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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等到了 陈愿,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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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冲动时容易高估自己,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陈愿记不清自己右手指尖已经在手机屏幕显示的绿色拨号键上空悬停多久,时间在她犹豫不决间被无限拉长。
她蓦地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呼吸随着手里的动作也要停滞。
窗户推开,不燥不寒的丝丝柔风透进来笼住陈愿的瞬息,她还是这么做了,带着侥幸心理。
她早先的预感是,李今扬压根没有给她留拨出去的可能,要么她换个新号码,要么就是白费力气。问她原因?被前男友一句话不说关进小黑屋可不见得是什么光彩的事,她发誓绝对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她在心里敲响警钟,准备迎接冰冷的事实,从此杜绝此类庸人自扰的行径。
放置在耳边的手机开始响铃。
陈愿数着,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这样持续响过二十七秒,才切换为熟悉的机械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她眉头挑起,一时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裹挟上来。
床头开了盏暖色调小灯,也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一室昏黄中,陈愿紧盯着通话记录,一双干净的杏眼此时漾出种别样的情绪。
兴许是单纯想挖掘出那人更多的不为人知,也兴许是带着恶劣心态在试探对方,她这回毫不犹豫点了呼叫。
通话依旧没有立刻被截断,只是对方也没有马上回应。
但是陈愿一点都不急,她可以等着,等着他想接了,等着他愿意好好和她说话,等着他愿意主动告诉她一些事情。
后来郑渝问她说,满满,那个人那样对你,究竟有什么值得你隔着茫茫人海,还回头去找他?她说她不明白,爱情对她来讲,太轻,也太苍白,像冬天的风,自由而冷冽,她不敢抓。
陈愿当时的回答是:“我可以谅解他在感情上的顾虑重重,可以在他退缩无措的时候主动向他迈步,甚至,我接受他不能爱我,可我唯独讨厌他这样一声不吭。”
“我很遗憾,我们的感情没头没尾,无人知晓。”
好在又一个几十秒过后,她等到了。
手机轻微震动一下,陈愿感觉自己的心尖也随之一颤。通话页面的计时器开始运作,对面却又陷入一片寂静中,连呼吸声都微乎其微,陈愿都怀疑对方是误触。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你最近,是在相亲吗?”
陈愿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李今扬愣了愣,许是因许久没听见她的声音,他才会有这样的心悸。之后,蓦地反应过来她在问的事。
听筒里,男人的嗓音很平和,陈愿还记得,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对话,他就是这样。
他答得理所当然:“陈愿,我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不必问。
“我不是在质问你,”她故意停顿一下,放轻了声量,咬字清晰,“李今扬,你要相亲,可以和我试试。”
后来陈愿每每回忆,都觉得那一天总结来说一直不安宁,因为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了她入睡以后。
在梦境中看见的,是他高中青涩的模样。
那时候的陈愿好像自己也说不出喜欢从何而起,后来刷社交媒体上讨论暗恋的帖子,她觉得自己稍微摸到头绪,可经年以后在无数个时刻涌起当时种种,才后知后觉终究是年少无知。
喜欢一个人的课题,她从未绕开过。
所以遇见李今扬,迷恋李今扬,然后一点一点走进他的世界,是命中注定,也是她甘之若饴。
高二,陈愿她们十七岁的那一年,不知道从哪一个时间节点开始,她总能在攒动的人群中一眼捕捉到他。那个时候已经文理分班,而李今扬和陈愿的班级之间,隔着一条贯通两栋教学楼的走廊,学校这样的安排,她按耐不住在心里骂过数不清多少次。
他在那边,她却在这边。
陈愿曾经天马行空各种借口能让她跑到对面去玩“偶遇”的戏码,可是这个太牵强,那个太尴尬……她甚至开始痛恨自己没有把人脉延展到年段的每一处。
