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行黎明》恐乱

2、无声 “为什么？

　　好吵…
　　好吵……
　　秦念快步穿过人群，白皙修长的手指从袖口伸出，拉紧裹着脑袋的黑色兜帽，社会这样能好受一点。
　　——哎呀，今天怎么又跌了？黄金真不争气
　　——偷偷出来买根雪糕吃，妈妈应该不会发现吧
　　——哇！这只小猫好可爱呀！手慢无！跟我回家吧哈哈哈哈哈哈
　　……
　　穿行于人群之中，“听”见的远比听见的更加聒噪。
　　虽然习惯了。
　　但很烦。

　　秦念快步走上咖啡厅的二楼，幸运，空无一人。
　　人类吵闹的思绪躲在下面，藏在草丛中的音响轻轻抚来乐声，悦耳。秦念哼着小曲，摘下兜帽，甩了甩脑袋，不同寻常的粉发颤了颤，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扫码点了一份周日下午茶套餐。
　　轻哼的小曲似乎伤感地与周围的音乐完全不搭，罢了，反正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好极了。
　　不一会儿，服务员便将餐品端了上来。
　　“这是你的下午茶套餐，请慢用。”姑娘娴熟地将饮料和蛋糕放在桌上，摆好。
　　“谢谢……”
　　——啊啊啊，好帅啊啊啊啊啊啊，粉发冷脸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海豚音波一般拥有高频冲击力的“啊”缓缓地跟着女生快步下楼去。这位矜持的姑娘下了楼，优雅的朝同伴点了点头，便走进了厨房。
　　习惯了。
　　秦念戳了戳耳朵，尽管这不是耳朵“听”到的。

　　这是一个普通的世界，人类，妖怪……什么的，一同和谐安定的生活在这里，千百年来一如既往。
　　那么说起修仙，如果你也拥有异骨，那——会比普通人长寿一些。异骨者，本就是百里挑一，真修炼成仙的更是凤毛麟角，这里就先暂且不提。
　　异骨分为灵骨与器骨，灵骨与万物元素相通，能让宿主拥有使用元素的能力，器骨则能让本体拥有变化之能；灵骨大多存在于较小的骨头中，且大多分布地比较零散，有的也会存在于血肉中：秦念的灵骨·心骨便是存在、或者说就是他的大脑，属于十分典型的精神系；而器骨往往是整块较大的骨头，分布十分集中，有的甚至会延伸出来，比如现在从门口走进来的这位。
　　幽契德手里捧着杯柠檬茶，叼着吸管，进门便漫不经心的走向落地窗边的位置，往窗外赏着光，修长的骨尾摆了摆就卷在腰上。
　　秦念血红的眼眸转着，余光瞥了一眼，非常不高兴地将兜帽拉回头上，看了看桌上才吃了一半的蛋糕，打算换一个位置。
　　我可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秦念刚站起来，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安静、安静——没有声音，除了音乐。他看向那名黑发男子，玫红色的双眸在他身上打转，离得不近，但也在〖透心〗的范围内。
　　秦念又坐了下来，摘下兜帽，慢慢地吃着蛋糕。幽契德挨着靠背，牙齿碾着吸管，那副红色偏光镜下，漆黑的眼眸像是流水中的黑石子，悠悠的沉着，望着玻璃外拥挤的人流。
　　穿着红白小花裙的小女孩舔着雪糕，蹦蹦跳跳的穿梭在人群里。周日是很多人的快乐日，今天也有不少人。
　　如果不是周日的下午茶套餐好吃，我才不会出来。秦念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刚捧起咖啡就要喝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那男子吸了几口饮料。
　　幽契德晃了晃杯子，只听见冰块碰撞的声音，又往窗外看了看——那小女孩和同伴一起吃的雪糕，蹦蹦跳跳地要离开了。
　　黑发男子站起，出门前顺手把杯子丢进了垃圾桶里。

　　这个粉发大高个青年每周日总会来这里点一份下午茶套餐，偶尔再点根雪糕。所以说是熟客吧，但他每次都是直接去二楼扫码点餐，说过最长的话也就只有“冰激凌加糖”，而已。
　　但今天——
　　“给个袋子，谢谢。”
　　六个字！破记录了！

