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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流近身 落地窗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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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前的沉默还在持续,晚风卷着都市夜晚的微凉,穿过窗户缝隙,使得温阮辞耳际的碎发微扬。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了的高脚杯杯沿,材质冰凉,稍稍抚平心底那点被陆时衍一句话勾起的波澜。
身旁男人依旧身姿挺拔,静立如松,没有再主动搭话,却也没有转身离去的意思。两人就这般并肩而立,看似同赏夜景,实则各自心思百转,深藏城府。
温阮辞用余光轻轻掠了下身侧的陆时衍。
他侧脸轮廓冷硬分明,下颌线利落紧绷,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周身那股清正凛然的气场,和周遭满是铜臭与算计的商人格格不入。
圈子里近来都在传,京城来的陆时衍手段凌厉,年纪轻轻便手握偌大产业,行事低调却步步精准,从无败绩。
外界只当他是商界骤然崛起的新贵,只有温阮辞心底清楚,这样的气场、这样的眼神,绝非单纯商人能拥有。
他太沉,太稳,眼底藏着的洞察与锐利,像蛰伏的猎手,不动声色间,已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
就像方才寥寥几句闲谈,看似随口闲聊,实则句句试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唐突,又能悄无声息探知她的心境与态度。
心思翻涌间,一道带着客套笑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陆先生,温小姐,原来二位都在这儿躲清静。”
温阮辞敛了心绪,缓缓转过身,面上重新覆上游刃有余的温婉笑意,不见半分方才的失神。
来人是临江商会的副会长,一身西装革履,满脸圆滑世故,身后跟着几位慕名想来攀附的商界人士,目光落在陆时衍身上,满是刻意的恭维与讨好。
陆时衍也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神色微敛,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客套的弧度,疏离却不失礼貌。
“王会长。”他声线清冷,不卑不亢。
王会长快步走上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一番,笑着打圆场:“我就说方才没看见二位,原来是躲在窗边偷得浮生半日闲。今晚这场酒会汇聚临江大半名流,也就陆先生和温小姐这般心性沉稳,能耐得住这份热闹之外的清净。”
一番话一语双关,既夸了陆时衍,也顺带捧了温阮辞。
周遭几人也纷纷附和,语气谄媚,句句不离恭维拉拢,言语间皆是想借着酒会人脉,和陆时衍搭上关系。
温阮辞安静立在一旁,浅笑着听着,不插话,不迎合,只做个安静的陪衬。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的漠然,早已看惯这般趋炎附势的嘴脸。
陆时衍从容应对众人的寒暄,言辞言简意赅,礼貌周全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从不给任何人过分攀附的机会,分寸感拿捏得极致精准。
几句寒暄客套过后,众人也知他性子清冷,不好过分纠缠,简单攀谈几句,便识趣地转向别处,去周旋其他人脉。
王会长临走前,还特意对着温阮辞笑道:“温小姐日后若是有合作意向,大可多和陆先生交流,二位皆是青年翘楚,想必会十分投缘。”
温阮辞唇角笑意不变,微微颔首应下,不承认也不推脱,恰到好处地应付过去。
待人影走远,周遭重新恢复片刻安静。
落地窗前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里的氛围,比先前多了几分微妙的熟稔,又藏着更深的试探与戒备。
“温小姐倒是擅长应付这般场面。”陆时衍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赞还是感慨。
温阮辞抬眸望他,眸光清浅:“身在这圈子,不过是顺势而为,逢场作戏罢了。陆先生不也一样?”
