上笑了，十分客气地领我去做了登记以后放行。
　　四月的晚风仍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很舒服，工作的疲惫和对郁临深的感情此时仿佛随风而逝了，我放任自己陷入无情无绪的状态中，在教学楼前面的广场上慢慢走着。
　　广场很大很平整，绿化也做得很好，东西两侧各有一个不算小的草坪，上面种着像是月季一类的花，此时花朵层层叠叠盛放着，分辨不清颜色，但能看出花开得十分娇美。
　　高一（10）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一楼靠中间的位置，我走到教室门口一看，里面灯光大亮，但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坐在里面，有人聊天，有人发呆，有人捧着手机，就是没人学习。
　　柯伊嵘也坐在里面，正在和坐她后面的一个男生说话，回头看到我，大喊一声“酒姐姐”，跑了出来。
　　“伊嵘，你怎么还没回家？”
　　她挽住我的胳膊，皱了皱鼻子：“我才不回家，好不容易我爸妈都不在家，今晚又不用上晚自习，我要留在学校和同学玩儿。等你开完家长会，我再回去。”
　　她跟她堂姐一样，也留着短发。我摸摸她的头，笑道：“你成绩怎么样？我第一次开这种会，希望不用丢脸。”
　　“酒姐姐，你太小瞧我了，我虽然考不到第一名，但好歹也是班级前十名的学生，才不丢脸呢。再说了，成绩不好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啊。”
　　隔着窗户，只见刚才和她讲话的那个男生好几次望向她。男生见我在看他，意外地并不目光躲闪，反而对我咧开嘴笑了。
　　我重新看向柯伊嵘：“你说得对，伊嵘，成绩不好并不丢脸。很荣幸能当一回家长过来涨涨见识，过过瘾，哈哈。”
　　“酒姐姐，没想到我堂姐会找你过来，我很开心，你长得这么美，太给我长脸了。”她笑眯眯盯着我看，从校服口袋里取出手机，“酒姐姐，我有手机了，我加你微信，好不好？”
　　我忍俊不禁，从包里翻出手机：“当然好啦。”
　　我们加好微信，她把手机收好：“酒姐姐，你第一次来我们学校吧，走，我带你到处转转。”
　　教室内那个之前跟她说话的男孩子已经朝我们这边望了好多次，我拍拍她的肩膀，撒了个小谎：“我还有个电话要打，你先回教室，家长会快开始的时候，我再过来。”
　　“好，酒姐姐，那我先回去了。”

　　我沿回字形走廊慢悠悠绕了一圈，回到高一（10）班教室门口，看看时间，离家长会开始还有将近半小时，教室内已经坐了好几位家长，而柯伊嵘仍然在和坐她后面的男生讲话，两个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聊得十分投入。
　　我不想进去打断这两个孩子的对话，一时无事可做，便靠栏杆站着，拿出手机刷微博打发时间。
　　“酒媚？”
　　有人在旁边叫我，声音熟悉的让我吃了一惊。我抬头一看，来人果然是郁临深。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着实呆住。
　　他走向我，在离我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住，左右看了看，问我：“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看着他的脸，心跳情不自禁加快，这个不受理智控制的反应让我只想苦笑，我忍住想叹气的冲动，笑了：“有事要办。”
　　他像是不相信我说的话，蹙眉问：“什么事？”
　　我有点儿纳闷，他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更何况他与酒舒已经离婚，对我又向来冷淡，按理说碰到我，他能主动跟我打招呼已经算是奇迹，不应该还这样追问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回答他任何问题，双手抱胸，反问他：“那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眉毛一挑，也笑了：“开家长会。”
　　我早就熟悉了他冷脸不笑的模样，几乎没见过他对我笑，更别说像此刻这般友好的微笑了。我承认，我对他的这点儿温柔毫无抵抗力，简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哦，我也是来开家长会的。”
　　他略微有些吃惊：“我好像不记得你们家有谁还在上高中。”
　　我毕竟也经历过不少大场面，此时倒镇定了下来，脑子里各种念头转得飞快。郁临深居然有兴致和我闲聊，而不是假装对我视而不见，这事太不正常了。
　　我把手机塞回包里，直直看着他的眼睛，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我们本来就不熟，我的事，你不了解，没什么奇怪的吧？”
　　他嘴角动了动，脸上笑意退去：“是吗？我们应该也没那么……不熟吧？”
　　我从来不算耐性好的人，哪怕站在我面前的是我喜欢的男人，我也没兴趣跟他聊这种莫名其妙的天。
　　“你和我姐姐已经离婚了，你再也不是我姐夫，我也不再是你的小姨子，所以我们不熟，很不熟。”
　　我懒得再跟他说下去，拔腿就要进教室。

