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也很好》逾海

3、高中同学 只是同班念

　　事先没想到前一天才随口答应，这么快她就真要过去，陈愿抱着姜慧一早交代给她的保温袋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自己本人提前给邓海平打个招呼。

　　结果俩人聊了半天越来越跑偏，她真正想问的早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总结下来就是邓海平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好说话，几句话就神奇的消除了那种因为太久没交流过，半生不熟的隔阂。

　　毕竟人家听说现在是忙的很，不理睬她也能说得过去。

　　陈愿麻利的退出聊天界面，脑袋歪歪的靠着头枕，车窗外，福南标志性的楼房一排排向后退去，直到在人视线范围内彻底消失。

　　等红绿灯的间隙，陈立洪瞥见自己闺女那黏乎乎的眼皮，从上车到现在，除了隔一会儿会强撑开回个消息，就几乎耷拉着，忍俊不禁问她有这么困吗。

　　“困死我了，早上只是想出来接个水，还被妈硬派了差事。”陈愿小声抱怨。

　　陈立洪听了，鼻腔沉出一声轻哼：“你自己看看车后座那堆大包小包，我送完你还要跑好几家。”意思是让她知足吧。

　　“也是，我就坐在罗阿姨店里喝喝茶，等您回来接我。”

　　“离的又不远，自己回去。”

　　“……”

　　东街到陈愿家确实算不上远，坐公交也就四站。

　　陈立洪把人放下来，只来得及降半扇窗和罗燕寒暄几句就匆匆忙驱车离开。

　　还嘱咐陈愿陪阿姨多消磨些时间。

　　陈愿今天穿的还是舒适为主，外搭一件藏青色V领针织开衫，里头是纯白圆领打底衫，头发在脑袋后面松松挽起。在岩内习惯这样通勤，怎么方便怎么来。

　　不过还是小瞧了南方倒春寒的威力，在车上坐着无知无觉，下来被一股阴恻恻的寒意一激，身体攒下的热气散的差不多了。

　　罗燕牵过她的手招呼赶紧进去。

　　“罗记茶事”看着比从前气派多了，店内面积明显翻了倍，装修风格更不用讲，很好迎合了现在年轻人喜好，弄了许多有氛围感的软装，温馨又敞亮。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罗燕整个人看起来也神采飞扬的，头发精心烫染过，面颊稍加妆扮了，除去眼眉之间不可避免添了点小细纹，看不出有衰老的痕迹。

　　陈愿被拉着到靠窗的一台茶桌坐下，惊喜发现几张青藤椅还是从老地方搬过来的，算是店里为数不多的老物件，小时候她就爱坐这藤椅，读书也好，和邓海平一块儿安静看电视也好，她说这种椅子坐着最舒服。

　　“这椅子用很多年都有感情了，小平就说干脆留两张。”罗燕瞧她还能认出来，面上笑意更甚。

　　“来，今早刚到货的杏仁饼，尝尝味道。”

　　陈愿没太客气，小口试了试，夸说好吃：“阿姨连进货都这么有眼光。”

　　“你这张嘴啊，一套一套的，还是这么会哄人。”

　　……

　　今早按惯例闭店，罗燕和她漫无目的的闲谈到快中午，就只她们两个人。

　　陈愿在大众点评上找了家东北菜馆，罗燕利落锁了店门请她出去吃。

　　门口等候时，陈愿才留意到玻璃门侧旁连着楼梯，似乎是直接通到茶舍正上方，台阶干净规整，铺的青石板和附近大多裸露的混凝土格格不入。

　　罗燕扭头发现了随口解释：“这里上去是小平和他朋友的工作室，前不久刚搬进去，还没挂牌呢。”

　　一路唠着家长里短晃过去，还忍不住当着陈愿面嗔怪，说楼上一群年轻人太拼，仗着都没成家就透支自己身体，该吃不吃、该睡不睡，恨不能一天掰作两天用。

　　陈愿目光顿了顿，自然而然替那几个她并不相识的人开脱了几句。

　　眼底掠过些什么，漫不经心开口，语气随意：

　　“阿姨，邓海平早上和我聊天还说他有个朋友会在这，八成也是工作太忙了，刚刚都没见到。”

　　“朋友？说的小李吧，这孩子，可比我家那个……”

　　那天快一点回店里，邓海平发现自家老妈还拉着人姑娘说个不停，忍不住提醒：

　　“妈，今天下午咱这店门还开吗？”与此同时不忘用空着的那只手和陈愿打招呼。

　　他进来前就一眼认出陈愿了，依旧是那副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在松弛，样子没太大变，打认识起夸过她好看的人不在少数，到现在轮廓又长开了些。非让说哪里变了，也就是清秀外平添了丝女孩子的温润从容。

　　周身透出股沉心静气的气质。

　　邓海平有这种想法也是有迹可循，比如，他现在是由衷佩服她，究竟怎么做到一上午光坐那儿凝神静气听罗女士拉家常的？

　　罗燕喊他过来坐：“吃中午饭了没？”

