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独占你》阿森AHSEN

30、第 30 章 吻里带血

　　开学第一天，周一凌晨，林玥要走了，乔安送完她再回来时，收到了文件快递。

　　“这是什么？”他语气僵直。

　　乔安知道爷爷醒得早，此时应如古堡里的吸血鬼伯爵，站在隔绝阳光的厚帘内，从不需要睡，从不晓怠倦，没有跳动的心在策划着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留学文案，你好好看看。」

　　“我答应留学了吗？为什么总是不听我说？”

　　「这是最合适你的安排。其他人想要这种机会都没有。别像个小孩一样抱怨。」

　　“别人想要，我不想要，您难道不能理解吗？”

　　「是不是因为纪安琪？我不喜欢这个女孩子。不过你想的话，我可以把你们俩都送出国。」

　　“您能不能不要控制我？我是人！纪安琪也是人！我们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想法！”

　　「够了，不要说那些没用的。秦秘书会帮你处理好留学的事情。」

　　乔安浑身无力，瘫坐着。

　　纪安琪突然打来。「喂，中午帮我个忙。」

　　乔安叹着气。“说吧。”

　　「有个摄影师，我想追他，约了他周一中午到新开的面馆拍摄。」

　　“你能不能换个招？别老用我做激将法。”

　　「你小子管用啊！来吧，我请客！」像姐姐使唤弟弟，天经地义，纪安琪的“请客”带着豪横的坚毅，但从来不兑现。

　　要是把刚刚老爷子说的话告诉她，纪安琪应该能比他反应好，在小面积范围内直接爆炸，警告长辈不要管那么多。

　　他已经想不起第一次见纪安琪的时候了。

　　乔安没有手足，总是没有人跟他玩。

　　纪安琪比他开朗活波，在学校里很受欢迎。

　　小时侯，她每回出现，完全是把他当成一个矮小的玩具抓起来，带着他到处玩。这个矮小的玩具后来成了矮小的弟弟，被她轮番使唤，背书包，藏试卷，偷吃零食，打架，甚至陪着她挨打挨骂。等再后来，乔安的个子猛然拔高，成了高过纪安琪的巨人，她还是要拿他当没长大的弟弟。

　　没有血缘，胜似亲人。

　　上高中后，乔安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纪安琪则多了个妹妹。尽管如此，她家里对她的宠爱与关注并没有减少。

　　纪安琪大大咧咧，很不靠谱，对什么事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乔安以前就觉得，这世上大概没有比她更幸福、更无忧无虑的人了。

　　然后某一天，债主上门闹事，乔安的父母让他从窗户翻出去，到纪安琪家暂避风头。乔安跑到她家别墅，敲门没有应答，转到后院时，才发现纪安琪在做傻事。

　　一根四米长的排插线被她挂在木梁上，她的脚踩上了凳子，手上一甩一甩地，要把排插线往梁上扔。据她说，这样试了快二十分钟，还是没有成功。

　　乔安看了一会儿，无语地拍了拍玻璃窗，问她在发什么神经。

　　这么幸运的人，怎么就突然不想活了？

　　原来她有一个恋人，家人接受不了，逼她分手。不久后，恋人离开，和她彻底断了联系。

　　如此令她心碎甚至要想不开的事，被纪安琪说得普通寻常，可她眼里已泪光盈润，只是眼泪掉不下来，像已经哭过好多次，眼镜哭累了再也给不出情绪。“我好爱她，可是她好像没有那么爱我。”

　　那时乔安的家濒临破碎，生存艰难，实在无力理解纪安琪。

　　“等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你就懂了。”

　　这句话很轻，好像只需要转个弯，乔安就能抛下所有的烦恼，就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时空的确转了一个巨大的弯，从回忆到现实，那句话穿过虫洞，击中了这个清晨的乔安。

　　如果让他失去了林玥，他说不定也要做什么奇怪的傻事。

　　他的家里，此刻随处都有她的影子。乔安闭上眼，感受她留下的气息。

　　他脖子很痛，稍微动一下都痛。他整晚就着林玥的姿势入睡，不大敢动，怕自己换了姿势，怀里的人就溜走了。

　　乔安闻着她穿过的自己的衣服，把头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还是觉得空寂。他这就开始忍受不了她不在身边了。

　　林玥给他发了课表。每周一上午，他们都能在相同的教室见上一面。这意味着，他只用再等两三个小时，自己就又能见到林玥了。

　　人与事如流沙一样陷退，乔安不在意。手上的腕表滴嗒、滴嗒地漏响，他的心跳被指针赶着走，然后在下课出教室门的一瞬，在她面前，暂停了一拍。

　　他们装作毫不相干，陌生地注视，从彼此身前缓慢地经过。

　　慢得很，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乔安眼前转为昨夜的幕幕。她俯在他耳边，柔声唤他的名字。动作一快，耳边的微喘便同样变快。他仰头求吻，她喉间下咽的轻噎，唇舌尤颤。

