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何事》烟雨半阙

3、第 2 章

　　“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那位小公子模样的人依旧是笑语晏晏，撑这腮，广袍从腕间滑落，露出了腕骨间的薄痣，显得薄情而淡漠“怎么看起来一副我命不久矣的模样？”
　　可不是吗。小仙君心里想着，口里却是另一副说辞：“怎会，不过是生来便是如此面容。”
　　“生来就是苦瓜相么？”小公子眉眼一弯“那还真是有趣的紧。”
　　“不过……还是要绕回最开始的话题。”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呢，姓尘，叫尘松明，字亭雪。”
　　“钟潭溪。”小仙君怔愣了一秒，又望向了那双噙着笑意的眉眼。
　　“好名，可取了字？”尘松明略一思索忖，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不曾。”声音依旧是冷若冰霜。
　　“也行。”指尖轻扣着木桌，不再言语。
　　“尘松明？”钟潭溪试着唤了一声。
　　飘忽空茫的眸子最终还是定了定，落在了那双温柔的凤眸，那是一种很有攻击性与凌厉感的轮廓，却总是在不经意间点上一抹温柔与悲悯，沉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那个老板不认识你吧？”
　　“别拆我台啊。”尾音依旧飘忽，却在不觉间坐直了身子，尘松明正色道：“你真想说书？”
　　钟潭溪一阵无语。
　　于他而言，他只是需要待在这里，解决……一些事情。
　　尘松明却毫无缘由的知道他要做什么。
　　钟潭溪需要搞清楚尘松明如此帮他的意图。
　　不可能完全出于好心，不可能无缘无故，别无所求。
　　绝不可能。
　　尘松明说的一切，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你要是真想，我也可以去找老板退。”尘松明作势要走。
　　钟潭溪猛然抓住了尘松明的手腕，拇指不轻不重地摁在了那枚腕痣上，另一只手则是抚着额：“为什么帮我？”
　　“钟潭溪，我看你有缘。”
　　“帮帮你。还需要别的理由吗？”尘松明伸手拂去了搭在腕上的手。
　　“抱歉。”钟潭溪自觉失礼。
　　“没什么，不重要。”可神情看起来总归有些闪躲。
　　“怎么知道我要留在这里的。”
　　尘松明又变成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聪明呗，猜的。”
　　真会猜啊。
　　钟潭溪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地咬牙切齿。
　　“陪我坐下来听会儿书。”语末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行。”尘松明答应的倒是爽快。
　　安稳了没几秒，却又唤道：“老板，来碗松针茶！”
　　“好嘞！”
　　钟潭溪听罢，心下一紧。
　　尘松明倒是不慌不忙地就着某些人的面喝了起来。
　　“好喝吗？”
　　“还行。
　　钟潭溪心里霎时间狂风骤雨，到底是不死心：“只是还行……吗？”
　　看着面前人面上故作波澜不惊，内里却不知是何感想，尘松明嘴角勾起一股意味不明的笑：“真要说好，须得是阳春三月取来的清泉作底，上好的松花为配，酿出来的味道才是一绝。哪是这区区松针茶可媲美的？”
　　“不信……你尝尝？”言罢，就要斟茶。
　　钟潭溪忙着手反扣住自己面前的茶盏：“不必，我不爱喝。”
　　“这么嫌弃……？”指尖叩着木桌，发出有力的节奏声，似是诘问人的心门，不容质疑：“怎么？这松针你结的？”
　　钟潭溪没接话：“听了这么久，你也不觉得奇怪。”
　　“无非是颠来倒去，反反复复就这么几段。”
　　“在这里，有什么可疑心的。”
　　“好了，你早日休息吧。尘松明随意应付着：“我还有事，先走了。”
　　摆了摆手，跨出门，消失不见。
　　背影凝成一个飘渺的点。
　　一抹靓丽的，奇怪的点。
　　明明是由蓝桥创生的人，却与蓝桥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来去自由，万般由己。
　　可这里的每个人的声音堪称是机械。
　　说书人永远重复着一段话，翻来覆去。
　　每一次弯腰，每一个笑容的角度都为人刻意设计过。
　　来了又退房的客人，不知道一日内订了几次房，又退了房匆匆离开。
　　这里的一切都在重演。
　　尘松明却是不变之中唯一的变动。
　　只有他。
　　只有尘松明。
　　蓝桥到底想要通过他向自己表达些什么，钟潭溪想不明白。
　　好像尘松明所做的一切都与他本人一样没有来由，毫无据理。
　　除非，他不属于蓝桥。
　　旅店老板总是在天黑下来的一瞬间，将所有人赶回屋舍。
　　态度极其恶劣，却不曾有人提过只字怒言。
　　旅店老板依旧沉重地踱着步。
　　一下。
　　一下。
　　一下。
　　催人入梦。
　　钟潭溪扣上门扉。
　　紧封的窗外，会是什么样？钟潭溪没来由地想着，在意识沉没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