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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青厌 ...

  •   凌洛落是被青厌剑烫醒的。
      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共鸣,而是一种滚烫的、带着杀意的灼烧。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在黑暗中亮得像烧红的铁,把整个密室映得通红。
      她坐起来,握住剑柄。
      剑灵没有出声,但她的意识里涌进了一股强烈的情绪——
      愤怒。
      不是她的愤怒。是青厌的。
      剑在愤怒。为什么?
      ——有仙族的气息。
      残神的声音低沉而警觉。
      ——在附近。很近。
      凌洛落的心猛地收紧。
      仙族。天阙城里,有仙族。
      她来不及细想,抓起外袍披上,将青厌剑收入袖中——说是“收入”,其实是剑灵自行收敛了剑身,重新化成那枚不起眼的铁指环。只有剑刃上的红光还在微微闪烁,像一只半睁的眼睛,随时可以醒来。
      她推开密室的暗门,上了井。
      绣坊的院子里还是那副荒废的模样,月光洒在杂草上,像是铺了一层霜。夜风很凉,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
      院子里没有人。
      但青厌的愤怒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
      ——左前方,屋顶。
      残神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急促。
      凌洛落抬头。
      对面屋脊上,坐着一个人。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面如冠玉,青衫随风轻扬。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温润儒雅,像是一个夜半赏月的文人。
      但凌洛落见过很多文人,没有一个能让青厌剑愤怒到几欲出鞘。
      “下来。”她说。
      那人低头看着她,笑了。
      笑容温和,像春风拂面。但在那温和之下,凌洛落隐约看到了某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恶意,不是杀意,而是更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像是……好奇。
      看小白鼠的那种好奇。
      “你就是凌洛落?”那人问,声音不高不低,语调从容得像在谈论天气。
      “你是谁?”
      那人从屋脊上飘下来——不是跳,是飘。衣袂不动,无声无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放下来的。
      稳稳落在她面前三尺处。
      “陆慕笙。”他说,“久仰。”
      凌洛落眯了眯眼。
      陆慕笙。这个名字她听过。天阙城陆家的嫡子,南安三大世家之一。传闻此人痴迷医术,不务朝政,常年闭关研药,很少在人前露面。
      传闻还说他是个温和的书生。
      但凌洛落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笑容温和、言行有礼,却让她脊背发凉。就像面对一柄藏在丝绸里的刀——丝缎越柔软,刀锋越致命。
      “陆公子深更半夜到访,有何贵干?”她问。
      陆慕笙歪了歪头,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更准确地说,移到她手指上那枚微微泛红的铁指环。
      “想看看你。”
      “看我?”
      “对,”陆慕笙说,笑容不变,“看你那柄剑。看你的血脉。看你体内那个……东西。”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月亮不错”。
      凌洛落的手指收紧。
      他知道了什么?他怎么知道的?
      “别紧张,”陆慕笙举起双手,表示无害,“我不是来打架的。我这个人不擅长打架,我擅长的是——”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月光下晃了晃。
      “救人。或者杀人。看心情。”
      “你想杀我?”
      “不想。”陆慕笙把银针收回去,认真地看着她,“杀你就没意思了。活着才有研究价值。”
      研究价值。
      凌洛落确定了——这个人不是疯子,是比疯子更可怕的那种人。他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不在乎用任何手段去得到。
      “你体内那个东西,”陆慕笙指了指她的眉心,“它让你活到了现在。但也在蚕食你。你知道吧?”
      凌洛落的心跳漏了一拍。
      蚕食?
      ——他说的对。
      残神的声音响起,出奇地平静。
      ——残神附体,凡人肉身扛不住。你需要药材续命。
      ——碧落花、寒泉水、千年灵芝。至少这三种。
      凌洛落压住心底的震动,面上不动声色。
      “陆公子,”她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慕笙歪头想了想。
      “合作。”他说。
      “合作什么?”
      “你让我研究你的血脉、你的剑、你体内那个东西。我帮你——”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弯,“活着。”
      风穿过院子,吹起两人的衣角。
      凌洛落看着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在月光下显得柔和可亲。
      但她知道,那不是他真正的样子。
      真正的他,藏在笑容下面。冷漠、残忍、把人命当草纸——但聪明绝顶。
      这种人,比真小人更难对付。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她问。
      陆慕笙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她。
      “见面礼。碧落花的花粉,提纯过的。你体内那个东西需要它续命,你应该能感觉到。”
      凌洛落没有接。
      陆慕笙也不急,就那么举着瓷瓶,笑容不变。
      僵持了片刻。
      ——接。
      残神的声音响起。
      ——他说的是真的。我需要它。
      凌洛落伸手,接过了瓷瓶。
      入手冰凉。瓶中的花粉散发着极淡的香气,不是花香,更像是某种古老的、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她打开瓶塞,倒了一点在指尖。
      花粉入体的瞬间,她感觉到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颤了一下。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被滋养的、干涸得到润泽的感觉。
      像是一株快要枯萎的草,终于等到了雨。
      她抬眼看向陆慕笙。
      那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盛满了研究者的兴奋。
      “感觉不错吧?”他说,“碧落花,百年才开一次。这是我仅存的一点存货,送你。”
      “你想要什么回报?”
      “现在不要,”陆慕笙说,“以后再说。”
      他说得很随意,但凌洛落知道,这种“以后再说”的债,最难还。
      “你就不怕我不认账?”
      陆慕笙笑了,笑容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情绪——不是温和,不是好奇,而是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不会的,”他说,“因为你是一个有债必偿的人。”
      凌洛落沉默了一瞬。
      这个人,才见第一面,就已经把她看透了。
      “陆公子,”她说,“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陆慕笙想了想。
      “我站在我自己这边,”他说,“谁有趣,我就帮谁。目前来看,你是天阙城里最有趣的人。所以——”
      他退后两步,朝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像在赴一场宫廷宴会。
      “合作愉快,凌楼主。”
      然后他转身,走向院墙。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你那个红衣楼,最近被盯上了。”他回头,月光下他的笑容温和无害,但眼底的冷意清晰可见,“不是靖王,不是太子,是更上面的人。”
      凌洛落的手握紧。
      “冷太后?”
      “我可没说。”陆慕笙笑了笑,“但你可以猜。”
      他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月光和风声。
      凌洛落站在原地,握着那瓶碧落花粉,掌心微凉。
      她看不透陆慕笙。这个人像是迷雾中的一盏灯——你以为他是来照亮你的,但走近了才发现,灯光后面是无底深渊。
      “他可信吗?”她问。
      ——不可全信。
      残神的声音平静而清醒。
      ——但他的药是真的。他的本事也是真的。
      ——这种人,用得好是刀,用不好是毒。
      “那我该用还是不该用?”
      ——先用着。刀和毒,都是能杀人的。关键是,握在谁手里。
      凌洛落把那瓶碧落花粉收入袖中,转身回到井下的密室。
      她重新摊开舆图,拿炭笔在“大理寺”旁边加了三个字——
      陆慕笙。
      这个人,是她计划外的变数。
      但她现在需要变数。因为这盘棋里,所有按兵不动的人都已经在按部就班地走自己的路。她需要一个不在任何棋谱上的棋子。
      哪怕那颗棋子,本身就是一柄双刃剑。
      她画了一个圈,把“陆慕笙”围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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