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相遇》一只晚安

5、静火 谢寒瑾瞬间

　　傍晚时分，所有阵位成员通过通讯频道等待最终启动指令。
　　耳麦里传来谢寒瑾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各位，核对时间，现在统一计时。”
　　她顿了顿：“我数到三，所有人将计时表调整为倒数一分钟。”
　　山林各处的静火部成员纷纷低头看向手腕终端，屏幕上的数字在同步闪烁。
　　谢寒瑾的声音再次响起：“准备。”
　　“1。”
　　“2。”
　　“3。”
　　所有人同时按下确认键，计时表归零，进入倒计时，整片山脉仿佛屏住了呼吸。
　　六十秒一点点流逝。
　　当最后一秒归零时，温璃透过防护眼镜的监控界面，看见各个阵位的静火部成员同时抬起手，在空中划出标准的启动手势，口中低语着。
　　下一瞬间，阵眼的地面亮起一道幽蓝色光芒，圆形的阵纹从能量桩中心缓缓展开。
　　那是大盛国的国徽图案，蓝色光纹从阵心向四周扩散，像水面漾开的涟漪，一圈圈放大，直到覆盖整个阵基范围，随后，光芒顺着铺设好的导火晶线迅速蔓延。
　　一道道细长的红蓝色光线在山脉间亮起，将十五个阵点彼此连接，从高空俯瞰，整片山地仿佛被一张巨大的光网覆盖。
　　通讯频道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随后，谢寒瑾的声音再次传来：“可以了。”
　　阵环激活完成，各阵位成员同时停止动作，蓝色阵纹渐渐稳定下来，化为低亮度的能量环，静静嵌在山脉之间。
　　接下来的三天，只需要由军机府派驻人员负责守卫阵环，静火部成员则定期巡查设备运行情况，火脉系继续对周边区域进行监测，排查是否出现新的异常点。
　　一切准备就绪，只需要等待，推测中的火势爆发时间到来，到那时，静火部将再次进入阵位，完成最后的静火镇压。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色台灯,窗外的夜色沉沉，山林在黑暗中静默无声,温璃站在窗边，手扶着窗框，看着远处的山影已经很久没有动过。
　　“在想什么呢？”门被推开，谢寒瑾刚走进来，就看见她这个样子。
　　温璃这才回过神，慢慢转过身来,“嗯...没什么。”
　　谢寒瑾走进房间，把通讯设备放在桌上,她稍微想了想，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按照以往经验，这次只是一级火脉活跃。阵位已经全部确认，阵环也顺利激活完成，各小队的配合度也很好。”
　　她抬眼看向温璃:“不会有问题的。”
　　温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紧接着微微皱眉：“别想太多。”她语气放柔了一点，“你今天也跑了一整天，先去洗漱休息吧。”说着，她走过去，顺手推了推温璃的肩膀。
　　温璃被她推得往前走了两步，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哎哎哎！别推我啊，我自己走。”谢寒瑾没理她,直接把她推进了卫生间。
　　过了一会，水声哗哗响起,谢寒瑾坐在床边，低头整理着明天要用的资料。卫生间里传来温璃拖长的声音：“小——璃——璃——”
　　谢寒瑾动作一顿：“……干什么？”
　　“我睡衣忘拿了。”温璃懒洋洋地说，“帮我递一下呗。”
　　谢寒瑾微蹙眉，那里整齐放着一套睡衣，旁边还有叠好的内衣裤，她的手停了一秒，然后默默拿起来，卫生间是干湿分离的，刚打开干区的门，恰好温璃打开湿区的门，一股温热的水汽瞬间扑面而来，还有熟悉的栀子花沐浴露的香味，谢寒瑾抬头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温璃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锁骨一路滑下，落进腹肌的阴影里，她的身形修长而结实，肌肉线条清晰，却又带着女性特有的柔和曲线，并不像男性那样粗犷。
　　灯光被水汽晕开，整个人像是从雾里走出来，谢寒瑾的大脑直接空白了一瞬。
　　温璃也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了一秒。
　　谢寒瑾慌乱的将衣服丢向温璃，头也不回的逃离卫生间，门“啪”地一声关上。
　　卫生间里安静了一秒，下一秒，温璃忍不住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儿，她穿好衣服走出来，谢寒瑾正背对着她坐在床边，耳朵红得非常明显。温璃走过去，若无其事地说：“我没想到你会突然进洗漱间，正打算去洗漱间开门接衣服了。”
　　没听到回复，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谢寒瑾的脑袋转过来：“哎呀！脸怎么这么红？跟猴子屁股一样。”忍不住的大笑起来，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
　　“都是女生，有什么不好意思啊，再说吃亏的是我，你脸红什么？”这次轮到温璃推着谢寒瑾去卫生间，温璃坐回梳妆台，一边吹头发一边哼着歌。
　　过了一会儿，谢寒瑾走出卫生间，她看了温璃一眼，什么也没说，拿起睡衣又回了卫生间。
　　等谢寒瑾出门，温璃早已躺在床上玩着手机，她悄悄瞟了谢寒瑾一眼，小声嘀咕：“没得逞，吃亏了。”
　　话刚说完，“哎哟！！！疼，疼，疼！”温璃大叫着。
　　谢寒瑾几乎是立刻转过身：
