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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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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卧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左右看看这间仍然陌生感十足的卧室,我既好笑又无语,不知道该佩服自己的好睡眠还是该佩服自己强大的定力。
我起床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一个与主卧相连的阳台。天空已经放晴,阳光十分耀眼,温度却还是低低的,我上半身除了贴身衣物,只穿了一件不算厚实的黑色毛衣,在阳台上略站了一会儿,就冷得退回了室内。
我在主卧的卫生间洗漱好出来,走进客厅一看,屋子比昨天空旷了许多,只电视机前面还堆着两个纸箱子。
入户门敞开着,酒舒穿着一件米黄色大衣,正站在门口和一个快递员说话。
“姐,你要把所有的书都搬到Z市吗?”
酒舒回头,笑了:“是啊,今年不知不觉又买了很多。”
我实在想不通,那些书有什么值得宝贝的,至于让她走到哪里都要带着。我虽然闲时也会看书打发时间,但绝不会这么折腾自己。
“你也不嫌累,每换一个地方,都要把自己的书带着。”
酒舒笑而不语,指挥快递员进门把那两个纸箱子搬到门外,付了运费后,关上门。
她一边走向我,一边说:“阿媚,你昨天穿的那件白色羽绒服今天别穿了,淋了雨脏了。”
“那我穿什么?你的衣服我又穿不了。”
她牵着我走进主卧的衣帽间,在她自己的衣服里找了半天,却没翻出来一件合适的。
我拉住她衣袖:“算了,姐,我就穿我那件羽绒服。”
她略微沉吟:“我太矮了,这些衣服你穿都小了。我这倒是还有郁临深留下的羽绒服,你要是不介意,穿着试试?”
酒舒一米六的个子,不算矮,但是和一米七几的我比,的确矮了不少。她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件看起来还算秀气的红色羽绒服出来,在我身上比划:“这是我去年入冬时给郁临深买的,可他嫌颜色太艳,只穿过两次就再也不碰它了,你不是喜欢红色吗?你穿应该还行的。”
我接过衣服,一时竟然忘了拒绝。
她往外走:“我出去热早饭,你试试看。”
等房门关上,我深深嗅一下手中的衣服,拿脸颊贴上去,只觉得触感冰凉而柔软,就好像衣服的主人那样,看起来总与其他人保持着距离,不可亲近,但眼神中偶尔流露出一点儿温柔,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我穿上郁临深的羽绒服走出去,酒舒见到我,眼睛一亮:“你果然还是穿红色好看,虽然有点儿显大,但还蛮帅气的,比郁临深穿着适合多了。”
“还行吧,暖和就好,”我挽住她的胳膊,“你的眼光不错,我不嫌弃。”
酒舒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我放开她,捂住额头,假装很疼的样子。她揽住我的腰,我怕痒,笑着躲开了。这番孩子气的举动惹笑了她:“唉,你呀。”
简单的三个字莫名戳中我的泪点,我此刻强烈地感觉到,姐姐是爱我的。
吃完早饭,我告辞离开。
我不习惯送别的场面,可酒舒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我还是担心的:“好好照顾自己,去了Z市,有事一定要和我联系。”
酒舒把装着我那件脏羽绒服的袋子递给我:“放心,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一定要开心,凡事顺着自己的心意就好。”
我点点头,又叮嘱了她几句,挥挥手走人,却被她叫住:“你把郁临深这块表带上,有空的话,帮我送去给他吧。要是觉得不方便,找个快递寄过去也行,我刚才忙得忘了这事。”
我接过表,塞进包里,末了,又想起什么:“我好像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我和郁临深平时交集很少,只逢年过节才会见上一面,每次也只简单打个招呼,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关系自然没有亲近到能留下彼此手机号码的程度。
“我一会儿短信发给你,把他公司的地址也给你。回去吧,我到了Z市会联系你的,但你千万不能透露给妈妈,暂时也不要告诉爸爸。”
“嗯,我回去了。”
我倒了两趟公交车,回到租住的房子。
我住在瀚宁市偏东北方向郊区的一处老式公寓,小两室一厅,面积不大,稍大一点那间房被用作卧室,另一间房很小,摆着房东留下的一张一米二宽的木板床,我主要拿它堆放杂物。
我最初想一直与爸爸住在一起,可是我无意中发现,只要我在家,妈妈从来不会上门看爸爸。倒是有一次,我因为出差提前回家,意外地看到妈妈。我很惊喜地和她打招呼,可她只“嗯”了一声作回应,再无别的表示,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经过那次以后,我向爸爸找借口搬了出来,他十分不舍,可我坚持说要找个靠近上班地方的住处。他只得依我。
其实我只是希望妈妈能多上门看看爸爸。
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我在卧室找到充电器,来到客厅,坐到沙发上,给手机充电。
几分钟后一开机,屏幕上立刻跳出来好几条短信。我一一打开,两条是垃圾短信,一条是催话费的,还有一条来自昨天那位相亲对象:酒小姐,我朋友约我下个周日去植物园玩,你有时间一起去吗?
