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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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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
钟潭溪是被窗缝里爬进来的微光唤醒的。
细细密密,悠然绵长。
今天的窗棂可以推开吗?
指尖凝滞半空,清晨的凉风推开紧扣的窗,不敢妄动。
窗前的人儿,不由得呼吸一窒。
玉梅苔枝,似未央天河,玄英玉尘。
一面是沉沉死气,一面又是勃勃生机。
星星点点,连成线,化为海。
静默,孤高。
“脉脉花疏天淡,云来去,数枝雪。”
云水蓝的罩袍覆在身上。
昨日不知所踪的公子如今倚睡树上,没在荼白的海。
一树的芳菲春色,抵不过树上人的安稳睡颜。
岁月的悠然漫长,市井的烟火喧嚣,在这一瞬,都具像化地投射在一个人的身上。
君面似春花,发我心头枝。
“亭亭雪,没青松。霭霭云,藏白鸟。”
亭雪作字,倒也贴切。
钟潭溪静默地站在树下。
雾色浓重,茫茫天地间,他所能看清的,只此一人。
话音湮在唇。缝,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似是呢喃:“尘松明……”
安然在梦的人儿,仿佛听见了这声轻唤,重睑簌然轻颤。
睡眼惺忪,蒙圈了好一会儿,才抬眸看向了树下的……人。
悚然一惊,身形一晃,迷迷瞪瞪地从树尖尖儿坠落。
完蛋了。丢大脸了。
尘松明如是想着,却没有等来身。下的阵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坚实温暖的拥抱。
浅淡的花香下,是压不住的谙习且安心的木质香,清冷而又干爽。
“别爬那么高了,危险。”声音温沉似水,勾人心魂,气息稳稳地呼在尘松明的额间。
“你突然出声叫我,自然是吓我一跳。”尘松明稳了稳神,又匆忙地挣开这个过于亲密的怀抱。
“总有人会唤你的。”
“换做是别人,我可不会摔。”尘松明小声嘀咕着:“所以,说到底还是被你吓的,你还有理了?”
钟潭溪没再说话,抬眼瞥向了一旁的水缸,满满当当的,终归是没说什么。
“我昨日出去打探了些消息。”尘松明正色道:“常坐在这馆子里讲书的,是镇子里总不中举的读书人,姓郑。爱来这儿听书的多是些街坊邻居,大多相识。”
“旅馆主人家姓李,李氏夫妻共同经营,二人育有一女。”
“夫妇?”
“为何不曾见过他的妻子?”
“你问我?”尘松明挑了挑眉:“人家的家事哪会往外说?”
于是又语重心长地缓着声道:“这种事情呢,问本人最方便。”
言罢,便抱着手,头也不回地倾身而去。
钟潭溪没有动身,定在原地,被甩了一小段距离。
落在地上的影子细长而淡陌。
落在后面的人依旧是没迈步,只是摇摇头,嘴角勾着笑。
是我没理。
心下暗自说着,信步跟了上去。
“李老板!”
“欸,来啦!”店里的掌柜殷勤地小跑而来。
“公子是……?”
“尘家二公子。”尘松明斜倚在木桌边。
“陈家二公子哇?是您呐!”
“您可算来了,我好久都不见公子来啦!”
“我们店里招牌多得很,松针茶,桂花酿,什么都有的!”
“您瞧瞧要来些什么?”
“同昨日一样。”钟潭溪轻飘飘地送了一句。
“昨日?”
“什么昨日?
“我们店里没有这个菜品。我们不卖这个!”原本微躬着的李老板,一下子直起身来。
昨天昨天。
哪来的昨天呢。
旅店老板的笑顿住了,焊在了脸上。
木头人定在原地,浑身上下诉说者茫然与不解。
热情的笑唇,机械的吐字。
灿烂的笑容下,是满满的愠怒。
“抱歉,是我们说错了。李老板,要松针茶就好了,麻烦啦。”尘松明紧急撤回了钟潭溪先前的前言。
“直说就好了嘛,说什么昨天呢。我去忙,叫小倌帮二位公子拿来。”李掌柜转身要走。
“对了,李掌柜,这儿的……老板娘呢?”似是一句无心的提问。
“她?”老板怔了好半晌。
“她和伢伢要谋新路的。”
“不可以待在这,不可以。”
“我把她们送走了,都送走了。”
送走了?
哪种送?
老板不管身后人作何表情,只是匆匆转过身去,疯也似地跑了:“昨天昨天……哪来的昨天。?”
钟潭溪凤眸一转:“看明白了?”
尘松明苦笑一声:“你好好的,惹人家做什么?”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什么都敢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