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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格尼尔的阴影 ...

  •   高考最后一门的铃声响起时,纪景渊正放下笔。笔尖在试卷边缘留下一个浅淡的墨点,像颗凝固的句号,为他十几年的常规学业画上了句点。考场里响起一阵桌椅挪动的嘈杂声,有人兴奋地欢呼,有人长舒一口气,只有他平静地将笔放进笔袋,起身,跟着人流走出考场。
      阳光炽烈得有些晃眼,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扶眼镜,指尖却只触到一片空茫。那副“常人之眼”早已碎裂在红月之夜,如今他的视线里,偶尔会掠过些微扭曲的光影——那是被常人忽略的、属于“异常”的痕迹。
      校门口的人群熙熙攘攘,家长们踮着脚张望,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勾肩搭背,讨论着假期计划。纪景渊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街角。
      一个穿着纯黑衬衫的身影倚在墙边,身形挺拔,在喧闹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沉静。是路辞衍。他似乎早就等在那里,目光隔着人群与纪景渊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纪景渊穿过人群朝他走去,周围的欢声笑语仿佛隔着一层水,模糊而遥远。“走吧。”他开口道,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路辞衍直起身,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教学楼:“不用回去拿点东西?”
      纪景渊沉默了一瞬。回去的话,父母会问他考得怎么样,会讨论填报志愿的事,哥哥姐姐或许还会吵着要给他办“毕业宴”。那些琐碎的、温暖的日常,一旦沉浸进去,他怕自己就再也没有勇气踏向未知的深渊了。“不了。”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好拿的。”
      路辞衍没再追问,转身朝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车看起来很普通,却没有挂任何牌照,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拉开后座车门,示意纪景渊上车。
      车内很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旧书纸的味道。路辞衍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没有导航,没有目的地,只是平稳地汇入车流,然后渐渐驶离市区,朝着越来越荒凉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景象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房屋,再变成连绵的田野和荒地。手机信号早就消失了,周围越来越安静,除了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
      纪景渊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草和树木,心里没有太多恐惧,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知道,自己正在远离原来的世界,那个被精心维护的“正常”外壳,即将被彻底撕碎。
      不知开了多久,车子终于在一片完全看不到人烟的荒原上停下。这里只有枯黄的野草和裸露的岩石,天空是一种压抑的灰蓝色,连风都带着萧瑟的寒意。
      “到了。”路辞衍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纪景渊跟着下车,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环顾四周,除了无尽的荒原,什么都没有。“这里……”
      路辞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古老的银色怀表,表盘上刻着复杂的花纹,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颇有年头。他打开怀表,里面的指针并没有走动,反而像是凝固在某个时刻的阴影。“准备好了吗?”他看向纪景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纪景渊看着那枚怀表,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
      路辞衍握住怀表,指尖在表盘上轻轻一按。
      刹那间,纪景渊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空间开始扭曲,视野里的荒原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汁,晕染开来,边缘变得模糊而粘稠。天空的颜色在飞速变幻,从灰蓝变成深紫,再变成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黑色。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心脏,又猛地抛向高空。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剥离,身体仿佛变成了没有重量的烟雾,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挤压。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撕裂般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纪景渊踉跄了一下,扶住额头,混沌的脑袋里嗡嗡作响。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荒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由巨大的青灰色石板铺成,石板上刻着许多他从未见过的符号,有些像是扭曲的藤蔓,有些像是尖叫的人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广场尽头,矗立着一座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建筑。
      那是一座典型的古欧洲风格城堡,尖顶直刺暗紫色的天空,无数个塔楼错落有致,墙壁由深灰色的巨石砌成,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叶片边缘带着尖刺的藤蔓。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却照不亮那些深邃的阴影,反而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压抑。整座建筑散发着一种古老、庄严,却又带着不祥的气息,仿佛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
      “没想到,”路辞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意外,“第一次来居然没吐。”
      纪景渊转头看他,发现对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很多人会吐?”他哑着嗓子问,喉咙还有些发紧。
      “大部分。”路辞衍收起怀表,语气平淡,“空间跃迁对精神冲击很大,体质弱的能把胆汁都吐出来。”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那座城堡,“这就是你要上的学,格尼尔学院。我也是这里的学生,比你大一届,按规矩,你该叫我学长。”
      纪景渊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宏伟而诡异的城堡,心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攫住。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建筑,更遑论它所散发的那种非人间的气息。这里的天空是暗紫色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类似海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连光线都显得粘稠而沉重。这就是“里世界”吗?