　　只见温璃弯曲着身体，双手护住自己的右腿，她快步走过去赶紧问道：“怎么呢？哪里疼？我带你去医院。”
　　“腿抽筋了……”温璃皱着眉头闷声道：“小璃璃……腿好痛……”
　　谢寒瑾坐在床边，她有点慌乱地握住温璃的小腿，轻轻按了一下，说道：“这里吗？”
　　没听到温璃的声音，又换了个地方：“还是这里？”
　　却没注意，温璃一个熊扑扑过来，将谢寒瑾推倒在床上，双手钳制住谢寒瑾的肩膀，温璃笑得整个人都在抖：“骗你的呀！”
　　谢寒瑾：“……”她愣了两秒。
　　“谁让你刚刚偷看我，我可是亏死了。”
　　谢寒瑾随看到她生龙活虎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片刻后又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温璃看着她一本正经道歉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没关系了，刚刚也说了都是女生而已。”
　　谢寒瑾犹豫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最后小声问：“你...你跟别的同事也都这样吗？”
　　温璃挑眉：“嗯？什么样？”
　　“就这样坦诚相见？”谢寒瑾面部微红。
　　温璃愣了一秒：“怎么可能？我可是个黄花大闺女诶。”接着她眯起眼睛，坏笑起来，又说：“你可是第一个。”她凑近一点：“按古代的说法，你是要负责的，你说，你要怎么办？”
　　谢寒瑾整个人僵住，内里在进行天人交战，最后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想怎么办？我也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我...我也不知道。”
　　温璃盯着她看，越看越觉得好玩，眼前这个人，在别人面前永远冷静、克制、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可现在，脸红、紧张、眼神乱飘，无所适从的样子，总简直可爱得要命。
　　而就在这一刻，温璃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一幕，青石台，满地血，谢寒瑾倒在那里，温璃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忽然扑过去，整个人趴在谢寒瑾身上，双手环住她的脖子，头埋在她颈，谢寒瑾瞬间僵，整个人像只被抱住的猫。
　　温璃轻轻吸了一口气：“嗯……”她低声说：“荷花味。”又吸了一下：“小璃璃，你身上是荷花香诶。”
　　谢寒瑾整个人都绷紧了，脸红到脖子根，动了动身子想推开上面的人。
　　“别动。”温璃轻声说：“真的有点累了，你就让我靠一靠。”她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当做补偿我了。”
　　谢寒瑾沉默了，几秒后，不知为何，谢寒瑾听从的放下了手，深吸一口气，也放松了自己，然后轻轻抱住温璃的腰。
　　“三分钟。”温璃抬起头起身，再拉了一把谢寒瑾：“看我一眼，抱你三分钟，勉强还行吧。”
　　随后，爬进被子里，说了声：“睡觉了，晚安。”
　　谢寒瑾不察觉的弯了弯嘴角：“晚安。”
　　接着谢寒瑾听到那张床传来一声轻语，“谢寒瑾，有你在，真好。”
　　迷迷糊糊的醒来，睁开眼睛，温璃的面容浮现在眼前，猛地起身，温璃不知什么时候睡到自己身边，随后一看墙上的钟表，十点，睡了这么久。
　　温璃拉了一把，将她拉回床上，对着她说：“再睡一会儿，昨天你们启动咒语，消耗了很大的体力，不是也安排好了你们今天好好休息吗？”
　　接着说：“拖你的服，我也偷偷懒了。”
　　“你怎么到我床上了？”
　　“凌晨被冷醒了，就来你这儿咯。”其实温璃是被青石台的一大片血给吓醒了。
　　十一点，俩人慢悠悠的洗漱完毕，跟宇雨和肖晓艺一起用过中饭，下午两点到会议室再度跟其他人讨论了最后的行動方案，听了各个队长及部门反馈的情况，确认无误后已经到傍晚时分。
　　四人回到酒店，突然接到执勤人员的电话，“谢司长，谢司长，情况发生异常。”
　　谢寒瑾一脸严肃：“怎么回事？我们现在赶过去。”
　　并同时吩咐：“晓艺，赶紧通知所有人员赶去各自负责的山口。”
　　肖晓艺赶紧打开通讯设备，发布警告通知。
　　夜色沉沉，乌云如铅般压在山峦之上。越野车的灯光划破林间小路，四人一路疾驰，轮胎碾过碎石发出急促的声响。温璃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天边不断翻滚的雷云，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不对，时间不对，天气也不对。”温璃陷入沉思，为什么会提前？虽然雷雨天气也并不会影响静火行動，但是总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谢寒瑾同步在指挥着各部门的协调行動，但不知为何心脏跳得比平常稍微有点快，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冒在心头。但是她不能乱了心神，现在她是这里职位最高的长官，她必需要掌控全局的节奏并且完成任务。
　　谢寒瑾到达山口后，声音沉稳而清晰，通过通讯系统传向每一个阵点，“各小队保持阵位，确认能量桩压力值稳定，导火晶线是否正常反馈。”
　　“报告，第一小队到达阵点，一切正常。”
　　“报告，第二小队到达阵点，一切正常。”
　　“报告，第三小队到达阵点，一切正常。”
　　......