　　“郁哥。”
　　一道粗哑的男孩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我愕然，回头去看郁临深，他皱着眉，一副很不赞同的样子。
　　眼前这个身高至少有一米七五的男孩正是坐在柯伊嵘后面的那个男孩，他冲到郁临深面前，把手搭在郁临深肩上：“郁哥，你好讲义气。”
　　郁临深撇一下嘴角，把男孩搭在他肩上的手掰下来：“什么郁哥郁哥的，好好说话。我先跟你讲清楚，家长会我可以来开，但你这次月考的成绩，还有你在学校的表现，我会如实全部汇报给你爸妈。”
　　男孩没有一点儿害怕的表情，无所谓地耸肩：“你照事实说呗，我不怕，反正他们没时间管我。”
　　郁临深正要说话，瞥到我还没走，张开的嘴唇又合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偷听，摁了摁太阳穴，决定赶紧走人。
　　那男孩子叫住我：“姐姐，你好，我是柯伊嵘的同学，丁澄。”
　　“呃……你好，丁澄同学。”
　　我不确定这个名叫丁澄的男孩子跟郁临深是什么关系。郁临深和酒舒的那场婚礼，我基本全程都在，两家在本地的亲戚都很少，来的大多是郁临深、酒舒和双方父母的朋友、同事，但宾客总人数并不多，我那天帮着迎客，很确定没见过这个男孩子。
　　我努力忽视郁临深的目光，指一下教室，对丁澄说：“我先进去了，你们聊。再见。”

　　我进了教室，径直走向柯伊嵘的座位，她站起来，把座位让给我：“酒姐姐，你坐。”
　　“伊嵘，今天天气不好，我估计晚上会下雨。你如果家长会结束后再回家，那你就等我一起，我送你回家。”
　　柯伊嵘摆摆手：“不用了，酒姐姐，我出了校门过条马路就到家了，很近，不用你送。”
　　她转头瞄一眼窗外，好奇地问：“你和丁澄的表哥也认识呀？”
　　原来这两人是表兄弟。
　　我不想解释我和郁临深的关系，含糊地回答：“算不上认识，碰到过几次而已。怎么了？你也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上学期我们开家长会，丁澄家也是他过来的。”她鬼鬼地笑了，忽然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丁澄表哥长得好高好帅，去年他过来开家长会，我们班好几个女生看到他都发花痴。”
　　我哭笑不得，无意继续跟她议论郁临深，便转移话题，问：“我看你和这个丁澄挺聊得来的。”
　　她坦然地点头：“对呀，他座位就在我后面，无聊了找他聊天很方便。我们都爱玩《塞尔达传说》、搭乐高积木，都喜欢听皇后乐队的歌，连喜欢的足球队都一样，很聊得来。”
　　她说到丁澄时，目光纯净，看不出丝毫超出友情以外的情感。我笑：“你现在就能拥有趣味相投的朋友，真不错。”
　　“是啊，你不知道，酒姐姐，我是个话痨，同桌却不爱说话，要是没有丁澄在，我早就无聊死了。”更多家长涌了进来，柯伊嵘收拾好书包，对我摆摆手，“酒姐姐，我先出去了，你放心，我不会乱跑，就在学校里。”
　　“好，有事就给我发微信。”
　　柯伊嵘走出去后，丁澄也进来了，动作麻利地拿上书包，小跑着追了出去。
　　郁临深随后也进了教室，坐到了我身后。
　　家长会在七点钟准时开始，我拿着柯伊嵘最近一次月考的成绩单，决定放下杂念，认真开完这次家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