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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居然是他 赐婚之后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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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之后按理说礼数该由宫中定夺,可没过几日杜府却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清晨刚过门房便急急来报:“老爷,有客登门,说是……来提亲的。”
杜父正在厅中用茶,闻言眉头一皱:“提亲?”
话音未落外头已有人进来通传,来人报上名号的一瞬间厅中几人俱是一怔。
赵编修。
就是皇帝亲赐婚的那位准女婿。
片刻后人入正厅。
来人一身绯色罗袍裁剪得体,腰间系着银带,眉目清俊,举止从容。
他行礼不卑不亢:“晚辈赵无砚见过杜大人。”
杜父打量了他一眼,点头:“坐。”
赵无砚未急着落座而是先将来意说得清楚明白:“赐婚在前本该由礼部循例行事。但晚辈思量再三,婚事虽为圣命礼数却不可缺,故今日特来杜府行提亲之礼。”
他说话不疾不徐,“婚书、聘书、迎书尽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诸礼,必当一一行之,绝无所缺。”
“提亲?”
杜若英坐起身葡萄也不吃了,她这半月来日子过得浑浑噩噩。那日在慈恩寺的遭遇她耿耿于怀,那个莫名其妙的公子她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却落了个把柄在人家手里。
这几日她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亏,那人明明早就在旁看着一声不吭由着她和周婉容撕扯,最后才施施然露面。
这是什么行径?分明是坐山观虎斗看她笑话!
"去,"她跳下榻,"换身衣裳咱们去花厅外头瞧瞧。"
秋荻一惊:"姑娘,这……这不合规矩吧……"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杜若英已经往屏风后头钻,"秋荻我问你,圣旨赐婚已下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他又是来全礼数的,我这个正主儿瞧瞧未来夫婿,天经地义。"
她挑了件杏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雅又不失体面。秋荻替她理好衣襟,犹犹豫豫地跟着她往后头走。
杜府花厅外头有扇镂空雕花的隔窗,隔着纱帘能瞧见里头的人影。杜若英轻手轻脚地凑过去将眼睛贴在纱帘缝隙上。
花厅里杜尚书坐在主位,下首站着个身着绯色衣袍的人正微微躬身说着什么。
杜若英眯起眼。
那人身形怎么有些眼熟。
但她瞧不清面目,只听他声音清润:"……蒙圣上赐婚,然婚姻大事仍当以礼周全,不敢从简。学生家中虽无高堂却不敢薄待令爱。三书六礼一项不敢少,聘金聘礼尽学生所能以表诚心。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红帖双手奉上:"这是纳采的帖子请杜大人过目。学生已请翰林院德高望重的翰林做媒,择了吉日再来正式下聘。"
杜尚书接过帖子,"赵编修有心了。"
"学生寒门出身,"那人直起身声音不卑不亢,"自知不堪匹配杜小姐金枝玉叶,但既蒙圣恩结为连理,学生必当以诚相待不敢有负。"
这人倒会说话,既全了礼数又不失骨气。
杜若英在窗外听着,她正思考时那人忽然侧了侧身,面向窗边的方向似乎是无意间的一瞥。
杜若英猛地看清了他的脸。
居然是他!
清俊疏朗的眉眼,正是那日在慈恩寺梅林里看她与周婉容撕扯、又答应她的耍赖替她保密的月白长衫公子!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踩到了秋荻的脚,秋荻"哎哟"一声,还没喊出来就被杜若英捂住了嘴。
花厅里的谈话声停了一瞬。
完蛋了是他,这么想着杜若英拉着秋荻就往拐角处躲。她贴着墙根站定,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赵无砚。赵无砚就是那日的人。
那日她说了什么?她让他保密,她还说改日让兄长请他喝茶。她甚至……她甚至没问人家姓甚名谁就自作聪明地以为他是个过路香客!
而他呢?
他分明早就知道她是杜若英。那日他说"好",说"保密",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惊讶。
她还当他是个陌生人,在他面前装可怜、扮天真,殊不知人家早就将她看了个透!
此人非君子!
明明认出她是赐婚的对象却一声不吭,由着她在他面前耍赖、装模作样。他是什么心思?看她笑话?