　　“报告，第十五小队到达阵点，一切正常。”
　　谢寒瑾微微点头，继续下达指令：“各小队，十秒后统一启咒，阵环同步启动。所有人保持精神集中，不要出现节拍误差。”
　　“是。”
　　“放心，谢司长，同下市的全体同仁极力配合工作。”夏毅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温璃侧头看了她一眼，夜色下，仪表盘的冷光映在谢寒瑾的侧脸上，她的神情依旧冷静，像一块沉稳的冰，手指不自觉握紧。
　　“各小队准备。”谢寒瑾的声音再次响起。
　　“十秒倒计时。”
　　“十。”
　　“九。”
　　……
　　随着最后一声“零”，山林间忽然同时亮起一圈幽蓝的光。
　　阵眼中心的地面浮现出巨大的圆形纹路，复杂的阵纹像电路般缓缓亮起。蓝色光芒从阵心向外扩散，顺着铺设在地下的导火晶线奔流而去，像一道道光流在山体内部穿行。
　　十五个阵点几乎同时亮起，能量桩开始运转，微微震动，内部的压力读数不断上升，紧接着十五道蓝色光束从引流针顶端冲天而起，光柱刺入乌云之中，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原本翻滚的黑云被蓝光穿透，空气中的高温气体开始被阵环吸引、分流。
　　地表的裂缝逐渐停止扩张，高温蒸汽缓缓散去，一切似乎正在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周围紧绷的气氛也稍微松了一些。
　　可温璃的心却越跳越快，她的视线突然停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旁，靠近一看，有一条细细的灰色线头，温璃皱眉，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拨开泥土，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所，火药引线。
　　原来如此，上一次火势明明已经被控制，却在最后一刻失控爆发，根本不是火脉的问题，是人为破坏，温璃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
　　她来不及细想，抬头猛地看向远处的阵点，谢寒瑾正站在阵眼中央，专注地维持咒阵运转，蓝色阵纹在她脚下缓缓旋转，而那条引线，已经烧到了尽头。
　　温璃脸色瞬间惨白：“谢寒瑾——！”她猛地冲了出去，耳麦被她一把扯到嘴边：“快跑！！！”声音几乎是撕裂般喊出来的。
　　谢寒瑾听见声音，下意识转头看向她，“温璃？怎么——”，话还没说完。
　　阵眼中心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爆鸣，轰——！
　　火光在地面炸开，地表瞬间崩裂，谢寒瑾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过来，她一把抓住身旁两名静火部成员，猛地将他们往阵外推去。
　　“撤——！”
　　两人被她推得踉跄跌出阵圈，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扑了过来，温璃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冲过来的，直接撞进谢寒瑾怀里。
　　下一秒。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而至，火焰与碎石像暴雨般倾泻下来，谢寒瑾脑子一片空白，她只感觉温璃死死抱住了自己，世界在那一刻仿佛被放慢，谢寒瑾甚至来不及思考。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冲过来？为什么她要挡在自己面前?
　　炽热的气浪掀翻了两人,落地的一瞬间，谢寒瑾只觉得耳边一片轰鸣，身体像被撕裂一样疼,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温璃趴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
　　谢寒瑾的心脏骤然一紧:“温……璃……”
　　她想抬手，却发现自己几乎没有力气，耳麦里已经乱成一团。
　　“谢司长！”
　　“阵点爆炸！”
　　“控制火势！”
　　“快救人！”
　　蓝色阵纹还在残余能量中勉强维持，两名被推开的静火部成员拼命重新启动咒阵，其他小队也迅速赶来支援。
　　可谢寒瑾已经听不太清了，她艰难地伸出手，碰到温璃的肩，温热的血顺着她的手指流下来，谢寒瑾的呼吸一下子乱了，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温璃……”，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她的名字。
　　可对方没有回应，黑暗慢慢吞没了她的意识，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别死。
　　温璃。
　　别死。
　　随后，她也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