　　秦念看了看兔子服务员递来的单杯咖啡袋。
　　——他只点了一杯咖啡，小袋子就对了。
　　店长明亮的眼晴眨巴了两下。
　　算了。
　　秦念接过袋子，将只剩冰块和几片柠檬片的杯子放了进去，一手提走，另一手捧着咖啡，叼着吸管便离开了。
　　——那个杯子哪来的？我记得他点的套餐里好像只有咖啡吧

　　公园里，鹅卵石铺成的小道流过小树林。比起购物中心的拥挤，这里十分清静，那些小孩子和大人们各玩各的，玩游戏、看书、散步……
　　两个小女孩在树林里的鹅卵石小道上玩“跳颜色”。
　　“黑色！”
　　“白色！”
　　“黑…哎呀，跳到蓝色的石头上啦。”
　　“嘻嘻！你输啦！”红白小花裙的小女孩笑盈盈地，“你现在有五分，那……我才三……四分。”女孩嘴角一翘，裂开一个天真的微笑，“四分，我要追上你啦！”
　　“才不会！我们再比一场。”黄色小裙的女孩叉着腰，嘟起嘴来，不服气地说道。
　　“好呀，那我们往那里跳。”红白小花裙的女孩小手指向另一头的小道，“我先，黑色！”
　　“好！白色！”黄色小裙的女孩一跳，便精准跳上白色的鹅卵石。
　　黑发男子手里捧着书，挨在小道旁的石像边，阳光透过树影洒在他的身上，书页上。
　　幽契德打了个哈欠，依旧捧着书，漫不经心地朝小道走去，女孩们欢笑的声音在林中轻跃着。
　　男子的目光依旧黏在书上，踮着脚一步一步点在鹅卵石上，修长的骨尾随着清风，如蛇一般游行着。身后，一双玫红色的眼眸窥视着他。
　　秦念扯了扯兜帽，女孩尖锐的思绪总在刺着他的大脑。
　　——真蠢！小贱人！马上让你再也笑不出
　　他一步一步跟在黑发男子身后，有时想伸手捏一下那条白色骨尾，又担心被察觉——器骨终归也是属于身体的骨头。
　　为什么我听不到他的声音？他比我强吗？不，首领也比我强，但我也能听到首领的声音。那为什么？不够近吗？
　　秦念玫红的目光咬着他的背影，那男子似乎沉浸在书本里，点着石头走着，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跟踪者。
　　或许吧，秦念虽然听不见他的“声音”，但能明显听见那两个女孩的“声音”。
　　——那家伙真蠢！很快了，很快就到了……
　　那尖锐的、充满恶意的、扭曲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刺着秦念的大脑，他简直想现在就把那“红小鬼”的脑子给炸了。
　　秦念跟在黑发男子身后，盯着他的背影。
　　那他想要做什么？同伙？不会。警察？…有可能。
　　一转眼，那白色骨尾游进了转角，光线被密叶尽数挡在了外面。
　　秦念拉了拉衣领，跟上。
　　转过转角，女孩的吵闹不见了，那男子也不见了，阴影下的小道上，只有他。
　　去哪了？秦念的双眼颤抖了一下，刚想集中精神。突然，一道白影横扫过来，他迅速后仰，闪着寒光的白刃杀过他的前额。
　　一线粉发落到尘土上。
　　“定。”
　　一道真实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他的声音？
　　……糟了。秦念顿感身体僵硬无比，动弹不得。
　　白链横扫过来，直直勒住他的脖颈。等秦念恢复行动能力，脖子已被吊在骨链中。
　　明明这骨链只是圈住脖颈，但窒息的感觉冲上大脑。
　　秦念蒙在骨链，却挣脱不开。骨爪拉下他的兜帽，擒住他的头颅。秦念感觉有什么从脑袋里流去，拼命挣扎起来。这黑发男子看着纤瘦，力量却不小，一手提着骨链，任他拉扯狠拽，也只能动动腿，却奈何被跪压着，只能由他处置。
　　心灵……幽契德探查了一会儿，也只能得到一点信息，便收回骨爪。
　　“放开……放开……”秦念仍在挣扎，大口喘着气。
　　“秦念。”听见自己的名字，秦念顿时浑身一颤。
　　“你的目的，”男子冷冷的、真实的声音回荡在脑海，如鬼魅一般，“回答——”
　　“唔、我、跟着你、唔……”青年咬着牙关，但有着在什么翘着他的嘴，思绪一个字一个字的摔了出来，“听、听你的、声音……唔、咳咳咳……”骨链突然松开，秦念猛吸了口气，咳嗽起来。
　　幽契德收起骨链，见掉在地上的咖啡袋，用骨尾卷起，一看，他喝完的饮料杯就在里面。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幽契德皱起眉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男子。
　　这个粉发男子看着被卷在骨尾里的咖啡袋，像是犯了错事的孩子一样，慢慢低下头。
　　猛得，幽契德把秦念一把拽起，直直瞪着他的双眼。这玫红色的眼眸像清晨落在红玫瑰上的露珠，灵灵地也在看着他。
　　秦念左边眉毛里突兀的刺着两根长的白毛，跟着这双无辜的双眼一起无辜的颤抖着。
　　“别告诉我，你不是诱拐犯，只是一个跟踪别人的变态。”幽契德咬牙切齿，凶狠的目光像是要将秦念大卸八块。
　　秦念可怜地低下头，一点一点蹲了下来，高大的身躯缓缓缩成小小一团。
　　“罢了。”幽契德转身就走，咖啡袋被卷在骨尾里，在秦念面前晃了晃，“这个没收，你以后老实点，要再被我发现你又搞什么跟踪，就报警把你抓起来。”
　　“唔……”秦念头埋着，含糊地像是答应了。
　　秦念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有什么在涌出心脏。
　　“等一下，”秦念突然开口，但幽契德没有停下脚步，“我想认识……你，”声音越来越小，“求你了……”
　　那黑发男子似乎没有听见，秦念又缓缓将头埋入臂弯。
　　他从未想过，听不见“声音”会如此难受，至少能知道他同意还是拒绝，或者就是没有听到……
　　缩在地上的身躯颤抖着。突然，有什么塞入了自己手中。秦念一抬头，便和那漆黑的、又含着星光的双眸对上。
　　“幽契德，”这动听的、悦耳的、美妙的、真实的声音抚入脑海，秦念玫红色的目光紧紧贴着，幽契德裂着两道伤痕的嘴唇一张一合着：“有事打电话，言心侦探事务所。”
　　“好……”
　　秦念感觉自己的魂魄已经被幽契德勾走，捏着手里的名片，似乎还有余温。

