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可以这样爱》沧蕙

4、第一章-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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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约在常去的一家中西餐都供应的餐厅，我赶到地方的时候，柯梁爱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摆弄手机。她以前和我一样留长发，今年年初剪了短发，整个人显得干练了很多。
　　她见到我，先是微笑，再向下一拉嘴角：“阿媚，以后跟我约会，你不许化妆，也不许洗头发，听到没？”
　　我在她对面坐下：“你生你妈妈的气就行了，何必连我也抱怨上。”
　　“你本来就是美人，再化个妆做个头发，叫我们这样的丑女还怎么活？”
　　迎上来帮我添茶水的男服务员看了我好几眼，我最不爱出这种风头，白了她一眼：“你可别乱说，我担不起美人这个词，你也不是什么丑女。”
　　她笑眯眯打量我的脸：“我也许不是丑女，但你可是确定无疑的美人。记住，过度谦虚等于骄傲，想当初，Jean可是在公司直接说他一定要marry你的。”
　　我那个上司Jean是公司砸重金聘请过来的研发部总监，三十多岁，身材十分高大，面孔不算英俊，但很端正，额头饱满突出，碧蓝色的眼睛深凹，鼻梁挺直，嘴唇略薄，在我们这个外国人十分稀有的公司，他算得上相当引人注目。当初我进公司，最开始他对我照顾有加，我不止一次听到别人背后议论，说他对我图谋不轨，但我一门心思只想好好工作挣钱，并不把这种流言当一回事。没过多久，他对我表白，我拒绝了，没想到他并不死心，竟然在公司和其他人说他一定要娶我，很快弄得全公司人尽皆知。此前只在地下滋生的那些议论再不刻意掩饰了，爱八卦的、等着看戏的，不少人直接问到我头上，我被搅得不胜其烦，然而越解释，他们越觉得我在掩饰，后来我索性闭嘴。幸好Jean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那年年会，他带着女友亮相，过完年之后回来，再没人说我什么了。
　　我听着柯梁爱逗趣的口吻，无可奈何地说：“你打住吧，好几年前的事就别拿出来说了，他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女友了。”
　　“也对，他人是长得不错，但他太花心了，不适合你。”
　　“他就算不花心，我也不会喜欢他。”
　　“那倒是，跟外国人最多谈个恋爱尝尝新鲜感，真要结婚过日子，还得是我们中国男人靠谱。”
　　我“切”一声：“果然是结了婚的女人，一旦聊到婚姻，出口全是别人反驳不了的真理。”
　　“你就别取笑我了。”她忽然止住笑意，“阿媚，你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呀？要不你跟我说说吧，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有好友的幸福之处在于当你孤单难过、需要人陪的时候，对方会尽量赶来陪你。坏处则是，你不可能百分百保留着心事独自消化，总要倒一点儿出来以便和对方建立亲密感。
　　“梁爱，你觉得以你对我的了解，我如果喜欢一个人，会去玩儿暗恋吗？”
　　她马上摇头：“你性格很直，而且大学时也谈过恋爱，还是主动的那一方，肯定不会到了适婚年龄还去默默喜欢人家，必定会主动出击的呀。”
　　“所以我没有去找他表白，只可能是因为我不能跟他表白。”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等恢复正常表情，她朝我凑近一点儿，往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问：“你不会喜欢的是有妇之夫吧？”
　　我心里轻微一痛，但我知道我不能表现出来，笑盈盈说：“不告诉你，你慢慢猜吧。”
　　她倒没继续追问：“不说就不说，你自己别犯傻就行。”