　　乔安满心满眼只有她了。

　　转眼间，林玥已走开，站在教室里。

　　乔安希望她看过来，看着他，同他一样，眼神始终跟在对方身上。

　　他心弦乱颤，想要确认，对话框里的字像米粒般散开，重聚再散开。他变了个人似的，想跟女孩撒娇，这里疼，那里痛，要安慰，要亲近，思绪的变幻全部缘于她。

　　「喂！人呢？还要多久？」纪安琪在催。她也有心急想吃的人。

　　乔安如此帮忙，同样希望将来在合适的时候，她也能帮得上林玥跟他。

　　来到面馆，门拉开时，乔安毫不费力就看见了林玥。她的衣服时常选暗色的，总是不想被别人注意到。然而，他总能一眼就看到她。

　　乔安嘴角上扬，想到了一个坏点子。

　　今天的激将法，着力点可以有两个人。

　　以往的他嫉妒得扭曲，不成人形。他想知道，今天过后，林玥会有什么反应，能不能比现在更清楚地意识到她心里对他的感情。乔安太想确认了。

　　于是，他跟纪安琪都十分做作地演戏。

　　表演痕迹过重，两人都心知肚明，但短时间内，观众是看不出来的。

　　乔安满意地谢幕。

　　他甚至忍到了第二天，因为他们第一天都是满排的专业课，必须留出足够的时长让情绪发酵。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坏。可他的喜欢固执又贪心，想要的越来越多了。

　　时间足够长了。乔安给女孩发去短信：「这周见面吗？」

　　消息飞向深邃的宇宙，没有接收的端口。

　　这句话的回复，他数着等待的时间，随即整个周二过去了。

　　她就这样，什么都没做，就能轻易挑动乔安的神经。

　　「怎么了？」

　　「告诉我好不好？」

　　周三下课还是没等到回复。

　　原来她可以离自己这么远——只要林玥不肯回复、不愿出现，他就碰不到、够不着。懊悔注入他的血管，悔得他脸色发青，加速心底的焦虑。

　　他直接按下她的电话号码，一遍又一遍。

　　没有接通。

　　「我好想你。」他的手悬停在发送键上，不知道该不该发出去。他周围都是人——纪安琪还有她的朋友，乔安一个都不认识，陪上虚伪的情绪，手上没忍住，还是想给林玥发消息。

　　“我有事先走。”乔安挽了挽背带，准备跑去找林玥。

　　纪安琪爽快地挥手说再见。

　　他不知道纪安琪周一成功了没有，但他已经失败了。

　　晚风斜阳，风景明明很好，他背向跑着，在路上就看到了自己最想见的人。

　　林玥走得很慢，晚阳的橙红染上她的长发，耳机线锁紧她的面容。她看起来很难过，不知是因为耳机里的音乐，还是因为他。

　　乔安彻底败下阵来。他就是大蠢蛋、大坏蛋。

　　他今天必须说出来——他乔安，和纪安琪，根本不是情侣，从来都不是情侣。

　　趁林玥还没进去，乔安加快脚步，上前将她揽过来。他捧起她的脸，眉心一下皱了。“怎么不理我？”

　　她不肯看他，无论怎样都不肯接近他。

　　他完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重要性，低估了林玥有多擅长逃开他。

　　乔安不想逼得太紧，松开了怀抱，等待自己的宣判。

　　林玥抵触的情绪收敛得极快，对他戴上了积极的面具。“来了怎么不先和我说一声？”

　　“你几天没回复我，所以……”

　　“噢，我……开学作业有点多，忘记回复你了。你呢？作业多么？”

　　“你只想问我作业多不多吗？”

　　“不然呢？我们还都是学生，除了学习还能有什么？”

　　林玥不知道他是故意激她。

　　乔安更不知道自己成功了。

　　两个人来回拉扯、试探，想问的话就是说不出来，不然就要正视自己的心。

　　“你在想什么？”

　　“没有啊，我没在想什么事。”林玥侧过身，已然作出想要逃跑的姿势。

　　“你明明有……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乔安往前走，林玥便后退，几乎要把自己埋入墙里。她胸口起伏，情绪上涨着，就快压抑不住。“没有。我除了上课就是回家写作业。我明天要去实习了，今晚还要准备，先不说了……”林玥还不想今晚就爆发出来，转身要走。

　　“你想分手吗？”他要赌上一切。

　　林玥顿了顿。“我们这种关系，哪有分手可说？”

　　乔安把肩上的包扔下，抢过她手里的书扔在草丛里，将人搂过来，吻咬她的唇。林玥推了他一阵，拗不过，不再挣扎。“不是要躲我吗？不躲了？”

　　林玥更来气，面红了，咬着腮帮，想往后退，腰却卡在他手臂间。

　　他重新吻落，吸咬唇舌，用力缠住林玥。坏就坏吧，他要逼她把心里憋着的话说出来。

　　右边嘴角骤然刺痛——林玥咬破了他的下唇。铁锈味的血涌溢。乔安没有松开。即使吻里混入了血，他也要继续逼下去。

　　林玥的手扯过他的领口，指甲刮破他的脖子，再又几道刺痛。

　　他的一边手还箍着她，喘息着，拉开衣领见到了血，低头望着女孩狠了心的样子，她的嘴唇也沾了血，红如玫火。乔安把她推靠到墙边，侧过脸再吻下去。

　　又是这样，她要被逼得无路可退，才会说出真话。

　　咽下的血悄然夹杂她的眼泪。

　　乔安连声索问：

　　“还要不要分手？”

　　“究竟为什么躲我？”

　　“你想要什么？”

　　“我求求你，告诉我。”

　　林玥颤抖着、啜泣着，说出了他最想要的答案——她的嫉妒，她对他的自私，她的占有欲。“我不想你跟纪安琪在一起。”

　　乔安捧起女孩的脸，吻在她的泪痕上，紧紧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