她语气清淡,带着几分隐晦的通透。
他何尝不是戴着一副客套疏离的面具,周旋在名利场中,看似从容自若,实则亦与周遭格格不入。
陆时衍闻言,眸底微动,深深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女子,温顺皮囊下藏着极致的聪慧与清醒。一点就透,一语便看穿表象之下的伪装。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语气依旧清冽:“逢场作戏久了,有时连自己,都分不清几分真,几分假。”
这话像是随口感慨,又像是意有所指。
温阮辞心头轻轻一颤。
这话,竟精准戳中了她日复一日的挣扎。
生于温家这潭深渊,从小便要学着伪装,学着隐忍,戴着温和乖巧的面具游走在上流圈层,见过虚伪,看透算计,连心底的无奈与疲惫,都不敢轻易外露。
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快忘了原本的性子,究竟是清冷淡漠,还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叛逆与挣扎。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声音轻缓:“皆是身不由己,无从选择。”
简短八个字,藏尽了她深陷泥潭的无奈。
陆时衍看着她微垂的眉眼,长睫纤长,遮住了眼底情绪,身形清瘦,静静立在光影里,像一枝被困在俗世浮华里的寒梅,清冷孤傲,却又身不由己沾染尘埃。
他心底那点微不可察的滞涩,又悄然蔓延开来。
他查过无数关于温家的资料,知晓温家背后盘根错节的灰色交易,知晓临江这条隐秘的贩毒链条,温家是至关重要的枢纽。
他以为温阮辞该是耳濡目染,深谙其中门道,甚至早已深陷其中。
可此刻看着她眼底的清醒与无奈,才发觉她更像是被困在深渊牢笼里的囚徒,生于污泥,却本心未染,清醒地看着自己深陷其中,却无力挣脱。
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探究、审视,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任务在前,黑白对立,本不该有半分心软。
可偏偏,遇见的是这样一个清醒又被困住的温阮辞。
“若是有选择,温小姐想过离开这里吗?”
陆时衍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清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不再是商业寒暄,也不再是试探闲谈。
温阮辞猛地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眸子深如寒潭,直直望进她心底最隐秘的念想,不带探究,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
离开。
这两个字,她不是没有想过。
无数个深夜,看着温家暗地里的肮脏交易,看着父亲眼底掩不住的阴狠算计,她都想过抽身远离,逃离这禁锢住她一生的牢笼。
可她是温振雄唯一的女儿,是温家摆在明面上的招牌,血脉牵绊,家族桎梏,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她无从脱身。
深渊孕育了她,也困住了她。
她无处可逃,也无路可走。
温阮辞沉默片刻,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轻得几乎看不见:“有些宿命,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逃不掉的。”
语气轻缓,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无力。
晚风再次拂来,吹动窗帘轻轻晃动,遮住了两人眼底翻涌的暗流。
陆时衍定定看着她,眸色沉沉,没有再接话。
他懂这份身不由己,也懂这份宿命般的禁锢。
黑白殊途,他身负使命,步步逼近她所在的深渊。
而她深陷泥潭,身不由己,是他任务里的关键棋子,却也是让他心绪破例的意外。
命运的棋局已然落子,从初见的浅逢试探,到此刻的暗流近身。
光明与深渊的纠缠,早已悄然生根。
就在这时,温阮辞的手机在暗处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微微回神,敛去眼底所有落寞,恢复成那副清冷温婉的模样,对着陆时衍微微欠身:“抱歉,失陪片刻。”
“无妨。”陆时衍颔首,目光落在她转身离去的纤细背影上,眸底暗流翻涌,深沉难测。
看着她消失在人□□错的光影里,陆时衍抬手松了松领带,眼底的客套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下凛然的冷沉与缜密的思索。
手机悄然亮起,一条加密信息无声弹出。
【陆队,温家今晚暗中有异动,疑似有中间人秘密抵达酒会,疑似对接下游渠道。】
陆时衍指尖划过屏幕,眸色骤然沉冷。
临江这张盘踞多年的暗网,果然早已渗透进这场名利酒会之中。
而温阮辞,身处漩涡中心,究竟是全然不知情的局中人,还是早已深陷其中的参与者?
他望着人群深处那道隐约的浅色身影,唇角抿起一道冷硬的弧度。
迷雾渐浓,深渊暗藏。
他有的是耐心,一步步拆解,一层层探寻。
无论她是身不由己的局中人,还是藏锋敛锐的棋局棋子,他都会亲自,看透她所有伪装,探明温家背后所有的暗流与真相。
夜色渐深,酒会喧嚣依旧。
明暗之间,算计与试探交织,一场无声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