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何事》烟雨半阙

7、第 6 章

　　无尽的回忆袭来，陷没，吞噬着人的心神。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握住了轻颤的指尖，脑后传来声响：“你怕这个？”
　　“掌柜的，后厨没菜了，该进点新的了。”钟潭溪音色如常，平静若深水幽潭。
　　闻言，发了狂的老板才恢复了一丝理智清明。，滔天的怒火瞬熄，恢复如常，不再无故发作。
　　“陈二公子，小二说您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声音依旧粗糙，磨着嗓子挤出几个字。
　　“刚才……？”
　　“您是说，后厨没有菜了？”旅店老板拍了拍脑门：“怎会呢？后厨怎么会没有菜呢？我今早才进了菜的呀。”李老板不住地叨念，恍恍转了身。
　　脚步踩得很轻，只是木板依旧嘶鸣。
　　“没事了，已经支走了。不用怕。”钟潭溪的眼眶转向尘松明，眸光明亮。
　　你看，其实吧，也还是会有人这般护着他的。
　　尘松明无奈地扯了嘴角：“也不是怕。只是……想到了一点往事，有些触景生情罢了。”
　　见尘松明没有要说的意思，钟潭溪自然也不多言：“出去看看？”
　　尘松明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当作是回应。
　　说书先生没了影子，常来凑热闹捧场的街坊邻居也没了身形。
　　李老板又莫名赶着好容易才招来的客人，面色凝重焦急。
　　平静里总时透露着丝丝诡异，一切又如此无端无故。
　　半晌没出声的尘松明终于吭声，眸光暗沉：“钟潭溪。”
　　“后院还锁着么？”
　　“没有。”
　　“你辨出后院的树了么？”
　　“白梅。”
　　尘松明喃喃道：“是啊……白梅。”
　　白梅怎么可能开在夏季。
　　可这里的每个人都只穿着薄衾。
　　所谓的岁月和然，缓缓悠长，不过一触即破，都是假象。
　　喷涌的巨火喧嚣，天地霎时失色。
　　木制的房梁摇摇欲坠。
　　摇晃，震颤，焦头烂额的老板。
　　“走啊！看什么！快跑啊！走水了！”
　　浑浊的眸里只映着涛天的火焰，他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也不知那些人姓甚名谁，他只知道要逃出去，要就尽可能多的人逃出去。
　　只是他觉得有点累。
　　他好像深囿囹圄，困在这里很久了。
　　真的好久好久，久到他已经记不清了。
　　钟潭溪与尘松明二人都不曾动身，旅店老板倾手要推着两人出门。
　　“老板，后院，水缸里有水的……”
　　老板心里一松，眸子刹亮，又缓缓归于黯淡：“火太大啦，救不了啦。”
　　“你们…你们快走吧，啊？”李老板摆了摆手：“我要待在这里，结束这一切。”
　　尘松明紧抿着唇，从唇间挤出几个字来：“钟潭溪……”
　　话音未落，却等来了一场甘霖雨露。
　　灭了不平，熄了烟火，唤醒了孤独沉睡的魂灵。
　　现实的废墟，蓝桥里的残楼，也算救上一点不是？
　　老板抬起了垂在地上的眸，探询道：“你们……是天上的神仙？”
　　“也是，我瞧着便有仙人之姿。”酒店老板也不顾两人回答与否，只是自言自语。
　　一个聪明的商人，东估摸，西盘算，能赚则赚。
　　说到底，怎么也算不到这一场大火。
　　算不到他只身一人葬在火海。
　　更算不到，他救下了所有的人，独独自己被横梁压住了身子，再不得动弹。
　　见不到妻儿一面。
　　但是呀，至少，他救了人，救了好多好多的人哇。
　　只是可惜，他救不了自己了。
　　生命走到尽头，剩下的重担就又只能压在她的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