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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糠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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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禾在空间里睡过一觉,此时并不困,看荞荞和巧妹玩得正好,就出门在院子里走动了一圈。
厨房的门紧紧关着,上着一把铜锁,西屋里她那个侄子还在呜咽着抽泣个不停。
她想着接下来发生的事:
五月下旬地里一颗雨都没落,村子里的老人说又是一个旱年,村子里的井干得只剩一个底。
周围村子活不下去的村民开始四处流窜,通往县城的官道被山里来的马匪把守,整个磨口村人心惶惶。
六月初,有流言说,北边的胡寇打来了,隔壁的泗水县已经破了,下一个就是义阜县。又有人说,县里的主簿老爷早就带着家眷坐船跑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凉州辖下的四个县池暴乱,不需要路引文书就能通行。
磨口村和周围几个村都是姻亲,才集着一起上了路逃荒,直到走出凉州关驿外。几个村子被流民群冲散,走到后面,就连磨口村都被冲得七七八八,只有几个相熟的家户走在一起。
现在想要离开义阜县,是不可能的,说不定这时就已经有马匪占山为王,把守着官道。
更何况,她手里没有路引文书,连城都进不了。
只能在附近相熟的几个村走动,还要提防有人去向磨口村人告密。
毕竟名义上,她还是磨口村沈家的媳妇。
逃荒路上,除了食物和水,治伤寒的药同样也是重中之重。这一走兵荒马乱就是两个年关,什么都得备上。
她得想办法去城里一趟,现在乱象初起,县城里的粮铺、药铺还开着。要真等到关驿放行那日,县里的铺子早被那些流民匪徒抢劫一空,哪还轮得到她去捡空。
进城需要路引文书,三弟媳周秀花是上坡村村正家的幺女,有她出面,一张去县城的路引文书还是很容易到手的。
李青禾默默地想着,周秀花肯定是盼着她离得李家远远的。只要她稍微透露一些去城里寻活的心思,周秀花就能给她把事情办好。
话本里的那方灵宝空间的用处还没弄清,这几日她先在李家待着为好,顺便搜集一些路上能用到的东西。
“二丫头,你过来。”
李青禾抬头看去,就见徐宝珠开了门,拿出两个板扎,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不用多想,徐宝珠接下来的话,无非就是要赶她和荞荞回磨口村的说辞。
徐宝珠是秀才公的独女,粗识几个大字,也是上坡村有名的儒妇人。
为啥嫁给了土里刨食的李老根,也是因为秀才老爷在徐宝珠六七岁时就病逝了。家道中落,让李老根这个娶不起媳妇的农户捡到了便宜。
所以为着这层身份,在李家,徐宝珠说话的分量在某些时候,比一家之主的李老根还要重些。
但同样的,为着这层曾经的荣光,徐宝珠也是最要面子的人,从来都是温声细语办最狠的事。
“磨口村那边回不去了,他们放出了我被马匪掳走的谣言。”
李青禾直截了当地断了徐宝珠那些未出口的敦敦良言。
肉眼可见地,徐宝珠的脸色变得极为可怕扭曲,脸上的褶子密密麻麻纠缠在了一起,强压着怒气斥了一句,“他们怎么敢?”
又拿怀疑的目光看了看她这个性子最肖她的二女,“你莫是蒙我?”
李青禾目光从徐宝珠脸上移开,“不信你让三弟跑一趟就知道了。”
徐宝珠果然依言从西屋里把李青锁提了出来,耳提面命了一番,看着小儿子确实去了磨口村的方向,这才回了院子里,跟李老根低声琢磨起二丫头的去处。
李家午食是榆树皮混灰面糠的糠饼,李青禾和沈荞一共分得半块糠饼,就被赶去了黑石坡挖野菜。
黑石坡是附近几个山头里离上坡村最远的一个山头。
李青禾带着荞荞来到黑石坡,这里土层薄,长得草也少,几乎没什么人会来。
徐宝珠吩咐的挖野菜更是无稽之谈,这里最多能挖出几块埋在土里的蕨根。
李老根和徐宝珠把她和荞荞赶过来,也是为着不被村里人瞧见,毕竟李青禾身上还带着疑似被马匪掳走的名声。
要是被村民瞅见了,李家的名声都会被连累,倒还不如把二丫头藏起来。
过几日再找个由头远远地打发走。
沈荞摸了摸肚子,咽着口水小声道:“阿娘,外祖家还有鸡。”
李青禾看着荞荞可怜巴巴的馋虫模样,她有些心酸,荞荞投生到她肚子里来,连块鸡肉都没吃过。
她脑中飞快闪过一丝念头,那两只挂在李家灶房梁上的风干鸡,归她了。
她那只定羊,一块肉也没吃到,就是换十只鸡也使得。
既然被赶出来,这黑石坡也没有人烟,刚好方便她准备接下来几天的饭食。
李青禾找了一个背阳的石坡地,从空间里把剩余的灰面糠和榆树皮取出来,准备做些糠菜团子备着。
按李家这个吃法,她和荞荞根本撑不了几天。
逃荒路上,最先落到后面的,就是那些吃得少喝得少的难民。
她得在这一个月好好养养她和荞荞的身子。
见阿娘要煮食,沈荞懂事地接过榆树皮,将其揉成小片,放进石舂里,拿着石杵卖力地捣。
这些榆树皮都是她和阿娘辛辛苦苦去后山扒的嫩皮,吃起来没有那些老榆树拉嗓子。
阿娘还把这些榆树皮难吃的灰皮刮得干干净净,用水泡了两天又煮过一遍。
柱子叔家的大丫姐吃了榆树粉做得馍馍,几天都拉不出屎来。
阿娘做的树团子就没事,她不喝水能一口气吃下两个。
这些嫩榆树皮晒干后舂起来很容易碎,没两下,沈荞就把榆树皮全部舂成了细絮,看起来和灰面粉一样。
黑石坡上多得是石头,李青禾挑了一块略平整的石块。把空间里煮食的工具取出,分别是装满水的水缸,瓦罐,木笼。
沈家以前那些带铁的器具全被变卖了拿去换银钱,留到现在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什。
李青禾把其中一袋灰面糠倒进瓦罐,掺了一些榆树粉在里面,又洒了一小把咸粗盐。
将其揉成拳头大小的小饼。
有干茅草引火,瓦罐里的水很快就被烧得滚滚的,李青禾倒了一些灰面糠在里面搅了一会。
煮出热乎乎的面糠糊糊,盛了半碗端给荞荞,自己再喝上一碗,肚子里空落落的滋味总算是消失了。
又放了许多水,把揉好的糠饼一个个放在木笼上开始蒸。
一个木笼最多放五个糠饼,李青禾只能来回的添水,上笼。
这一袋灰面糠,做出了一共二十多个糠饼,够她和荞荞吃上十天的量。
李青禾也不敢一次做上太多,这天气越来越热,做得太多,反倒糟蹋了粮食。
弄完这些,天上的太阳落到了山中腰。
水缸里的水一下子少了大半,李青禾想着,还得去村子里找些烂水缸,多弄些干净的水备着。
她记得永光二十年,就七月上旬下了场雨,就再也没下过。
从义阜县一路东行,水源地被当地豪强霸占,能找到水的机会微乎可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