发送时间是昨晚十点。
如果没有酒舒离婚的事情,我大概并不抵触这样一个邀约,毕竟妈妈非常欣赏这个人,很希望我能跟他好好相处。她难得对我这么关心,我说什么也不能拒绝她。最重要的是,他本人确实很不错,如果一定要结婚,那他无疑是很合适的发展对象。不过姐姐离婚的事让我明白,缺少爱情的婚姻是很难长久的。我不知道他对我是否有爱情的感觉,但我知道我对他毫无心动感。既然没有感觉,那还有继续见面的必要吗?
我不愿意把时间耗费在多想这件事情上,拿起茶几上之前一直在读的《荆棘鸟》看起来。
这本小说由澳大利亚作家考琳·麦卡洛所写,描写了神父拉尔夫和梅吉的纠葛爱情。我接着昨天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读:
年老的玛丽向拉尔夫索吻,被拉尔夫厌恶地拒绝,玛丽口不择言,指责拉尔夫的虚伪和道貌岸然。
我为玛丽感到悲哀。不是因为拉尔夫的拒绝,而是因为当玛丽告诉他,她爱他的时候,却被他狠狠地否决。
我忽然觉得很烦躁,合上书,不想再看下去。
我以为昨天的相亲已经告一段落,没想到下午妈妈给我打来电话,我一接听,她便开始问我昨天与郑先生见面的感觉怎么样。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不让她失望,只得实话实说:“妈妈,对不起,他很好,但是我跟他不合适。”
同样的话,上午我发给相亲对象的时候,无一点儿愧疚之意,此时对着妈妈讲出来,却有难以启齿的感觉。
“哪里不合适?小郑样貌好,年纪轻轻就自己跟朋友合伙办公司,公司现在是小了点儿,但他是潜力股,将来事业会越做越大的。我听说他对你印象很好。酒媚,你年纪不小了,既然没有男朋友,为什么不和他试一试?”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自己的想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妈妈,真的对不起,我现在还不想找男朋友。我上午和郑先生已经说清楚了。”
妈妈一下沉默了。
“妈妈,您别生气。”
“酒媚,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她虽用的是问句,但语气听上去很肯定。
“没有,妈妈,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
她没等我说完,猛地挂断了手机,我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嘟嘟”声,只能苦笑。
我想给她回拨过去,可想到她刚刚冷冷的口气和切断通话时的果断,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我正在翻译一篇研究生论文的简介。这是我从去年开始接的一个私活,把大四和研三学生写的毕业论文的中文简介翻译成英文,根据字数每一篇收取50-150元不等的费用。这笔收入虽然不多,但基本能覆盖我一个月的房租,而且待在家里就能完成,我还是很满意的。
我以为电话是酒舒打来的,随手捞起手机一看,却是同事兼好友柯梁爱打来的。她跟我同龄,和我同一年进的公司,但我们岗位不同,她最初在实验室工作,后来调整了岗位,转到材料科。她的工位离Jean的办公室很近,离我的自然也很近,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们成了能相互说点儿心里话的朋友,慢慢就从同事变成好友了。
“阿媚,我心情不好,陪我吃晚饭吧。”
“方有青骂你了?还是打你了?”
“他有那个胆子吗?是我妈,你也知道,她一直对有青不满意,这次有青竞争经理岗没成功,她不仅当着有青的面说他能力不足,甚至还叫我跟他离婚,重新再找一个。我上午跟她大吵了一架,到现在还气着呢。”
我哑然。
柯梁爱大叹一口气:“算了,越说越来气。晚上陪我喝点儿酒吧。”
我心里同样被烦心事堵着,便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