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何事》烟雨半阙

8、第 7 章 一睁眼，和

　　一睁眼，和蔼的旅店老板便不复现。
　　柜前站了一位妇人，眼尾有深深的笑纹，面貌可亲。
　　尘松明与钟潭溪对坐桌前深深望了那个从未在蓝桥里出现的身影。
　　尘松明偏了偏头，调侃道：“这会儿是真该结账。”
　　钟潭溪沉默半晌，才缓声而道：“……我没钱。”嗓音听起来闷闷的，还有点死犟。
　　尘松明轻叹了口气，抚着额：“我知道。”
　　“你也没有？”钟潭溪冲尘松明轻扬了眉。
　　尘松明回答的干净利落，颇有些壮士断腕的豪气“没有。”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按你蓝桥里的法子呗。”
　　“把你押这儿当说书先生挣工钱，抵完债了再走。”
　　“那你呢？”
　　“我？我给你当揽客的，成不？”尘松明作势唬着对面一无所知的钟潭溪。
　　钟潭溪面露难色，扯了嘴角，试图恢复原状：“也行。”
　　“行？你行什么呀？我可不干。”尘松明微微眯起了眼，没好气道：“唬你一下你还真当真了。”
　　尘松明伸手推了推钟潭溪，缓声催道：“跟我去结账。”
　　“不是说没钱么？”
　　“逗你玩的。”
　　听罢，钟潭溪也不做声，站起身来便当作是回应。
　　结了账，两人转身欲走，又被老板娘一把薅住。
　　“二位公子？”老板娘略带迟疑地唤着，直到见两人真地停下步子，才促狭地说了下去：“二位公子，我……我略会看点面相。”
　　闻言，尘松明倒是来了兴致：“哦？说来听听？”
　　“我见二位公子面善，是个善人。面中也带富贵气，必然是大贵人。”
　　“二位公子……站在一起，更是颇有，颇有……”老板娘面色涨的通红，也还是愣着不肯说下去。
　　“颇有什么？”
　　“你继续说，在我这儿呢，没什么可顾虑的。”
　　“我见二位，二位颇有夫妻之相！”老板娘收了怯，倒是直快，一口气能说完的话绝不喘第二口，丝毫不拖泥带水。”
　　尘松明瞥了一眼身边人的面色，青青绿绿的。想来此时若是化为本体，树皮怕要直直裂上一层。
　　尘松明笑得更灿烂了。
　　“我…我还记得，有句话，叫…叫什么，双影相随……嘶，下一句，下一句是…是什么来着？
　　“双心莫违。”尘松明随口接了句。
　　“哦！对对对！”
　　…双影相随，双心莫违……”老板娘低着声音反复喃喃着，眸光盈盈。
　　“得，老板娘，你这面相算得倒也是好。”
　　“我们也先走了，就不叨扰您了。”
　　“久别胜新婚。”
　　“我呢…还得与我这位“小妻子””尘松明刻意顿了顿语气：“好好叙叙旧呢。”
　　钟潭溪：……
　　钟潭溪一面菜色，脸色绿的愈发翠了。
　　尘松明笑的愈发明快了。
　　尘松明总不收敛，钟潭溪冷不丁端起脸，转过身，送给尘松明一个冷酷又无情的背影，只字不言，独自闷头吃苦瓜，快了步子出了旅店。
　　尘松明紧步跟上，压在钟潭溪身后：“其实，我还听过句更好的。”
　　“要不要我说与听听？”
　　“你问我一句我就告诉你。”
　　“不问呢，我也告诉你。”
　　钟潭溪无心听他有意的撩拨，但总归奈不住尘松明揪着袖子，凑在身后低声说话：“松萝共倚，琴瑟和鸣。”
　　旅店里的老板娘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来来往往好些人，也只是匆匆一面。
　　可人间的缘分说来也妙，偏偏又爱藏于那浮生一面。
　　“阿娘阿娘！”小丫头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地撞入了阿娘的怀抱，手里举着东西：“阿娘阿娘，算盘！阿爹的算盘！”
　　拾眼望去，中年妇人瞬间愣住。
　　小阿囡的手里的确拿了个算盘。
　　不是特意买来哄她开心的新算盘，而是她十余年反反复复见过无数遍的算盘。
　　磕碰，磨损，算盘上的刻字，囡囡幼时咬出的牙印，都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啊。
　　真的一模一样。
　　是他的算盘，她夫君的算盘，是她在旅店开张之日时送与他的算盘。
　　是她与亡夫的定情信物。
　　她以为再也找不到的，和他一样，葬身火海，再不复现。
　　妇人的声音微颤：“小阿囡小阿囡，告诉娘亲这是谁送来的，好不好？”
　　“那两个哥哥，神仙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