不过那些难以言说的日子里,上天也不总是苛待于她。
人的每个阶段都好像被刻意打包好的一样,一个过去了,再去深究,却发现就剩下点零星片段,要么热烈奔放到能牵扯每一分情绪,要么平淡无奇到能挖掘出今日难以追寻的幸福。
陈愿也说不清,和李今扬的缘分是哪一种。
明明已经过了正午日头最旺的时候,平园没有树荫庇护的走道仍旧散发着余热,陈愿刚从一堂信息技术课出来,整个人昏沉得不行,郑渝挽着她,夸张地给陈愿描述当时上课睡倒一班的战况。
陈愿前一天晚上睡的迟,也是“夏乏大军”里的一员。
脚踩在水泥地板上她竟然都觉得软绵绵。
两人在机房磨蹭的时间久了,回去时倒霉地迎面撞上下一波来上信息课的学生,郑渝在前边打头拉着她在人流中逆行。
硬生生被她们给挤出去了。
陈愿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有一种获救了的感觉。
或许是终于脱离了高度二氧化碳聚集的环境,她感觉自己脑子清明不少,像有感应似的,她猛的朝前看去。
她自己都稀奇,心灵感应这东西真的存在?否则谁来和她解释一下这正正好好对上的视线,以前绞尽脑汁,现在纯属是无心栽柳。
李今扬脸上显然是一副看到认识的人的巧合感。
一秒……或许还没有一秒,他们就已错开眼神,没有招呼,没有对话,这些对于熟悉的陌生人来说,确实越界了。
对于一个久旱盼甘霖的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是这样吗?陈愿这么问自己。
高中分班办散伙席的那一天开始,他在她的世界里留下的大多是背影。她对高中发生的很多细节模糊不清,可偏偏有他出现的时候,连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都变得格外清晰。
如今,它们又出现在她的梦里。
再接着,画面变换到某一学期选科的分班考试上,那张张贴在李今扬班级门口的座位表上,他们隔桌而坐。
那是陈愿高中地理考过最差的一次。
后来的后来,李今扬搬进了她高中走读的小区。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他孤身一人站在跨江大桥上的背影,那时候,陈愿发觉他站立的地方离护栏太近了,留给身后嘈杂的背影太落寞了。
郑渝赶早班,人在地铁上有一搭没一搭听陈愿絮叨。
这事儿郑渝还真是处于一知半解的情况,只知道陈愿高考结束谈了个本年级的,以前不是一个班,再加上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才半年,期间陈愿还把一群熟人瞒得死死的,她压根儿连昨天那姓李的是谁都倒腾不明白。
“一个年段一千来号人,我要个个都认识就见鬼了。”郑渝蹦出这么一句。
“他上过我们年级的光荣榜啊,连着三年没断过。”陈愿开始在电话对面掰着手指数,看架势记得比获荣誉的本人都牢。
郑渝听得脑子晕乎乎,抓住重点:“李今扬?这名字听着耳熟……”她似乎在其他地方听过,可这会儿又死活想不起来,她怀疑自己记错了。
陈愿一早醒了窝在被子里复盘,越想越不对劲,干脆把自己昨晚的壮举也抖搂出来。
郑渝本来都要挂了,一听不得了,说话的声音都急吼吼:“你就这么直白问了?”陈愿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得到对方不可置信的表情。
“倒也像是你的风格。”郑渝开始说服自己接受事实。
“那他怎么回答的?”
对面一片沉寂,等的郑渝都快以为陈愿没在听。
地铁马上到站,郑渝耐不住了:“陈满满,你沉默是几个意思?”
这话没错,昨晚她问完以后,只过了几秒的空档就被李今扬撂了。
……
郑渝混入步履匆匆的人群,隐约听到听筒传出的声音:“小鱼,我似乎从来没真正走进他心里过。”
一几年的时候,学生群体里最普遍使用QQ,许多通讯录里的人到了后来也渐渐失了联系,邓海平也是最近才通过长辈推的名片加上初中同学的微信。
他也没当回事儿,这种不过是顺水推舟哄着大人们高兴,人家估计和他一样,只是加完了放在那,不痛不痒的又顺了他人的意。
谁成想这姑娘一点儿不按常理出牌。
邓海平乐了,回她说自己有点事正准备出去一趟,回去得晚点。
转头看到还俯首专注盯着电脑的李今扬,脑筋一抽,给陈愿开玩笑:“不过我倒是有个朋友在店里,说不准你们待会儿能碰上。”
陈愿笑着答应了。
就这么两三句话一来一回的功夫,李今扬抬头看到早说要走人的朋友还保持原来的姿势,敞着腿坐在靠近窗口的直排布艺沙发上,整个人没有要挪的意思,手指正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着东西。
他懒懒的向后一仰,上半身陷进皮质的电脑椅靠背,冷不丁出声:“你和谁聊天呢?”
接着嘴角挑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补充:“还笑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