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渊共生》我爱更文

3、禁物与邀约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纪景渊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鼻梁——那里空落落的，残留着十几年未曾有过的轻快感，却也带着一种隐秘的不安。
　　昨晚的记忆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红月、循环的街道、遮天蔽日的巨手、碎裂的眼镜，还有那双骤然变红的眼睛……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将这些诡谲的画面驱散，可越想，细节就越清晰。
　　“纪景明！你给我出来！”
　　楼下突然传来姐姐纪语涵拔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紧接着是哥哥纪景明不甘示弱的反驳。纪景渊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看来今天家里也不会太安静。
　　他换了身干净的校服，走出房间，顺着楼梯往下走。客厅里，纪语涵正叉着腰瞪着纪景明，后者则梗着脖子，手里还捏着个摔变形的游戏手柄。妈妈在厨房忙碌，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作响，爸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报纸，眉头微蹙，显然也被这兄妹俩的争吵搅得心烦。
　　“你凭什么动我游戏机？那是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纪语涵的声音尖利，“现在弄坏了，你赔我！”
　　“谁让你抢我电脑？我那方案明天就要交了，你倒好，直接给我关机！”纪景明也来了火气，“一个破手柄而已，我赔你就是，至于这么大吵大闹吗？”
　　“你……”
　　“好了。”纪景渊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们，“大清早的吵什么？爸还在看报呢。”
　　纪语涵一看到他，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冲过来拉住他的胳膊：“景渊，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你哥他弄坏我手柄，还理直气壮！”
　　“别听她的！”纪景明也急忙凑过来，扯住他另一边袖子，“是她先捣乱的，我那方案要是出了问题，损失可比她这手柄大多了！”
　　纪景渊被两人拽得左右摇晃，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这哥哥姐姐，从小就吵吵闹闹，没少让他当这个和事佬。
　　“哥，”他先看向纪景明，语气温和，“方案重要，先去看看能不能补救，别耽误了正事。手柄坏了，等你有空了，陪姐姐去重新买一个，就当赔罪了，好不好？”
　　接着又转向纪语涵：“姐，手柄坏了确实可惜，但哥也不是故意的。他方案要是真出了问题，爸妈肯定也会说他，你就先消消气，嗯？”
　　他说话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笑意，语气不偏不倚，既给了纪语涵台阶，也让纪景明下了台。纪语涵撇了撇嘴，没再说话，纪景明也松了手，嘟囔了句“知道了”，转身往书房走去。
　　客厅里总算安静下来。爸爸放下报纸，看了纪景渊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赞许。妈妈正好端着一盘包子从厨房出来，笑着说：“还是景渊懂事。好了好了，吃饭了！”
　　一家人各自走到餐桌旁坐下。纪景渊坐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上，看着妈妈把包子、豆浆一一分到每个人面前，像个乖巧的孩子，安静地等待着。这个家虽然时常有争吵，却也有着这样平淡而温暖的时刻，让他觉得自己是真实地活在这个“正常”的世界里。
　　吃饭时，妈妈随口问道：“景渊，你昨天穿的那件灰色外套呢？我早上收拾你房间没看到。”
　　纪景渊夹包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昨天穿的外套……好像是在那条循环的街道上晕倒时弄丢了，或者说，是随着那场诡异的事件一起消失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自然地撒谎：“哦，那件啊，昨天不小心勾破了个大口子，我看着没法穿了，就丢了。”
　　“丢了就丢了吧。”妈妈也没在意，随口道，“回头让你爸再给你买两件。”
　　家里条件确实不错，丢一件衣服算不上什么大事。但纪景渊注意到，在妈妈提到衣服时，哥哥纪景明和姐姐纪语涵都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纪景渊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们的目光，低头喝了口豆浆。看来昨天他回来时，或许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毫无异样。
　　吃完饭，纪景渊借口去图书馆复习，出了门。
　　清晨的街道很热闹，有晨练的老人，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还有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的上班族。阳光温暖，空气清新，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而平和，仿佛昨晚的红月与怪物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副昨天突然碎掉的眼镜，以及路辞衍那个神秘的男人。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道视线，若有似无地跟着他。
　　那视线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纪景渊没有立刻回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步伐，心里却已经提高了警惕。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岔路，那条路比较偏僻，平时没什么人走。
　　纪景渊心念一动，脚下转了个方向，朝着那条岔路走去。
　　果然，身后的视线也跟着移了过来。
　　他走到岔路中段，这里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几乎没有行人。纪景渊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难道是错觉？
　　就在他皱眉之际，一个身影从围墙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仿佛早就等在那里。
　　黑色的衬衫，利落的短发，正是昨晚在林宇生日派对上见过的路辞衍。
　　纪景渊的瞳孔微微收缩，却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先发制人地开口：“你跟着我干什么？”
　　路辞衍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尤其是鼻梁那片空出来的区域，眼神深邃：“你也能看到那些东西，对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纪景渊心里一凛，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什么东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擅长伪装，十几年的时间，早已让他学会了如何将真实的情绪藏得滴水不漏。
　　路辞衍却像是看穿了他的伪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嘲弄，又带着点了然：“你昨天戴的那副眼镜，是第2356号禁物，‘常人之眼’。戴上它，就能屏蔽那些‘异常’，和普通人一样生活。”
　　纪景渊的心猛地一沉。禁物？他竟然知道那副眼镜的来历？
　　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露出一丝茫然：“什么眼镜？我昨天戴的就是普通眼镜啊，可能不小心弄丢了吧。你说的这些，我真的听不懂。”
　　“不承认也没关系。”路辞衍也不逼他，语气不疾不徐，“像你这样的‘视能者’，如果一直暴露在普通人中间，迟早会被那些专门研究异常的组织发现。到时候，你会被当成实验品，你的家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伸出右手，做了一个利落的抹脖子的手势。
　　这个手势简单直接，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
　　纪景渊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最在意的就是家人，路辞衍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看着路辞衍，眼神里的伪装淡去了几分，多了些警惕和探究：“你想干什么？”
　　路辞衍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我不干什么。我不属于这里，只是恰好路过。”
　　纪景渊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信封。信封很薄，他捏了捏，里面似乎是一张纸。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张设计简洁的通知书，上面没有学校名称，只有一行字：“特邀学员纪景渊，于高考结束后前往指定地点报道。”落款处是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只眼睛。
　　他抬起头，不解地看向路辞衍：“这是……”
　　“你不是快高考了吗？”路辞衍看着他，“这算是提前录取。等你考完，我们就走。”
　　“走？去哪里？”纪景渊追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路辞衍没有细说，“那里有和你一样的人，也有能教你如何应对那些‘东西’的方法。”
　　纪景渊捏着那张通知书，指尖微微收紧。他不知道路辞衍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去处。但他清楚，经过昨晚的事，他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那副眼镜碎了，他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正常”的生活了。路辞衍的出现，或许是一个契机，或许是一个陷阱，但他似乎没有太多选择。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路辞衍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以后……还能看到那些东西吗？”纪景渊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
　　“当然。”路辞衍回答得很干脆，“‘常人之眼’碎了，你的能力就再也藏不住了。与其逃避，不如学会面对。”
　　纪景渊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通知书，没再说话。
　　路辞衍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忘了告诉你，我叫路辞衍。”
　　纪景渊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纪景渊。”
　　路辞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街道尽头的阴影里，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纪景渊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通知书，阳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复杂情绪。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前路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他将通知书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转身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平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个世界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