　　邓海平拎起左手的打包袋晃了下，说吃过了，顺便打包回来给楼上几个抽不开身的。

　　“这年前攒了太多烂摊子，忙完这阵能松快松快。”

　　听邓海平这样说，罗燕才勉强收了说教的念头，她站起来轻轻拍了拍陈愿的肩，叫她有需要随时吩咐这个忙人堆里的闲人。

　　店门口的牌子从歇业转到营业中，值班店员回来了，拿着平板在和罗燕核对东西。

　　邓海平看起来确实挺闲。

　　“陈满满，好久不见啊，又长高了。”说着他还拿手在她眼前比划两下。

　　陈愿礼节性回敬他一个大白眼：“是好久不见了，您都摇身一变成小老板了，以后我家装修还得仰仗老板您呢。”

　　一顿夸听着不大对劲，不过没有不听奉承话的道理。

　　“客气啥，”他话头一转，“你坐这里不闷啊？什么时候这么坐得住了，走，跟我上楼上逛逛去。”

　　没料到他直接请她上去，陈愿犹豫了下：“我上去，不会打扰你们吧？”

　　邓海平满不在意：“没这么讲究，我们那儿平时就人来人往嘈杂的很。”

　　陈愿欣然应了。

　　被领着上了厚重石板铺的楼梯，二楼显然面积比楼下多出不少，陈愿也不算过分吹捧了，同样毕业没几年，有能做到这份上的，凤毛麟角。

　　刷脸进门，前台没人，开放办公区摆了好几面大半人高的白板，两个男孩子，看着都还有藏不住的学生气，埋头在做自己的事，看见邓海平过来也只是微微颔首，视线落到陈愿身上时没有过多探究，一瞥而过。

　　“看见没，一坐下来就两耳不闻窗外事。”

　　“邓哥，赵叔刚出去，李工应该还在办公室。”杨思青提醒，他边说话边扶了把镜框。

　　邓海平给两个人分了打包盒，本意是自己去办公室看看，结果走半路电话响了。

　　“你爸电话。”他没耽误，滑了接听，陈愿顺手接过他还提在手里的袋子，示意他忙自己的不用在意她。

　　邓海平就指了休息室的门牌，意思让她自己进去坐会儿。

　　虽说是规模不大的公司，却被捯饬的有模有样，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陈愿眼神本还在左右乱瞟，琢磨这儿的布局，她刚才进来光顾着和邓海平有一搭没一搭说闲话，没来得及问，陈立洪这电话还真不赶趟儿。

　　她对电话内容没什么兴趣，只好拧了门把手先一步进去等着。

　　差不多二十平的地儿，入目的是一张长条实木吧台，边上特意放了盆净化空气的绿萝，左侧靠墙则摆了张浅灰色的L形布艺沙发。

　　陈愿脚步顿住，她没料到有人在里面，刚才邓海平提了一嘴，说剩下人都跑晋城采购新材料了。

　　那人侧对着她，脑袋仰枕在沙发宽厚的靠背上，脖颈放松，一手搭着矮背，一手卸了力搭在眼上遮挡白炽灯投下的光线。

　　似乎是睡着了，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有一瞬间恍惚，她没有出声，就站在原地。

　　昨天还在电话里和她划清界限的人，现在就出现在眼前，让她发现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很魔幻，本来想这个人走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现在回头看，原来离得又是那么近。

　　这世界有够小的，她妄加揣测的结论都成了真。

　　“你搁这儿罚站呢？”寂静的空气被突如其来斩破，邓海平通完话回来了。

　　激的陈愿伤春悲秋到一半，愣是被吓的转身去瞪他。

　　这时邓海平终于看清沙发上不知何时撩开眼皮朝他们这里看过来的男人，转眼开起玩笑：“李工，我们打扰您休息了？”

　　她一抬头撞进一双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眼里。

　　淡漠的没什么温度，和印象深处最开始留给她的眼神一样，她逼着自己迎上这样的目光，破罐子破摔似的。

　　他却已垂眼避开。

　　李今扬缓缓神，赵军刚走不久，他本来只是坐着眯几分钟，竟就这样放任睡过去了。

　　早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邓海平眼波在两人之间流转了几遍，试探道：“你们认识？”

　　“高中同学。”

　　李今扬起身冷不丁听她来了这么一句，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轻微的弧度，可很快收了回去。

　　还有点发愣的邓海平一敲脑袋：“我都忘记阿扬也是平园毕业的了。”

　　“你们选科也不一样，我就没往那方面想。”

　　话还没落，李今扬已经走过来，他略微侧眸，视线掠过她时轻飘飘的像是在看空气。

　　“只是同班念了一年书，不太熟。”

　　这话砸了陈愿一个猝不及防，她来不及反驳，发觉男人挺拔的脊背不知何时弯了弧度，脸在她眼前骤然放大，几乎要超过那道安全防线。

　　接着耳边传来他刻意放低的嗓音。

　　“你认为，我说的对吗？”

　　“……”

　　“李今扬，”陈愿把手里东西举到他面前，“你的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