"姑娘……"秋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您怎么了?"
"没事。"杜若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往回走,却听见花厅门口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正与迈步而出的赵无砚打了个照面。
他显然也没想到她会在这儿,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杜若英僵在原地。
两人对视片刻,赵无砚率先垂下眼睫微微躬身:"杜小姐。"
杜若英的心沉了下去。
那日在梅林里她慌慌张张地求他保密,他看着她,眼里没只有淡淡的、像看戏一样的平静。
"好巧。"她挺直了脊背。
赵无砚直起身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颔首:"杜小姐安好。"
"我安不安好,赵编修不是最清楚么?"杜若英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那日在慈恩寺,赵编修看得可尽兴?"
“我名无砚,杜小姐叫我名便可。”赵无砚眉梢微动,"杜小姐说笑了,那日之事在下并未向任何人提起。"
"你自然没有提起,"杜若英冷笑,"你只需坐在一旁看戏,看我杜若英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装模作样岂不是更有趣?"
他确实那日就认出了她。赐婚圣旨下来后,他曾私下得了一幅杜家小姐的小像。画工寻常却足以辨认容貌,他当时未多在意。直到在慈恩寺见到时他就已经知道她是杜若英。
但他没有说破。
为何没有说破?他至今也想不明白。或许是她当时慌张的模样有些好笑,或许是他想看看这位未来的妻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杜小姐,"他斟酌着开口,"那日并非有意……"
"并非有意看我笑话?赵无砚你分明早就认出我却一声不吭由着我自说自话,这不是看笑话是什么?"
赵无砚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她说得没错,他确实早知她身份也确实没有说破。这行径确实与戏弄无异。
她说完转身就走,杏色的裙角在拐角处一闪。
他好像……把未来的妻子,惹急了。
杜若英一路冲回后院,进了房门就摔了帕子。
"姑娘!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春蘅迎了上来。
"这个赵无砚真不是个好东西!"
秋荻和春蘅面面相觑。方才在花厅外头姑娘不还夸人家会说话、有骨气么?怎么一照面,就成了"不是好东西"?
"姑娘,"秋荻小心翼翼地问,“赵编修……说了什么?”
“他说什么不重要,”杜若英冷哼一声,“重要的是他什么都知道,还偏偏不说。”
她越想越气一屁股坐在榻上,抓起扇子胡乱扇着,“我在他面前那一出他从头看到尾,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我在那里说话做事。”
“这不是存心看笑话是什么?”
原来是那日慈恩寺的事,春蘅小心道:“可……赵编修也没有说出去啊……”
“他当然不会说!”杜若英立刻反驳,“他要是说了那就不止是看笑话了,是明着坏!”
她顿了顿语气更不痛快了,“他这样才气人,虚伪!”
秋荻忍不住小声:“可他今日提亲看着还挺……”
“那是他会装。”杜若英毫不客气,“你们别被他那副样子骗了。”
她靠在软榻上,扇子“啪”地一放,语气斩钉截铁。
“此人品性有亏。”
“绝非君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离他远点。”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好像离不远。
她脸色更难看了一指门外道:“总之,暂定他和周婉容坐一桌,是我杜若英的死对头。”
"啊?"春蘅傻了,"姑娘,他、他是您未来夫君啊……"
"未来夫君怎么了?"杜若英瞪她一眼,"圣旨赐婚我违抗不得。但我的心,我的眼,我的脑子,都是我自己的!他赵无砚休想让我正眼瞧他!"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夫妻反目、同床异梦的凄惨景象。
秋荻和春蘅不敢再劝,只能面面相觑,在心里为未来的姑爷默默点蜡。
而杜若英躺在榻上盯着帐顶的绣花,越想越气,猛地一翻身,抬脚就往空气里踹了两下,被褥被她踢得鼓起一团。
“什么人啊……”,那日她还说什么"改日让兄长请你喝茶"。现在想想人家心里不定怎么笑话她呢:杜家小姐原来是个这般蠢笨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闷闷地骂了一声,才气呼呼地把被角一扯,裹得严严实实像是要把那股气一并压下去似的。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杜若英猛地坐起身推开窗往外看,只见院墙外头一片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奇怪。”她皱了皱眉,关上窗重新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