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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月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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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景渊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指尖的玻璃杯壁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
客厅里的搏斗声渐渐低沉下去,那团血色巨物的嘶吼从尖利变得嘶哑,最后化作一阵令人牙酸的、类似黏液滴落的声响。他没有抬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场厮杀的终结——路辞衍的气息沉稳如初,而那团带着腥腐味的恶意,彻底消散了。
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温热的黏腻感。纪景渊的余光里,能瞥见那些飞溅的血珠落在同学们的衣服上、脸上,甚至溅到了天花板的吊灯上,红得触目惊心。几个离得近的女生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而那个刚刚结束一场恶战的男人,却像只是掸去了衣袖上的灰尘般,动作从容地走回了纪景渊旁边的位置。他身上同样沾着不少血,黑色衬衫被染得斑驳,却丝毫没影响他那份疏离的沉静。他在沙发上坐下,甚至还侧过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了纪景渊一眼,目光里似乎藏着什么,却又快得让人抓不住。
纪景渊迎上他的视线,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甚至还微不可察地朝对方点了点头,像是在说“结束了”。
路辞衍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刚才那个浴血搏杀的人不是他。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轻响,客厅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暖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血腥。
纪景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还沾满整个客厅的、触目惊心的血色,消失了。
同学们的衣服干干净净,脸上光滑如初,天花板和地板也洁白得像从未被污染过。空气中的腥臭味不知何时散去,只剩下食物的甜香和淡淡的酒气。
“哎呀,原来是跳闸了,吓我一跳!”林宇举着手机从二楼跑下来,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让大家受惊了,继续玩继续玩!”
周围的同学像是瞬间从某种凝滞的状态中挣脱出来,纷纷笑着回应:“没事没事,吓了一跳而已。”“我还以为是停电了呢。”“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们谈笑风生,脸上的表情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场黑暗中的搏斗、那刺鼻的血腥味、那血肉模糊的巨物,都只是一场幻觉。
纪景渊端着果汁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是幻觉。
他能清晰地记得那巨物蠕动的样子,记得路辞衍挥刀时带起的风声,记得空气中那几乎要将人溺毙的腥甜。可这些,似乎只有他和路辞衍两个人记得。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路辞衍。对方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指尖的红酒杯空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
派对在灯光亮起后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气氛重新变得热烈,甚至比之前更甚,仿佛要弥补刚才那段短暂黑暗带来的沉寂。纪景渊始终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个影子,偶尔有人过来搭话,他也只是礼貌地应几句,心思却早已飘远。
他反复摩挲着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光滑依旧,可那层曾经坚不可摧的屏障,似乎真的出现了裂痕。为什么戴了眼镜,还能看到那些东西?为什么其他人看不到?路辞衍又是什么身份?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终于,派对接近尾声,同学们陆续告辞。纪景渊也站起身,准备离开。
“纪景渊,等一下!”林宇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醉意,“太晚了,我给你叫个车吧?或者干脆在我家客房住一晚得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不用了,谢谢。”纪景渊婉拒,语气平静,“我家离这儿不远,就隔一条街,走路回去就行,正好醒醒神。”
林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云顶别墅区离市区不算近,隔一条街这种说法,更像是随口找的借口。但他看纪景渊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能叮嘱道:“那你路上小心点,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纪景渊和其他人道别后,推门走出了别墅。
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驱散了客厅里的闷热。别墅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能听到几声虫鸣。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脚步不快,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在客厅里发生的一切。
街道上空无一人,连辆过路的车都没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他习惯性地低着头看路,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本该是皎洁的银白色,此刻却像是被人泼上了一层浓稠的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光晕,将周围的云层都染成了同样的颜色。红月高悬,整个世界仿佛都笼罩在一片不祥的血色之中。
纪景渊走着走着,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记得林宇说过,他家离别墅区不远,走路最多也就十几分钟。可他现在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眼前的景象却丝毫没有变化——还是那条熟悉的街道,路边的梧桐树,甚至连路灯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他像是在原地打转。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纪景渊的脚步顿住了。
是灵异事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他小时候那些模糊而恐怖的记忆碎片,此刻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在脑海里翻腾。他记得奶奶曾经说过,遇到不干净的东西,被困住的时候,千万不能回头,回头就是破了禁忌,会被缠得更紧。
不能回头。
他在心里默念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后,他猛地抬起腿,朝着前方奋力跑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步声急促而杂乱。他跑得飞快,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无论他跑多快,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变化。那条街道像是没有尽头,梧桐树的影子在红月的映照下扭曲摇摆,像是无数只伸向他的手。
跑了不知多久,纪景渊的体力渐渐透支,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停下了脚步,终于忍不住,缓缓抬起了头。
这一看,他彻底怔住了。
头顶的月亮,赫然是一片诡异的血红。
暗红色的光芒洒在地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色彩。纪景渊从未见过这样的月亮,它像一只巨大的、充血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大地上的一切,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他被这红月震撼得说不出话时,一个庞然大物毫无征兆地从红月的背后浮现出来。
它的体型大得超乎想象,仿佛一座移动的黑山,仅仅是露出的一角,就遮蔽了小半个天空。纪景渊甚至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感觉到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巨手,从那怪物的身体里伸了出来,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猛地拍了下来。那巨手遮天蔽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仿佛要将他连同这条街道一起砸得粉碎。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纪景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双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眼底挣脱出来。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的颜色已经彻底变了——原本清澈的黑色,此刻变成了与头顶红月如出一辙的暗红色,深邃、妖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鼻梁上那副戴了十几年的眼镜,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镜片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彻底碎裂,镜框从他脸上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那只拍下来的巨手,在触及到纪景渊那双红色眼眸的瞬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震慑住了一般,猛地顿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那巨手以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连同那个从红月后浮现的庞然大物一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随着怪物的消失,那条无限循环的街道也终于恢复了正常。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像是水波般荡漾开来。纪景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失去了眼镜的支撑,也失去了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的维系,他的身体一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冰冷的街道上。
……
“唔……”
纪景渊是被刺眼的阳光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和窗帘。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自己房间的气息。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柔软的床单。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他的房间,书桌、书架、椅子,一切都和他睡前一模一样。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温暖而真实。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鼻梁——那里空空如也,没有眼镜的触感。他低头看向床头柜,也没有看到碎裂的镜片或镜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少年面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除此之外,一切正常。他的眼睛是清澈的黑色,没有丝毫暗红色的痕迹。
纪景渊皱起眉,脑子里昨晚的记忆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血色的巨物、路辞衍的搏斗、消失的血迹、红月、无限循环的街道、那只拍下来的巨手、变红的眼睛、碎裂的眼镜……
可现在,他好好地待在自己的床上,眼镜不见了,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难道……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可越是回想,那些细节就越是清晰,尤其是那双变红的眼睛带来的刺痛感,以及怪物缩回手时那瞬间的凝滞,都真实得不像幻觉。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晴朗的天空,阳光灿烂,白云悠悠。昨晚那轮诡异的红月,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景渊看着窗外的阳光,沉默了很久。
也许,真的是个梦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将那些诡异的记忆压回心底。可不知为何,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隐隐告诉他——那不是梦。
有些东西,已经随着那副眼镜的碎裂,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