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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5 章 ...

  •   “不是说怕么?”钟潭溪扣上门扉:“怎么还故意刺激人家?”
      尘松明抱着手,以手支颐,望着半阖的窗棂,随口回了句:“我可没说怕。我只是担心过早无故惹了事端。”重睑微颤语势一转:“不过……你都已经打草惊蛇了,那我顺势而为将计就计,不就能引蛇出洞了么?”
      听罢,钟潭溪紧抿着唇,眉头轻蹙,不置一词。
      尘松明只是瞧着窗外,抬手揉摁着喉结,心里直打鼓。好半晌的静默,才缓缓等来了一句质询:“尘松明。”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是有着什么秘密瞒着我?”
      被关在门外的旅店老板依旧是脚步踢沓,一轻一重的叩门声。
      再远些,便是无穷无尽的争吵声。
      尘松明漠然静了片刻,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垂在手侧的松松曲着,微张了唇,出了声:“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我也不是傻子。”
      “这么多怪事堆在一起,总归也该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人鬼共处一室么,钟潭溪,我也知道些。”
      “我呢,一个普通人而已,误打误撞闯进来的。至于你是什么,我的确是不知晓。”
      “当然了,就我目前的判断而言,你必然不是鬼。”
      钟潭溪原先同样落在半阖窗棂前的目光转了回来,很轻地点了一点尘松明;“尘松明,这个地方……我管它叫蓝桥。”话音未落,钟潭溪倾身靠去:“蓝桥因我而生,内里的物象构化由世间飘荡而入蓝桥者的意识延伸而成。”
      “严格来说,这里的的确确只有你一个活人。”
      尘松明动了动倚在墙角半麻的身子,尽力拉开了些许距离,一副了然:“那你呢?非人非鬼非生非死。”尘松明抬起了明眸,不偏不落地望向了钟潭溪:“怎么?如此说来,你是天上来的小仙君喽?”
      悬在腰间的玉佩随着钟潭溪不轻不重的步伐转了又转,流苏微微曳动:“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尘松明主动提了问题,好要钟潭溪顺着说。
      钟潭溪的步子不由一滞,又在原地站定了身:“你……可曾见过迎客松的模样么?”
      尘松明微挑了眉:“不曾,我只听人常说,此树屹立千年不倒,颇有些灵气。”
      “日日沉浮,修行千年,终化为人形,后又入了九天碧落,成了天上的神仙,掌人间别离。”
      钟潭溪并不知道尘松明会作何反应,有何表情,心有忐忑,内有不安。却倏然间听见了一声轻笑:“如此说来,你是人间的迎客松,是一株小树喽?”
      “小树儿小树儿?你怎么不答应我呀。”尘松明的指尖不由轻点在了钟潭溪的心边,落了个稳稳实实,“我身边的锯口葫芦怎么理人呢?”
      一声短促的笑闷在嗓子里:“你少作妖”钟潭溪缓了好半晌才出声:“松树是松树,葫芦是葫芦,又不一样,哪能这么叫?”
      尘松明难得没搭话。
      “你……老望着窗外做什么?”
      “我想回屋。”
      “不是已经在了么?”钟潭溪轻挑了眉,一面不解。
      “我想回自己的屋子。”尘松明微抬了手,指了指方向:“从这儿翻过去,可以跨在外栏上,挪到我房间的外面。”
      “身手不错。”钟潭溪不由得抿唇而笑,又冷不丁地送了句:“也难说,不是还从树上翻下来了
      么。”
      听罢,尘松明也不斗嘴,微张了唇:“刚才的事,多谢。”
      “谢什么?”
      “帮我挡了血污。”
      “不碍事。”
      “你……怎么不回了?”
      尘松明盯着窗外无边际的玄黑的虚空,若有所思道:“谁知道我前脚踏出去,后脚出来的是身上的哪个部件?不去。”
      尘松明背过身来,只留给钟潭溪一个乌黑的脑袋,偏了偏头,意有所指:“你的蓝桥,你做主。”
      钟潭溪禁不住要发笑:“好端端的怎么这么说?”
      尘松明:……
      “某些人坏端端的要我怎么说?”
      “他今天刺激受得多,自个就锁上了。”
      尘松明脸上一副“你觉得我信?”,扬了扬眉:“骗小孩呢吧?”
      “钟潭溪,我看你受得刺激也不小。”尘松明忍了好半晌,一阵语塞,才勉强组织出片片言语:“昨天还老大一个院子,再怎么锁也不至于锁上这么个无关紧要的地方吧?”
      好吧,虽然也不是不重要。
      “他就算真的气疯了要锁人,也不至于偏偏留个窗子,等着我推吧?”
      “也是。”
      钟潭溪话音一落,窗子就猛得紧闭起来。
      “你看,你一说,他就听见了。”
      “你自己说的。”
      然后它就乖乖锁上了。
      尘松明名嘴角猛得一抽。
      我听你胡诌。
      见尘松明不说话,钟潭溪远远抛了眸子望去。
      ……又在走神。
      钟潭溪好容易屈尊降贵主动打破了沉默:“在想什么?”
      “算卦。”
      “算从这里出去吉凶祸福如何。”
      “结果呢。”
      “无平不陂,无往不复。”
      考虑到某些树不解卦象,尘松明又译了白话给钟潭溪听:“意思呢,大致就是中途有些许曲折,最终结果是好的。”
      话落,二人归于沉默。
      旅店里再无杂音,圆于死寂,只是缓缓传来“咔擦”的动响,一轻一重,节奏规律。
      没有刻意拉长的步子,没有嘈杂无止的争吵。
      只剩二人的交谈声,回音荡了一遍又一遍……
      偌大的旅馆,只剩下两个人。
      滴答,滴答……
      水珠不知缘何处下落,砸在地板上。
      浓厚的血腥味,夹杂着焦炭的枯,争先恐后地钻入鼻息。
      哀鸣遍野,哭嚎震天。
      粗拙的指甲扣滑着地板,来回往复,夹着木屑,带着裂鸣。
      刺耳,尖锐。
      一切都似曾相识。
      只是少了会唤他“二公子”的丫头,一心护着他,死拥入怀的娘亲。
      想来。
      自此往后,不会再有人待他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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