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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焚城 你不是还要 ...

  •   意识像是从很深的水里慢慢浮上来,谢寒瑾最先感觉到的是刺痛,像有无数细针扎在四肢上,呼吸的时候胸口也隐隐发紧。她皱了皱眉,缓慢地睁开眼睛。白色的天花板映入视线,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耳边传来机器轻微的滴答声,她愣了一瞬,意识才慢慢回笼。
      医院,记忆忽然像被撕开的口子一样涌进脑海,阵眼、爆炸、火光、温璃扑过来的身影。
      谢寒瑾猛地坐了起来,“温璃!”
      动作太急,胸口的伤口立刻被牵扯,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门外的护士被惊动,连忙推门进来,“谢司长,您先别动——”
      “温璃在哪?”谢寒瑾的声音有点哑,她的眼神从未有过的急切。
      护士愣了一下,“温长官……在隔壁病房。”
      谢寒瑾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腿还有些发软,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走廊灯光很亮。她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却越来越沉,脑子里不断闪过那一幕——温璃扑过来,火焰,血。她不敢继续想,病房门虚掩着,谢寒瑾推开门。
      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温璃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肩膀和手臂都缠着厚厚的绷带,额角贴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那一瞬间,谢寒瑾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她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床边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声,“滴。”“滴。”
      温璃还在昏睡,谢寒瑾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胸口突然一阵发紧。她慢慢坐到床边,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温璃的手。温度是温热的,她的肩膀却忽然微微发抖,那一刻,谢寒瑾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憋着呼吸。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疯了吗……”
      她的手慢慢握住温璃的手,指尖有点凉,谢寒瑾盯着她的脸,那张总是笑得张扬的脸,现在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她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为什么要过来。”声音低低的。
      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你知不知道那是爆炸。”
      “你知不知道……”她停住了。
      像是说不下去了,沉默了很久,谢寒瑾忽然低声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你不是很会算吗。”
      “不是最会看数据吗。”
      “那你算没算过——”
      她的声音忽然哑住。
      眼眶微微发红,“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空气安静得可怕,监护仪的声音格外清晰。
      谢寒瑾一整天都守在温璃旁边,期间宇雨和肖晓艺也来过几趟,劝她回去休息,但是她就是不肯离开,没办法,宇雨让人将隔壁病房的床搬过来,也方便谢寒瑾休息。
      “寒瑾,你先吃点饭”,宇雨着急的说道。
      肖晓艺也附和着:“是的,你不吃饭自己先扛不住了,怎么照顾温璃?而且医生说了,她现在各项体征都回归正常值,只是需要多休息一下。”
      谢寒瑾轻声说道:“嗯,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带来的饭菜,我等会吃,现在太晚了,大家这段时间都很累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但......”晓艺还想说着,但被宇雨拉了下手臂,摇了摇头。
      宇雨回复道:“好的,我们明天再过来,你也要好好休息。”
      随着俩人的离去,谢寒瑾去到卫生间,拿了温热的毛巾,给温璃轻轻地擦了擦脸和手,她一向很爱干净的。
      “爸爸,你看天空有好多流星”,坐在肩膀的小孩大声疾呼,手指着天空,伴随着小孩的呼声,周边的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连串的流星从空中划过,紧接着,人们的表情从激动转为惊呼。
      火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不是流星,不是雷霆,它像一条被撕开的赤色裂隙,自云层深处倾泻而下,远处高楼顷刻之间的坍塌,火光肆意,尘烟漫漫,恐慌从远处传来,人群毫无目的地四处逃窜,惊恐、求助声飘荡在每个角落,警报声在天空肆虐作响,机械性的警告和指示也无法指引人们有序躲避灾难。
      温璃站在人群之间,目睹这一切的发生,随即骑着机车开往焚星台的方向,想起太常寺早已宣过祭告,今夜火势可控。她甚至记得祭文里的每一个字——“天火归位,承命者安。”由此看来这火并不安,火光里掉落的碎屑一个个砸向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
      焚星台上的铜铃先响,一声、两声、第三声未落,天光骤暗,第一道火柱落下时,焚星台的石面瞬间炸裂,青石崩开,碎屑裹着火光飞溅,宫廷的人均惊呼,却无人敢动。因为祭台中央站着的人没有退,火光映在她脸上,像一层安静的金色,她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她只是抬头,眼睛黯淡无光,直直地看向那道落下来的火,像在确认什么。
      温璃将将赶到,无数个疑问“怎么是她?为什么会是她?”,无数的定格画面犹如底片一张张在脑海里回放。