　　“那该死的侦探！”男人猛的踩一脚油门，白色的面包车就猛撞着开到路上，“还想坏我的好事，幸亏后面还有个家伙……哈，真笨，还以为那是同伙呢！”
　　“大人不都不会怀疑小孩子嘛，”女孩摆了摆自己的红白小花裙，“而且我是小女孩。”
　　“是是是，”男人瞥了眼，又看了看后视镜里躺在后座的行李箱，一角黄色布料夹在边缘，“怎么还漏了一点，算了算了，先交货再说。”
　　面包车跟着车流，又离开车流。
　　黄昏渐下，暮色又一次压沉下来。

　　白色桌子上两只小石狮一左一右蹲坐着，没有燃香的香炉静静躺着，一只大张着嘴的瓦猫蹲坐着，几张照片散乱的横在桌上。
　　修长的指尖敲着一名年轻男子的照片，“晁言否……”幽契德一下又一下地敲着这张照片，目光则停留在一名男人的照片上，眉头皱着。
　　“你输喽，小镰鼬～”
　　“我放大老鹰过去，你这小鸽子也下不了多久。”幽契德不客气地回怼。
　　“好吧——如果你能找到他们的基地的话。”
　　这时，座机铃声响起，幽契德接起话筒，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便从中传来。
　　“当然，”幽契德挂断手机。

