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邪恶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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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玥觉得自己是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当舞台上表演着的精彩剧目正进行到最激情的一幕时，她成了全场聚精会神的观众里，唯一把身子刻意背过去的人。
她没有回头，看不见乔安进来时的情形，但能从面馆周围的食客和她两个同学的眼里推断得出，他吸引了很多关注。
乔安在纪安琪身边坐下，凑近了坐，和她说了什么，两人同时发出了笑声。他拿起了筷子，被纪安琪轻嗔地打了一下手，于是小声又带点亲昵地抱怨着。单反相机发出咔咔几声，他们在镜头前合影了几张，闪光灯如闪电一般。
后面这对情侣的一举一动，林玥全都能听到。
“很好……很漂亮……可以了！”摄像师连声赞美，或许在赞美自己精湛的拍摄技巧，或许在感叹两个养眼的人在一起谈恋爱如何能变得更养眼。
林玥仅能听见自己心底发出的连连轰鸣声，吵得她无法思考。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现在喜欢一个，明天可以喜欢另一个，过几天还可以是其他人。”
“一个人的爱情，怎么可能同时放在两个人身上呢？”
……
脑海里出现了许多声音，是林玥听过的话，却是十分陌生的声音。
“我快迟到了，这面不能让我扒两口么？”乔安背起挎包，有些撒娇地在问纪安琪。
纪安琪的语气十分宠溺，犹如贴在乔安耳边细声说出来的。“这面不够好吃，你别吃了。乖……晚一点，我们再约别的餐厅。”
“好吧。那我去上课啦？”
“嗯，今晚见。”纪安琪说完，往卡座靠背轻轻压过来，呼了口气，就像一个幸福的人，望着自己完美温馨的家。
摄影师收好设备，拉起拉链。“我去买单？”
“等等，我去买单吧。”
纪安琪从座位上站起来，经过林玥这桌，一股夏橙的甜香飘过。纪安琪今天穿着一身蓝兰花纹的飘然长裙，浅棕长发扎起一个稀松的髻，散发添了些娇俏感。她先到收银台结账，回来再路过林玥这桌，突然停了下来，笑着俯下身。“你们这儿的，我都买单啦。”
翟墨和武子慧捂住了油乎乎的嘴，惊喜不已。
“……全当我这个网红害你们吃了顿难吃的饭吧。”
“这……我们怎么好意思嘛？”武子慧已醉倒在纪安琪的魅力里，脸颊透出害羞的红。
“别客气，这点不算什么。走啦，以后有机会再见。”说完她又折返。“哦不对，还是别在餐厅再见了，不然又要踩雷。”纪安琪单边眼眨了眨，红唇娇媚，面向女孩们的微笑明艳，裙边扬起轻盈飘带，花香的余调扑来。
翟墨望着纪安琪离开的背影，嗦下最后一根难吃却饱腹的面条，慨感道：“唉，最怕美女还是个好人。”
“我要是个男的，我直接一个大步上去追求她。”
“女人也可以，你不妨试试。”翟墨放下手中筷，擦嘴时瞟见林玥沮丧的样子。“玥玥你怎么都没吃？你那份这么难下嘴么？下午上课饿了怎么办？”
“对啊，不如我们经过路口的时候，玥玥你去买块饼吃吧。”
林玥的大脑早已离开身体，无意识地应和一切。
她们下午是口语和写作课，教室再换了两间，老师再换了两位。
开学第一周的课大概是整个学期专业课里最简单的一节了，甚至还可以是老师整个学期里最幽默、最轻松的时候。
同学们听课归听课，脑子完全可以走神。
傍晚的下课铃响起，满课的周一宣告结束，正式解放。
翟墨走在林玥身侧，问道：“你下午好积极。”
连最爱学习的人都对自己发出了感叹，那就说明林玥学得用力过度。她只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踢你好几次……你看不到老师都烦你了么？怎么一直在举手……”武子慧坐在林玥旁边。林玥一举手，整个教室的关注就都汇聚到她们这边了，那武子慧就没办法偷摸看手机。“口语课还好说。写作课一百来号人坐在教室里，就你一个不停地举手问问题，还问得那么难……”
林玥说不出理由，尴尬地赔笑。“你们回宿舍？”
“你不回宿舍？哦——你搬走了。”武子慧挽上翟墨的手，跟林玥道别。
校区渐渐变得昏黄、灰暗，夜晚像黑蓝色的绒帘垂降，无人问津的夕阳惨淡谢幕。图书馆与教学楼层层亮起了白织灯。灯光白得发灰，如同停尸间的照明，毫无生机的光落在林玥的脸上。
她在教学区的长凳上坐了很久。她的灵魂还没有回来。
四周变得吵闹，是来上课的学生，既喊又叫，吵得她这具空壳原地诈尸。
她僵硬地行走在校道上，路过了树荫下贪恋热吻的情人，路过了受欢迎排长队的小吃摊，路过了喜欢的桂花与流浪的小狗，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宋巧留下字条，出差了。
林玥胡思乱想，瘫倒在沙发上。
