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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莫名的人 杜若英被赐 ...

  •   杜若英被赐婚的第二日,京城里关于这桩婚事的风言风语已经传了七八个版本。

      有人说杜尚书为了笼络寒门新秀不惜卖女,有人说皇帝忌惮杜家势大故意将娇小姐配给穷书生,更有甚者揣测赵无砚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攀上这门亲事。

      杜若英躺在贵妃榻上听秋荻学舌,手里捏着一块芙蓉糕越听越觉得人生无望。

      "姑娘,您不生气?"秋荻小心翼翼地问。

      "气什么?"杜若英把糕点塞进嘴里含混不清道,"气我爹官太大,还是气我命太好?"

      她翻了个身望着帐顶的绣花,圣旨已下抗婚是死路一条,逃婚是绝路一条。她杜若英还没活够,为今之计唯有在婚前这段日子里能快活一日是一日。

      "备车,"她突然坐起来,"去京郊的慈恩寺。"

      “我们出府去透透气!”

      马车在寺门外停下,杜若英没让丫鬟搀扶自己踩着脚凳下来。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纱衫,发间只簪了两支珍珠钗,素净得不像个尚书府的小姐。

      "姑娘,咱们上完香就回吧,"秋荻小声劝道,"夫人知道了要担心的。"

      "上香自然要诚心,"杜若英面不改色,"我听说后山的梅林里有个求姻缘极灵的石头,去摸摸再回。"

      秋荻嘴角一抽,姑娘都要赐婚了还求什么姻缘?但她深知自家姑娘的性子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慈恩寺的后山梅林春日里落尽繁花,如今只剩郁郁苍苍的枝叶。

      杜若英沿着青石小径往里走果然见梅林深处有块一人高的怪石,石面上光滑发亮,一看就知道被不少人摩挲过。

      她正要上前忽听得石后传来一声冷笑:"杜小姐好雅兴,都要成婚的人了,还来求姻缘?"

      杜若英脚步一顿。

      从石后转出个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一身大红月季花的衣裙,满头珠翠晃得人眼花。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居然碰见她了!

      杜若英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花”一样的人,兵部侍郎家的次女周婉容,与她素来不对付。三年前上元灯会,周婉容看中的那盏琉璃宫灯被她先一步猜中灯谜赢走自此结下了梁子。

      朝堂上杜尚书掌礼部,周侍郎在兵部,两人政见素来不合。

      去年北边战事起周侍郎主和,杜尚书主战。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最终杜尚书占了上风朝廷拨了军饷粮草,周侍郎一党在圣心前失了颜色。

      两家这仇莫不是从祖上就结下的,说不定谁家先人还真刨过对方的祖坟。

      这荒唐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也太离谱了。

      可越想越觉得有点像那么回事。她唇角忍不住往上翘险些当场笑出声来,忙低头抿住才把那点笑意生生压了下去。

      见她不作回答周婉容更进一步挑衅,“莫不是你们杜家不满意陛下赐婚?”

      "你真爱说笑,"杜若英看她要给他们家带高帽连忙回怼道:"我求的是姻缘顺遂,夫妻和睦,又不是求换个人。"

      周婉容脸色微变,她今日得了杜家门房口风是故意来堵杜若英的。

      她父亲昨日在书房里摔了茶盏骂杜承安老狐狸,连自己女儿的婚事都能拿来攀附圣心。那赵无砚寒门出身在朝中无根无基,皇帝将他赐婚给杜家分明是要给杜尚书添个清贵的门生,日后在翰林院中安插耳目。杜家得了这份恩典,她周家岂能甘心?

      "夫妻和睦?"周婉容嗤笑一声,"杜小姐说得轻巧,那赵编修是什么出身你难道不知?我听说他连聘礼都备不起,杜妹妹嫁过去怕是要典当嫁妆贴补家用呢!"

      杜若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里有点烦

      好好说话不行吗,这周婉容也不嫌累大老远就是为了阴阳怪气地来这一出。

      "你倒是消息灵通,"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的褶皱,"连赵编修的家底都打听清楚了。既然这么关心,你们周家不如去问问陛下。圣旨在前我们家只能照着规矩走罢了,可不如你们,直言进谏。"

      "杜若英!"周婉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伸手去推她。

      杜若英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周婉容扑了个空,脚下踩到块松动的石子,"哎哟"一声往前踉跄几步,正正撞在那块姻缘石上。

      "砰"的一声闷响,周婉容额角磕出一道红痕,发髻也歪了,珠钗散落一地。

      她愣了一瞬,随即捂着脸尖叫起来:"你敢害我!"

      杜若英:"……"

      她明明躲开了,这人怎么还讹上她了。

      "周婉容你自己站不稳,怎的怪到我头上?"

      "就是你!你故意引我到石边又闪身躲开!"周婉容放下手,额角的红痕已经肿起,配上她扭曲的表情倒像是画本子里的索命厉鬼,"来人啊!杜尚书家的小姐杀人了!"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梅林深处簌簌落下几片叶子。

      杜若英心里"咯噔"一下。周婉容这是要撒泼,若是真把寺里的僧人和香客引来众目睽睽之下她也难免被牵扯进去。毕竟周婉容额上的伤是真的,而自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连个褶皱都没有的衣裙。

      "周婉容你慎言,"她压低声音,"这后山僻静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不如咱们好好说话,我让人送你去前头敷药……"

      "谁要你的假好心!"周婉容猛地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朝杜若英砸去,"我今日就要让你也见见血!"