      谢寒瑾微半跪的姿态支撑着上半身躯的直立,她能听到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被撕裂的衣裳随着风而飘扬起来,像极了故事里战败的圣剑骑士保持着最后的尊严,身上没有一块完整干净的地方,生生咽下了嘴里的血腥,却依旧一言不发。紧接着是更大的第二道火柱,谢寒瑾已经完全跪伏在地上,五脏均裂,血迹渲染了大半个焚星台,双手撑着身体,终于转过头来看向温璃,眼睛里面的不舍与无法言说的情感迸发而出。
      温璃只记得耳边有人喊“不要去”,有人拉她衣袖,有人跪伏在地,她听不见,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往前冲的。火势第二次压下来时,她已经站在台阶之上。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谢寒瑾——”她的声音被火声吞没。
      她看见了她,那一眼极短,却清晰得近乎残忍。
      像是在说——“你不该来。”
      第三道火落下,焚星台彻底裂开,空气像被抽空,温璃却比它更早的扑向谢寒瑾,手指几乎触到她的衣袖,只差半寸,半寸之隔,火光翻卷。世界在一瞬间失去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哀嚎,只有火焰压缩空气的低鸣。温璃瘫在地上,指尖烫得发白,她什么都抓不到,她甚至连一缕灰烬都没有握住,青石的碎块穿透了自己的胸口。
      那一瞬谢寒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拥住她,温璃迷糊地听着耳畔的低语,紧接着她被一双手推向远处,谢寒瑾被火光完全吞没。
      后来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倒下的,只记得天色像被血浸透,有人在远处喊她的名字,有人说火脉失衡,有人说承载体已灭,有人说这是天命。她只听见一句--“火命孤星,终归于火。”那句话落下时,她终于哭了,不是嚎啕,是喉咙里无声的塌陷。
      温璃留着泪猛地惊醒,感到有人急切的握着自己的手,看了看周边的环境,是谢寒瑾,不由自主的紧紧抱着她,还好是回忆,这次她救了谢寒瑾,改变了她命运的轨迹,虽然自己受伤了,但总归是好的结果,至少证明了,线路是可以偏移的,只要她阻止那一次的火势,谢寒瑾一定会没事的。
      谢寒瑾也紧紧回抱,还好她醒来了,否则自己该怎么办?
      等看清面前的人时,嘴角下意识扬了一点,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你哭了?”
      谢寒瑾立刻转开脸:“没有。”
      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是你哭着醒来了,梦到什么呢?”
      温璃看了她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骗人,我都看到你的眼泪了。”
      她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碰了一下谢寒瑾的手腕:“你手在抖。”
      谢寒瑾僵了一下,温璃看着她,眼神却比平时安静很多:“你没事吧?”
      谢寒瑾一愣,她没想到醒来的第一句话是这个,胸口忽然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你先管好你自己。”她低声说,语气有点硬。
      温璃笑了一下:“那就好。”
      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声音轻轻的:“我还以为这次又来不及。”
      谢寒瑾猛地看向她:“什么?”
      温璃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她顿了一下。
      然后笑着摇头,“没什么。”
      谢寒瑾盯着她,目光很深:“温璃。”
      “嗯?”
      “以后——”她停住,像是很不习惯说这种话。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别再这样了。”
      温璃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慢慢说: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过去。”
      谢寒瑾的呼吸猛地一滞,温璃看着,眼神很认真,不像平时开玩笑的样子:“因为那是你。”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监护仪还在一下一下响着,谢寒瑾低下头。
      很久之后,她轻轻握紧了温璃的手,这一次,没有再松开。
      温璃醒来没多久,嗓子还有些发干,她看着坐在床边整理资料的谢寒瑾,拖着声音软软地说道:“我要喝水……好渴。”
      谢寒瑾立刻抬头:“好。”
      她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小心递到温璃唇边,温璃抿了几口,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谢寒瑾看着她,轻声问:“饿不饿?宇雨和晓艺刚刚送来了你最喜欢的鱼汤和海鲜粥。”
      温璃眼睛立刻亮了一点:“真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你陪我一起吃。”
      谢寒瑾点点头,把餐盒拿出来,放进微波炉重新热了一遍。很快,病房里飘出淡淡的海鲜香味,她把小桌板架在床上,将饭菜摆好。
      等一切准备好,才发现温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谢寒瑾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温璃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小声嘀咕:“好饿。”说完,她抬了抬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晃了晃,其实她的右手完全没事,可她偏偏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谢寒瑾。
      谢寒瑾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你啊……”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海鲜粥,轻轻吹了吹,递到温璃嘴边:“张嘴。”
      温璃立刻乖乖张口,一边吃,一边眯着眼笑,两个人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饭。
      吃完以后,温璃靠在枕头上,皱着鼻子闻了闻自己:“我想洗澡。”
      谢寒瑾微微一愣:“现在?”