　　闲聊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似乎才过去几分钟，我们点的东西就被送上来了。我帮着服务员把菜摆好位置，柯梁爱打开从自己家带过来的半瓶红酒，给我和她自己各倒了一杯：“阿媚，这瓶酒还是上次在我家我们俩没喝完的，今天必须喝完才能走。”
　　在桌子上方悬垂着的小吊灯橘色灯光的照射下，酒液呈现出更加浓郁的质感。我执起酒杯，呷了一小口，熟悉的味道从口腔一直延伸到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烦恼仿佛全被浇走了。
　　柯梁爱啧啧嘴：“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爱和你一起喝酒了。美人饮酒，这画面，真的是视觉盛宴啊。”
　　我哭笑不得：“打住，你不要给自己想当酒鬼找借口。”
　　她耸了耸鼻子没搭腔。
　　“别说我了，有青没因为你妈妈的话跟你闹别扭吧？”
　　一提到她妈妈，她瞬间泄了气：“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脾气好。我和他恋爱四年，结婚两年，除了他跟我求婚那阵子，我没一口答应，弄得他对我有点儿冷脸，其他时候可是没给过我一点儿脸色。唉，做我妈的女婿，真难为他了。不是我这个当女儿的不孝，我妈那人太现实，把名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别的不多说，单有青工资没我高这一点，都不知道被她嫌弃了多少次。”
　　“她是你妈妈，初衷肯定是为了你好，她希望你嫁的人样样优秀，那样你就能过更好的日子。”
　　她仰头喝下一大口红酒，苦笑着说：“什么叫更好的日子？钱多就是好日子吗？我和有青现在虽然并不大富大贵，但也不愁吃穿，哪怕再养个孩子，也完全负担得起。就算达不到让她逢人就夸的地步，至少也没丢她的脸。”
　　“梁爱，别和你妈妈较真。你很满意你和有青的婚姻，这就足够了。至于你妈妈的话，别放在心上。”
　　“我倒是能做到不理她，但有青可不一定。没错，他对我很好，每次看我跟我妈因为他起争执，还反过来安慰我，可是……我真怕我妈说的那些话早就伤到他了。”
　　“你妈妈对他不体贴，那你就加倍对他好，但凡你察觉他可能不开心了，就主动和他聊。跟他过日子的是你，不是你妈妈，他是聪明人，分得清的。”
　　她默然，忽然一仰头，把杯中剩余的红酒一口喝完。
　　我被她这个豪饮的架势惊到了：“哎，你别喝这么猛呀。”
　　“其实我心情不好，也不全是因为我妈讲话没有分寸。”她微微蹙眉，“我最近在跟有青商量要一个孩子，但是……他不愿意，给的理由是他还没做好成为一个父亲的准备。”
　　我不大确定地问：“你觉得他在骗你？”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他不会骗我，但我觉得他也许被我妈打击到了，才会对自己失去信心。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说他很喜欢孩子，希望三年内能跟我生一个孩子，如今两年过去，他却说他没做好准备，我没法不多想。”
　　作为一名未婚人士，我对婚姻的认识很浅薄，对于她的这个烦恼，我给不出什么有用的意见：“梁爱，还是多跟有青沟通吧。”
　　她并不需要我真给她想出什么解决办法，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阿媚，我的确要多主动跟他沟通，弄清他真正的想法。”
　　她一口接一口地喝酒，几乎没怎么动桌上的菜，我怕她待会儿醉倒没人管，不敢多喝。果然不到半个小时，她就趴到桌子上不出声了。
　　我给方有青打了电话，叫他来接柯梁爱。方有青来得很快，他是个斯文安静的男人，走到似乎已经睡着的柯梁爱身边，并没有直接拉她起来，而是轻轻拍她的背，用十分温柔耐心的语气叫她的名字。
　　看他这般呵护的模样，我能理解柯梁爱害怕失去他的那种恐慌：“有青，你先带她回家。我去一下洗手间，待会儿自己打车回去。”

　　我先去买了单，然后往卫生间走。再怎么控制着不让自己多喝，大半杯酒下了肚，脸上还是多少有了点儿火辣辣的感觉。我站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掬起几捧水往脸上泼，冰冷刺激得我浑身一激灵。我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还是很红，索性直接把脸凑到水龙头下的冷水中冲洗。
　　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热意才散下去。我用纸巾擦干脸，简单抹点儿随身携带的乳液，再给嘴唇上点儿唇彩。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眼尾的几丝细纹还是在提醒我，我开始变老了。想到这点，压抑在心底很久的事情一股脑全窜上来，差点儿把我的眼泪逼出来。
　　我很想把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搅在一起的念头全赶走，但它们并不听我的命令。
　　酒媚，听柯梁爱的，不能犯傻，你付不起那个代价——心中有道声音这样对我说。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也许你可以试着走出那一步——另一道声音带着诱惑与危险的气息，这样告诉我。
　　我茫然失措，与镜中的自己对视，慢慢扯出一个苦笑，等心里的起伏略微平缓一些，我对着镜子调整好笑容后走出去。
　　出口处光线昏暗，我一不小心撞上了一堵人墙，力道太大，撞得我鼻子生疼，先前压下去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