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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私语藏机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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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阮辞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避开往来寒暄的宾客,走到酒会僻静的露台角落。
夜风吹得她长发微扬,褪去了室内暖光裹挟的浮华,只剩晚风的清冽。她拿出震动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家里老宅那边发来的消息。
只有简短一行字:【先生让你留意陆时衍,查清他的来路,绝非普通商界新贵。】
温阮辞指尖轻轻抵着屏幕,眼底掠过一抹沉凉。
果然。
父亲的嗅觉永远这般敏锐。
陆时衍一踏入临江地界,高调入局商圈,看似无心插柳,气场却太过扎眼,行事滴水不漏,早就被温家暗中盯上。
她指尖缓缓锁屏,将手机收进手袋,靠在露台栏杆上,望着楼下车流霓虹。
她何尝看不出陆时衍的不对劲。
清正的骨相,沉稳的隐忍,眼底藏着刑侦人员独有的审视与警觉,根本不是混迹商场的生意人该有的气场。
只是她不愿深究,也不敢深究。
一边是生养自己、深陷黑暗的家族,一边是骤然闯入她灰暗人生、一身光明凛然的男人。
她夹在中间,进退皆是两难。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步伐刻意放轻,带着熟稔的恭敬。
温阮辞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温家的贴身副手,沈聿。
“小姐。”沈聿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声音压得极低,避开室内的喧嚣,“先生让我跟您传话,今晚务必试探出陆时衍的底细,他突然来临江建厂投资,只是幌子。”
温阮辞侧脸清冷,望着远处灯火,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我知道。”
“先生怀疑他是上头派来的人,冲着咱们底下的线路来的。”沈聿嗓音沉了几分,“最近几条货线风声很紧,突然空降这么一号人物,不得不防。”
温阮辞睫羽轻颤。
心底那点隐约的猜测,被直白戳破。
陆时衍,真的是冲着温家,冲着这片盘踞多年的黑暗深渊来的。
她喉间微涩,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我刚和他聊过,性子极沉,城府太深,滴水不漏,想从他口中套话,没那么容易。”
“先生也料到了不好试探。”沈聿低头,语气谨慎,“吩咐我提醒小姐,离他远些,不必过多周旋,免得被人抓住破绽,也免得……被他摸清您的心思。”
后半句说得隐晦,却意犹未尽。
温家上下都清楚,自家小姐心性清冷,和家族里的肮脏事向来疏离,偏偏心思通透敏感,若是被陆时衍那样的人刻意靠近试探,很容易露出软肋。
温阮辞沉默片刻,轻轻应声:“我有分寸。”
“还有一件事。”沈聿顿了顿,压低声音,“今晚酒会混进了陌生中间人,不是咱们对接的老面孔,形迹可疑,我已经让人暗中盯着了。”
话音刚落,露台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克制。
温阮辞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收敛所有神色,眼底的疏离与落寞尽数掩下,换上一贯温婉平静的模样。
沈聿也立刻噤声,下意识侧身站到一旁,神色收敛,化作寻常随行下属的姿态。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陆时衍立在露台拱门阴影里,黑色西装被晚风拂起衣角,眉眼冷隽深邃,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也不知听去了几分。
他面上没什么波澜,依旧是那副礼貌疏离的样子,像是只是偶然踱步过来透气,并非刻意偷听。
空气一瞬间凝固,暗潮无声翻涌。
沈聿周身瞬间绷紧,眼底掠过一丝警惕与戒备,不动声色地挡在温阮辞身侧半步,带着隐晦的护意与敌意。
温阮辞指尖微蜷,心底掠过一丝慌乱,面上却依旧镇定,唇角勾起浅淡得体的笑意:“陆先生也出来透气?”
陆时衍缓步走近,目光淡淡扫过沈聿,又落回温阮辞脸上,语气清冽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里面太过喧嚣,出来吹吹风。”
他仿佛完全没察觉方才两人压低声音的私语,也没有探究沈聿身份的意思,姿态从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像寒潭一般,静静审视着眼前两人,分毫不漏。
沈聿心底紧绷,清楚眼前男人城府极深,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暗藏机锋,不敢有半分松懈,只微微颔首,保持着晚辈的礼数,不多言语。
“这位是?”陆时衍目光落在沈聿身上,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家里的随行助理,沈聿。”温阮辞从容介绍,语气自然,不露破绽,“跟着我过来应酬,顺便照看琐事。”
“沈先生。”陆时衍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沈聿颔首回应,语气恭谨:“陆先生。”
简短打过招呼,气氛又陷入微妙的安静。
晚风掠过栏杆,卷起细碎凉意,三人立在露台之上,各怀心思,各藏戒备。
陆时衍看似随意地望向远处夜景,余光却将沈聿的神色、站姿、周身暗藏的戾气尽收眼底。
这人绝不是普通的世家助理。
身形利落,脚步沉稳,眼底有常年混迹暗处的警觉与狠戾,身手定然不弱,是温家刻意培养的贴身死士兼心腹。
方才两人压低声音密谈,分明涉及私密要事,多半和温家地下的灰色链条脱不了干系。
他来得不算晚,也不算早。
恰好捕捉到一丝风声,却又刻意不点破,不追问,只静静旁观。
他要的,就是这样不动声色,慢慢渗透,慢慢撕开温家层层伪装的假面。
温阮辞心知陆时衍心思缜密,此刻待在这里多一分,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索性主动开口,打破僵局:“陆先生先慢慢赏夜景,我和助理先回场内了。”
说完,她对着陆时衍微微颔首,神色温婉得体,不露半点异样。
陆时衍目光落在她清淡的眉眼上,淡淡应声:“好。”
视线相撞的一瞬,温阮辞清晰看见他眼底深藏的审视与洞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心底最隐秘的慌乱与挣扎。
她心头微滞,立刻移开目光,转身带着沈聿缓步离开露台。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拱门之后,陆时衍才缓缓收回目光,倚在栏杆边,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弹出队友发来的消息:
【陆队,查到了,那个沈聿是温振雄的心腹,常年帮他打理地下渠道,经手交接、压货、摆平事端,是温家最核心的暗线人物。今晚酒会出现的陌生中间人,疑似境外供货方的接头人。】
陆时衍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眸色一点点沉冷下来。
果然。
酒会从不是简单的名利应酬,更是黑暗势力私下对接、暗线密谋的隐秘场合。
温阮辞夹在其中,看似清冷疏离,却早已被牢牢捆在这盘棋局中央。
他抬眸望向方才温阮辞离去的方向,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有任务在前的冷静审视,有追查真相的缜密决绝,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莫名的牵绊与不忍。
深渊牢牢困住了她,而他,身为奔赴光明的执棋者,注定要亲手掀翻这片黑暗。
只是不知到了最后,棋局收官之时,
他该如何面对这个生于深渊、清醒又身不由己的她。
晚风沉沉,夜色渐浓。
名利场依旧喧嚣,可暗处的博弈、人心的拉扯、黑白的对峙,早已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愈发汹涌,再也无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