      温璃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身上都臭了。”
      她皱着眉嘀咕:“我昏迷了几天?”
      “三天。”谢寒瑾温声回答,“你才刚醒,医生说还不方便动。”
      她语气柔和了一点:“等身体再好一点,好吗?”
      温璃立刻露出一脸可怜的表情:“不要。”
      她小声抱怨:“真的很臭……感觉全身都痒。”
      说到这里,她又补了一句:“连嘴巴都臭了。”
      谢寒瑾忍不住笑了一下,温璃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你闭着眼睛帮我解衣服就好了。”她晃了晃还能动的那只手:“我还有一只手能动。”
      谢寒瑾沉默了一秒,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好吧。”
      她先去浴室试了试水温,确定不会太烫,才走回来,“水好了。”
      谢寒瑾站在床边,真的闭上了眼睛:“我开始了。”
      没有视觉的帮助,她的动作变得格外小心,手指先碰到病号服的肩口,顺着肩膀慢慢往下摸索,动作有些笨拙,就在她试着解开衣扣的时候,手忽然碰到了一团柔软。空气瞬间安静,谢寒瑾像被电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脸瞬间红透:“对……对不起!”她立刻把手背到身后,低着头,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小孩子,可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却清晰得可怕,柔软、温热,几乎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温璃的脸也“腾”地红了,她咳了一声,努力装作镇定:“没事……没事。”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温璃忽然说:“要不你还是睁开眼吧。”
      她指了指灯:“把大灯关了,就留一盏床头灯。”
      说完又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坏笑:“你再这么摸下去……,我可真要你负责到底了。”
      谢寒瑾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不过最后两个人还是勉强顺利洗漱完,等重新躺回床上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病房里的灯光柔和下来。
      温璃靠在枕头上,忽然开口:“小瑾瑾。”
      “嗯?”
      “那天的爆炸。”她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点:“是有人刻意埋了火药。”
      谢寒瑾点点头:“我知道,你防护镜拍到的画面是实时上传云端的,昨天队员已经汇报了。”
      她顿了一下:“这几天同事也在现场做大范围排查。”
      温璃侧过头:“结果呢?”
      “只有下和山口。”谢寒瑾解释道:“火药破坏了引流网,能量桩原本是用来抽取过量火脉压力,再通过导火晶线把压力分散到引流针,最后释放到外界。但如果山体结构被提前炸开——”
      她停了一下:“压力就会在阵眼直接爆发。”
      温璃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谢寒瑾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几天你妈妈来过。”
      温璃愣了一下:“我妈?”
      谢寒瑾点头:“很担心你,不过我让她先回去休息了。”
      她解释道:“火脉系这段时间事情很多,她应该忙不过来。”
      温璃笑了一下:“谢谢我的好瑾瑾。”
      听到“我的”两个字,谢寒瑾的心忽然轻轻跳了一下,她自己都没明白为什么。
      温璃拿起手机晃了晃:“我已经给她发过信息了,让她别担心。”
      她叹了口气,“等我好了,估计少不了一顿骂。”
      谢寒瑾有点担心:“要紧吗?要不要我跟阿姨解释一下?”
      温璃立刻摆手:“没事没事。”
      她笑着说:“我从小闯祸闯惯了,被她骂习惯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温璃的母亲温菡,是火脉系司长,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市处理火势,直到温璃出事的第一天夜里,她才匆匆赶回同下市。
      想到这里,温璃忽然叹了口气:“她要是知道我冲进爆炸中心,估计会气得想把我丢回训练营重练一遍。”
      谢寒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但你救了我。”
      温璃愣了一下,她侧头看向谢寒瑾。
      谢寒瑾的声音很轻:“谢谢。”
      温璃看着她,忽然笑了:“谢什么?”
      她慢悠悠地说:“你不是还要负责吗?”
      谢寒瑾:“……”
      耳朵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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