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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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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禾把木笼上粘的糠皮全部铲进瓦罐里,用剩下的热水熬了一锅黏糊糊的热汤。
夹出一小碟腌菜,和荞荞分着吃了。
沈荞端着粗碗,小口喝着碗边的热汤,满足地眯起了双眼,这两日阿娘煮的汤都很稠,今天阿娘还把宝贝的腌菜罐子拿出来吃,一口热汤一口脆爽的咸菜梗,舌头和肚子都吃上了。
李青禾看着小小的女儿像小猫一样把碗边舔得干干净净,嘴边不由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下一刻,小猫样的荞荞就抬起头,皱巴巴地苦着脸说道:“阿娘,我们不可以这么吃了!这么吃下去家会垮掉的。”
小小的脸上严肃的神色不输外面那些老学究。
李青禾用手擦掉荞荞脸上蹭的黑灰,“吃饱了咱们荞荞才有力气走路,要不然阿娘一个人可抱不起荞荞。”
沈荞思索了一圈,觉得阿娘说得也没错。
外祖家不欢迎她和阿娘,她和阿娘迟早都是要走的,有老神仙给的宝贝,她和阿娘去哪都能活下来。
七岁半的沈荞心思已经十分剔透,一下就转过了弯,再被阿娘偷偷投喂时,也就安心地把糠饼全部吃进了肚子。
李青禾把黑石坡上煮食后的痕迹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茅草干柴燃过的柴灰也全部收了起来,倒进了之前装灰面糠的袋子里。
这柴灰的作用很大,可以用来给伤口止血,还能用来煮污水。
上辈子逃荒路上,她和荞荞就是靠着这玩意,从凉州义阜一路逃到了京西隘口的平阳关。
眼看着空间里的那根铜针再次指向了申时的区域,李青禾又带着荞荞成功进了芥子空间中。
李青禾大概弄明白了这处空间的规则,人只能在里面最久只能待六个时辰,超过六个时辰就会被赶出去。
下次再想进入,就又得等六个时辰。
所以这个神仙给的灵宝空间,里面那块日冕对她们很重要,每次在里面待的时间都得算清楚,遇到危险时,她还能带荞荞进去躲一下。
回到李家后,太阳已经快要下山,火红的夕阳照得李家整个院子都红彤彤的。
徐宝珠李宝根几人都阴沉着脸,李青锁手上提着一个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李老根黑瘦的脸上带着不满的神情,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二丫头,你弟回去打听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青锁跟那边的人打好招呼了,说得你昨天带着荞丫头回娘家了,那屋子你弟给你拾掇了拾掇,柴棚里还能住,趁着天还亮堂你赶快带着荞丫头回去!”
这话一出,院里的几人脸上神色各不相同,周秀花幸灾乐祸地出来,目光撇到李青锁手里的包裹,又有些气闷。
徐宝珠一贯温和的脸色此刻也冰冷至极,不给李青禾半点迂回的机会。
只有李青鱼面带难色,担忧地盯着李青禾。
李青禾没想到她的生身爹娘连一晚上都容不下她,李青禾闭了闭眼,把心里突然翻起的那股莫名情绪压了下去,清明的目光看着李青锁手里的包裹。
李青锁立即巴巴地把包袱提过来捧笑道:“二姐,那柴棚子还能睡,家里连柴棚都没得你和荞丫睡的,回去好歹还有个地方住。”
“这是爹娘给您装的,给荞丫补补身子。”
李青禾不打算走,也没表现出来。
只平静地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块黑乎乎的糠饼,周边压着些干净稻草,还有几块破布,所以看着鼓囊囊的。
李青锁没想到二姐不讲礼的性子又冒出了头,直喇喇地就给包袱打开了。
徐宝珠皱着眉头,动了动嘴唇倒是也没说什么。
李青鱼看着了,脸色也很难看,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想到周秀花这个弟媳的品性,又低头叹了口气,闷头回了偏屋,从首饰盒里挑出一副足银的耳饰,放进怀里的手顿了顿,又换了一副小了一圈的素银耳环。
她准备待会把这个给二妹,好歹也能多撑些日子。
她在娘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她也得为巧妹打算着。
李青禾看着包袱里的破烂家什,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动。
好歹还有两个糠饼,李青禾把里面的糠饼拿出来,掰了小块给荞荞吃。
虽说黑石坡上两人已经吃了一大碗糊糊,走这么一段路回来,也饿得差不多了,哪有吃饱的时候。
周秀花这时从西屋里出来,提着一小袋子陈年胡豆。
胡豆在这个时期算得上细粮了,风调雨顺的时候,好一点的人家都是吃的豆饭。
看来这几年娘家的家底子不错,到这时都没把胡豆拉去换更能填肚子的灰面糠。
就簸箕上那剥下来的胡豆皮,都能换上一小钵灰面糠了,够得上壮劳力一天的口粮。
周秀花注意到了李青禾的目光,脸上的自得更为得意。
这小寡妇哪有当家的说得这么厉害,还不是和大姐一样个怂包。
徐宝珠看周秀花眼皮子浅的没边,心里憋闷,扭过头去朝李青禾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天宝年岁小,只能吃这些精细食,不然养不活,咱们家里吃的都是糠饼,二丫头,你可别回去浑说。”
在徐宝珠她们看来,默认李青禾已经答应了回磨口村。
李青禾嗯了一声,“娘,我不回去。”
周秀花听这话立刻炸了,尖利的嗓音直把徐宝珠几人的话全部盖住:“你不回去?哪有出嫁的姑娘赖娘家乞白食!爹!娘!”
周秀花的一个音三个转,唱念做打,立即瘫在地上捂胸捶地,李天宝不明白阿娘剥个胡豆怎么就把他扔在了地上,立即哇哇地哭了起来。
李家院子离上坡村那些户连姓人家虽远着,也就只隔几个田坎,穿破云霄的吵闹声很快就吸引了最近的一家周姓族人。
徐宝珠连忙扯了几句妯娌间的闲话,才把人糊弄走了。
周秀花这么一来,徐宝珠算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这个家里,也就唯独周秀花能奈何着徐宝珠,最疼爱的金孙是周秀花肚子里出来的,最要的面子也是周秀花最能捣腾的。
周秀花还是村子里村正的女儿,这让徐宝珠这个爱软刀子割人的婆婆,对上一身牛脾气的儿媳,那可是有理也变成没理。
李青禾知道,再过一会,那看戏的周三婆子就得把周秀花她爹拽来。
她看着屋里乱糟糟的一团,荞荞手里不知何时紧紧捏着一根尖锐的木棒。
李青禾突然就不想在娘家耗着了,左右她也就是为着那张路引文书来的。在李家待着,她和荞荞也就能多啃两张糠饼,还得受尽白眼。
周秀花听到李青禾想去县城里找个活干,心里直发笑,可惜周秀花本就不是个能遮掩的人,嗤笑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院里十分突兀。
徐宝珠看着这个娶回来的儿媳妇,心中重重叹了口气,她生的最绵软的大丫头都要比这周家幺女心眼多上几圈。
二丫头愿意待着荞丫头去县城找活干,对李家来说再好不过了,回了磨口村,沈家没人没地,这寡母娘俩肯定时不时地就要回上坡村来打秋风。
去了县里,二丫头人机灵,说不定还有好运道,周秀花可不就把人得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