      “喂。”路辞衍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发呆呢?不如现在叫一声学长听听?只要你叫了,我就告诉你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学校秘密。”
      纪景渊回过神,看了看他。对方的眼神里带着点戏谑,似乎笃定他会拒绝。换做以前,他或许会选择沉默,或是用别的方式岔开话题,但经历了这么多,他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也明白信息的重要性。
      他思索了两秒,很干脆地开口,叫了一声:“学长。”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空气中。
      路辞衍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就答应,愣了片刻才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些认真:“……算你识相。”他转过身,朝着城堡的大门走去,声音随着风飘过来,带着一丝神秘,“格尼尔学院是里世界最有名的学院,这里聚集了各种各样的‘异常者’,也收藏了数不清的禁忌物……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座学院本身,是由怪物建造的。”
      纪景渊心头一震,快步跟上他:“怪物?什么样的怪物?”
      路辞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仿佛能映出暗紫色的天空:“谁知道呢?”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讳莫如深,“或许是藏在城墙里的影子,或许是趴在塔楼上的巨兽,又或许……它一直都在看着我们,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
      他的话让纪景渊背脊泛起一丝寒意。他抬头看向那座庞大的城堡,那些高耸的塔楼仿佛变成了巨兽的獠牙,那些深邃的窗户则像是它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走吧,先去报道。”路辞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迟到的话,负责登记的老家伙们可是会发脾气的。”
      纪景渊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踏上了通往城堡大门的石板路。石板上的诡异符号在脚下似乎微微发烫,空气里的味道也愈发浓重。
      报道处设在城堡入口处的一间大厅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挂着几幅看不清面容的肖像画。负责登记的是一男一女,两人穿着与路辞衍相似的黑色制服,脸上带着过分热情的笑容,眼神却有些空洞。
      “欢迎来到格尼尔,纪景渊同学!”女老师接过他的通知书,飞快地在一本厚重的、封皮像是用人皮制成的册子上登记着,“这是你的校服,两件换着穿;这是入学手册,里面有学院的规矩,一定要好好看;还有这个——”她递过来一枚和路辞衍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银色怀表,“这是你的身份凭证,也是穿梭符,没有它可出不了学院哦。”
      纪景渊接过东西,校服是黑色的,料子很特别,摸起来像某种鳞甲;入学手册的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扭曲难懂;怀表沉甸甸的,入手冰凉。
      “好了,登记完了。”男老师笑眯眯地说,“祝纪同学在格尼尔度过愉快的时光!”
      路辞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转身朝大厅另一侧的走廊走去:“走吧,带你去宿舍。”
      纪景渊跟在他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更多的画,画里的内容越来越诡异——有的画着没有脸的人,有的画着漂浮在星空中的触手,还有的画着不断流淌的眼睛。空气中似乎有细碎的低语声,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呢喃,却又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怀表,又抬头望向路辞衍的背影,心里清楚,自己真正踏入了那个被隐藏的世界。而这座由怪物建造的学院,只是他旅程的开始。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秘密,那些游荡的禁忌物,还有那个连路辞衍都说不清的“建造者”,正等着他去面对。
      暗紫色的天空下,格尼尔学院的塔楼在风中沉默矗立,仿佛在诉说着某个古老而恐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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