茶几上蓝灰的叠影露出苹果与香蕉的形状，是学姐买的。宋巧总是喜欢买很多水果，仿佛租下这间房子就是为了装下自己喜欢的各种水果，而她却总是因出差都吃不上，最后都进了林玥的肚子。
林玥现在已是一个饕餮，香蕉的饕餮，苹果的饕餮，企图靠食物来引诱灵魂回归，重填躯壳的虚无。
许多人仿佛同时空闲下来了，都在给她发消息。
「报名表填了没？」
「你今天上课到底怎么了？」
「林玥，学生会的结业聚餐，你来不来？」
「我是宇杰的哥哥成乘，周四中午跟我还有你嫂子一起吃顿饭？」
「周末回家吗？舅舅找你有事。」
「看！B超照片！宝宝很健康呢！」
……
时区应在凌晨深夜里的成宇杰直接飞来一个电话，声音里带着沙哑的醉意。“宝贝！我好想你！你在做什么？”
这个油腻的名词如炮弹般弹射而出，炸开林玥的精神堡垒。她机械地答复：“在休息。有什么事？”
成宇杰讲了很多，像高考最后十分钟才开始写的作文，像一场场虚伪的成功学讲座，林玥不懂，更听不进去，无力地发出“哦哦哦”的回应。
“……我圣诞节到新年有假期哟，等我回来吧，宝贝！”
“噢……等。”林玥没等对面说再见，已经挂了电话，随即就忘了未婚夫下达的归国通知。
以前的她独自面对困难的时候，心情不是这样的——那时的她激昂，充满斗志，绝对不让自己输给感到脆弱的瞬间。
而现在的这个林玥，衰颓，易碎，无所适从。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不喜欢自己这样被乔安和纪安琪影响。她更加厌恶自己过早地交出真心，像她再次输了一样。
她耳边又响起那句告白。“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乔安在撒谎吧？他的喜欢是不是假的？
她是不是做错了？有没有对不起别人？
应不应该结束她和乔安之间的关系？
这些想法一遍再一遍地出现。林玥无法分清这是理性的选择，还是习惯性的逃避。
原本该是随意寻乐的地下恋，随时都可结束的关系，她怎么舍不得了？
一整晚，她都跟自己打着架，累得睡在沙发上。
周二，周三，她依旧在课堂上彰显存在感。她必须学，用力去学，甚至翻出了梁老师给的那张报名表，将自己的履历写了满满当当一整页交上去。
她没有联系乔安。
但乔安的消息没有停。
「这周见面吗？」
「怎么了？」
「告诉我好不好？」
几个乔安的未来来电。
消息提示框在屏幕堆砌，如同储物癖的家，看到累赘的堆积才会勉强感到安心。
林玥的心发酸，将手机背过去。
可两人在同一所大学，迟早会遇到的。她的眼总是不自觉地就落在乔安身上，即使他站得很远，林玥一下就看见他了。
乔安的背影高大，黑色T恤盖不住的宽肩，令人无法忽视。
他身边围着很多人，包括纪安琪。
那两人对视一眼，嘴角似乎在上扬，是在笑吧，很开心地在跟他们的朋友说话。
翟墨和武子慧则在林玥身边相互打趣。“……你的爱豆呢？都不要了么？”
“又不是二选一，都要的嘛！好看的女人和好看的男人一样香……”武子慧在摆弄自己的毛绒挂饰，说是从纪安琪的网店里买的粉丝周边。
“天呐，你男朋友知道你口味变了么？”
武子慧摆摆手，满不在意。“他当然嫉妒啊——”
嫉妒。
浓烈的嫉妒。
林玥犹如一具理性到程序出错的机器人，幡然醒悟般地，拥有了人类邪恶的情感。
往日种种浮现。
在她看到父母更关爱林姗和林栋时、看到大领导表扬傅思贤时、看到姐姐拥有了新的家人时、看到翟墨可以心无旁骛地投入学业时、看到武子慧被家人无限宠爱时、看到纪安琪光芒四射的魅力时、看到纪安琪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乔安时……
那种堵在心上的、哽在喉中的、压在胸口的惴惴不安——忧心这世界所有人都比自己过得更好，焦虑着自己被全部人甩在身后——就是嫉妒。
如此简单。
林玥一直装作完全不在意，从万事万物中绝对抽离，将自己保护得很好，根本学不会如何处理这种消极的情绪。
“我还有课，我先走了。”
她今晚明明没有课，却莫名奇妙地说了慌。朋友的追问无法跟上她。林玥从身后无限放大的喧哗与嬉闹中逃跑。
快到家了。
她想要一个人待着。
只要按下密码，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嫉妒就追不过来了。
她站在楼下的防盗门外，按下第二个数字时，被人掳走了。
“怎么不理我？”
林玥不抬头，避开乔安温热的目光。
茂盛的绿化带是一块不透光的布，将他们这对见不得光的恋人完全遮盖。
乔安想亲她的嘴，手揉着她后颈。她缩了回去。
他想亲她的脸。林玥就把脸别过去。
乔安固执地托起她的脸再亲下来。林玥比他更用力地从那双手里挣脱。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不说话，最后彻底松开林玥，后退站开离她一米远，却有银河那么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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