      杜若英瞳孔一缩。

      那碎石足有鸡蛋大小,若是砸在脸上少说也要破相。她来不及多想抓起袖中的帕子往空中一扬,那帕子里包着她方才在寺门口买的桂花糖,糖粒簌簌洒落。周婉容下意识闭眼躲避,碎石失了准头擦着杜若英的耳畔飞过,"咚"地砸在身后的树干上。

      杜若英趁机后退两步,后背抵上树干心跳如鼓。

      还好还好,这要是她破相了可就亏大了。

      周婉容睁开眼见一击不中,愈发恼怒,竟弯腰又去捡石头。杜若英目光一扫见她裙角沾了泥,脚上的绣鞋也因方才的踉跄松了系带。

      是个机会!

      "周婉容,你的鞋!"

      她故意惊呼一声手指向周婉容脚下。周婉容下意识低头去看,杜若英已经矮身从地上捞起一根不知何时落下的梅枝,手腕一翻枝梢精准地挑向周婉容松开的绣鞋系带。

      周婉容只觉得脚下一绊整个人再次向前扑倒。这次她没了石头借力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大红衣裙糊了满脸枯叶,发髻彻底散开。

      而杜若英也没好到哪里去,方才拉扯间周婉容胡乱一抓硬生生扯松了她鬓边的珠钗,乌发散下来几缕斜斜贴在脸侧。连原本整齐的衣襟都被拽得微微凌乱,瞧着也颇有几分狼狈。

      只是比起趴在泥里的周婉容,到底还算体面些。

      “啧啧啧。”

      “周婉容,你这样可真像个疯婆子。”

      杜若英把梅枝扔到地上双手拍了拍刚刚沾上的尘土,又挑衅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狼狈的讨厌鬼。

      "杜、若、英——"她趴在地上,声音闷在泥土里,带着哭腔。

      解决了。

      她转过身想叫秋荻和春蘅来逃离“战场”,"你们两个躲哪儿去了,也不来帮……"

      声音戛然而止。

      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个人。

      那人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清隽。正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早已来了许久。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方才斗赢了的那点痛快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全都看见了。

      他站得不远,这点距离方才那些争执声想必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肯定能猜出她们的身份。

      他什么都知道了。

      更要命的是她如今鬓发微乱裙角沾泥,袖口还因为方才动作太大卷上去半截,活像个刚打完架的山匪头子。

      那人见她终于发现自己,眉梢微微一挑甚至还朝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这位公子……"她干笑一声,"你可是迷了路刚到此处?"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杜若英开口询问道。

      那人没答,目光越过她,落在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周婉容身上。

      "方才那位姑娘,"他开口声音清润如玉,"似乎伤得不轻。"

      这人莫非是要多管闲事?

      杜若英心里一紧,"她、她自己摔的,"她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地上石子多她又不看路……"

      "是吗。"

      那人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看得杜若英莫名心虚。她这才发现这人虽然穿得朴素,眉眼却生得极好像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公子是寺里的香客?"她试探着问,"我方才一时情急,其实……其实是那位小姐先动的手,她要拿石头砸我我不得已才……"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辩解苍白无力。

      "嗯,看见了。"那人点了点头。

      杜若英一愣:"看见什么?"

      "看见她先捡的石头。"

      杜若英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吧!是她先动的手!我只是……只是保护自己!"

      见他神色淡淡摸不准他的态度,索性一咬牙凑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公子,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能不能……别说出去?"

      她仰着脸,一双杏眼湿漉漉的,额角带着薄薄一层汗,脸颊还残着几道被指甲蹭出的淡红痕。

      那人垂眸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为何?"

      "因为……"

      总不能说因为她马上要赐婚了,不想在婚前闹出什么丑闻吧?

      "因为地上那位的那人一看就是某位官家女子,"她灵机一动换了个说辞,"她今日这般模样传出去名声受损,我们总不能落井下石,更何况我们做女子的本就讲义气。"

      这话冠冕堂皇杜若英自己都快信了。

      那人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好。"他说。

      "好什么?"

      "保密。"

      杜若英大喜差点当场拍他肩膀:"公子高义!我记你这个人情,改日……改日让我兄长请你喝茶!"

      她说着生怕他反悔似的,拎起裙摆就要溜。跑出两步又回头指着还趴在地上的周婉容:"那个……公子不必在意地上这位。我的婢女一会儿喊两个女尼来就说我与她在后山赏梅,她不慎扭了脚……"

      “定不会有损公子的名声的。”

      那人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杜若英转身一溜烟跑了藕荷色的裙角在梅林间一闪。

      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气喘吁吁地跟上:"姑娘!姑娘您没事吧?方才周家姑娘的丫鬟突然冒出来拦我们……"

      "没事没事,"杜若英摆摆手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快走,回府!"

      她没注意到身后那人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梅林尽头。

      "杜家小姐。"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玉佩收入袖中,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梅林深处周婉容终于被人扶了起来,额角的伤肿得老高,哭得妆都花了。她抓着女尼的手咬牙切齿:"去查!方才那个穿青衣的男人是谁!"

      女尼面面相觑不敢应声。

      “完蛋了!”

      马车上的杜若英突然出声惊呼。

      秋荻和春蘅见自家小姐突然出声忙问怎么了。

      忘问那人姓甚名谁了!

      原本她还在马车里沾沾自喜今日和周婉容打架没落下风。

      ”算了算了,回府后你们俩去查查今日午后进慈恩寺的年轻男香客。“

      说着杜若英抬手戴上马车里常备的长帷帽。

      这副发髻凌乱的样子可不能让人看见,不然也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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