　　夜空，弦月已露出獠牙。郊外，工厂仍亮着灯光，几个人影忙碌着。
　　“货到了吗？”
　　“当然。”男人把露着一脚黄衣的行李箱一踢，行李箱就滑到另一个男人脚下。
　　“确定是肋骨吗？”一旁，一个穿着西装，浑身散发着油气的胖男人问道，说着还舔了舔嘴。
　　火疤打开行李箱，“给陈老板验验货！”一把把还在发抖的女孩抓了起来，按到仪器下。
　　“真嫩啊！”陈老板咽了咽口水，小眼睛贼着女孩的肌肤。
　　女孩被几人摁在铁床上，想哭喊也被捂住，眼泪不住地涌出，绝望笼罩着颤抖的身躯。见此景，红小鬼嘻嘻地笑着，笑盈盈地传起舞。
　　黑暗中，亮着灯光的工厂宛如一头吞噬山野的凶兽，尸体与血泊围绕着它的利爪——但他撞上了更凶悍的怪物。
　　轰！巨大的爆炸吞噬了四周，大唐四周窗户全部破碎，碎片杀着赤光飞溅。
　　“警察！警察！”陈老板惊恐的小眼睛晃动着一把把保镖拉到身前，“喂！【十影】！不是说不会出事吗？！”
　　“先把货给陈老板，送陈老板先走！兄弟们断后！”火疤一挥手，烈火从手中燃起，横着巨大伤疤的脸扭曲着，警惕地看向四周，“不是警察，估计是有东西想黑吃黑。”
　　陈老板一把抓过男人拉来的女孩，跟着人就跑，“仗义！回头我再把钱送来！”
　　轰！铁门上瞬间裂开一个大口，一个亮着铁爪的身影飞瞬到火疤面前。没等火疤燃起火球，手臂、胸口瞬间就被划开四道血口，污血顿时染了脚下。
　　瞬间，那身影杀着火光冲向陈老板。
　　“都给我开枪啊！”陈老板惊恐地大喊大叫起来。
　　突然，空间瞬间黑暗。黑暗中，枪声和惨叫交错，火光从枪口蹦出火光在黑暗中撕杀。
　　“门在这边！”男人大喊道，陈老板一伙人赶紧跟上。
　　“这！门！”红小鬼尖叫着。那口门边缘闪着圈圈红色火光，又很快熄灭，急得一伙人赶快上前。
　　摸到门把，却怎么也拉不开门。“拉不开！”红小鬼尖叫哭喊道。“滚开！死侏儒！”男人一把推开红小鬼，用力拉着门把手，大门仍纹丝不动。
　　黑暗，那一阵一阵刀砍骨肉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回荡着，突然安静。
　　“开了没有？！”陈老板心急如焚，抓紧手中的——女孩不见了，“小孩呢？！”
　　声音回荡，回荡在黑暗里。
　　事实上，从女孩到手后就没有再听到过女孩的哭声，谁都没有听到。
　　“你是在找我吗？”女孩的脸出现在旁边。泪痕淌在惨白的脸上，女孩那含着泪光却灰蒙的双眼睁着，看向胖男人。
　　“跑什么？小鬼？”陈老板刚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个空。女孩的头颅之下，空无一物。
　　陈老板见没抓到，一怒，又猛抓一把，横着肥肉的脸甩着：“躲什么？！”手背一撞，女孩的头颅竟翻转起来，血淋淋的脖颈切口展露在陈老板眼里。
　　陈老板顿时吓得大喊起来：“鬼啊！”往后一倒，撞上还在和门把手较劲的男人。
　　“什么东西？！”男人往后一看，直对上女孩惨白的脸——“你杀了我。”
　　又一声惨叫在黑暗中炸响。
　　突然，几道火星从地面燃起，一只火焰般的眼眸在黑暗中亮着。
　　『鸿鹄』弯垂身躯，银白的利爪撕咬在地面，炸起层层火焰。
　　“怎么？我还不够鬼可怕吗？”男子的面部笑着狰狞着，獠牙展露，凶恶的目光死咬着几人，像是在盯着断了腿的猎物。
　　“开枪啊！开枪啊！”倒在地上的陈老板撑着自己硕大的身躯后退着，大喊道，“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一只泛白的小手他在陈老板的肩上，孩童一般的轻呤在黑暗中幽转着，“谁——”

作者有话说

　　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