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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亲角 怎么了?这 ...

  •   那年,春运刚过,福南一切照旧。

      “阿扬?”邓海平招呼来人,还有点意外,“你那手痊愈了没有,这么早就往店里跑。”

      进来的年轻男人扬眉,抬起左手给朋友看。

      兴许是这几天没睡好的缘故,李今扬说话声音听着很低沉:“没事了,赵工那边有点问题年前就说要重新敲定,我不见得因为一点小伤一直拖着人家吧。”

      “什么叫小伤,那只手到医院缝了几针,你别告诉我不记得了。”

      邓海平敛眉,发觉对方依旧一副笑吟吟事不关己的做派,直接泄气。

      “行吧,我妈待会儿过来啊,你悠着点,别惹得她再叨到我头上来。”男人甚至很不规矩地朝他作了个揖。

      李今扬直直看向他身后,邓海平顺着前者视线转头,才发现已经不知道在玄关站了多久的罗燕。

      八成是听了七七八八去,罗燕没有说再多,但还是不改例行关怀这个在她眼里异常优秀的晚辈。

      罗燕的儿子邓海平和李今扬是大学同班同寝室的同学,都是本地人,俩人一闹一静,跟个榫卯结构一样,刚好合得来,本科毕业前在一起创业搞装潢,现在合伙做起来的公司也算小有规模。

      办公室就在罗燕这间茶室楼上,店铺背面还有个不小的仓库。

      李今扬过来有正事,寒暄几句要上楼去了。

      罗燕话还有一箩筐。

      “我今早还和你姜慧阿姨打电话,她说满满上礼拜支教期满,已经回家了,”她一脸喜悦,用邓海平的话,看着像自己闺女回来了,“我就和她说啊,这么久没见,得让孩子来店里和我……”

      门口传来关门的一声吱呀响,短暂驻足的人已经走远了。

      对陈愿而言,福南这几年说是改头换面也不为过。

      拉着郑渝在古城中心区转了一圈,几乎贯通始终的中央街道大修,地砖铺了新的,两边古筑照着原样修复过,二十几年前就扎根于此的行道树被大幅度修剪,取舍。

      陈愿生出点怅然。小时候每次放学,坐在陈立洪电动车后座,都不会想到,以后会有一天,再也看不到中山路树荫笼罩。

      那天的最后,她们走回了南江公园。

      “你过几个月,真要进平园工作啦?”郑渝早就知道这件事了,陈愿本科毕业去岩内做支教这几年,有部分原因是为了以后调回来做打算,只不过最后阴差阳错回了平园中学,她是真没想到。

      平园的北门还就设在南江公园的一隅,她们现在坐着闲聊的地方。

      陈愿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缓:“很不真实吧,七年前好不容易走出这里,现在自己上赶着回来了。”还是做老师,她以前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走这条路,可她不仅选了,还稳稳当当干了四年。

      郑渝笑得幸灾乐祸:“是啊,读书的时候不知道骂了学校和老师几百几千遍,现在身份对调,还挺有意思的。”她撞了撞陈愿肩膀。

      “郑渝同学,干吗一见我就逃不掉提这事,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都被你搅臭了。”这不怪她,谁在放假的时候和她提工作,陈愿都会送那人一个大大的白眼。

      刚才看似平淡,其实她对这个话题已经开始游刃有余地敷衍。

      “陈老师,我不讲就是了,同为打工人,您也得体谅一下我的嫉妒心,”郑渝嘴巴一张一闭卖起惨来,“你是有喘息的机会,再看看我,大部分时间昼夜颠倒,有时候三更半夜了还在给客户回消息,连双休都要二十四小时待命。”

      陈愿看朋友眼底疲态,忍不住问她:“你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早晚把身体熬垮掉,没想换行?”

      “干这个提成高啊,付出可能提早变成黄脸婆的代价,不就为了多挣点。”郑渝把话说的轻飘飘,心酸又无奈。

      “知道那亭廊里有什么吗?”

      陈愿看了眼郑渝眼神示意的方向,随口答:“姻缘。”

      郑渝故作意外,调笑她:“这么了解啊,我记得那是年前新盖的,你那会儿不是还在岩内吗,快说,什么时候背着我进去找对象了?”

      陈愿毫不留情拆穿:“刚路过的时候,看到边上立的牌子了。”

      上面写着“南江小区相亲角”。

      她还不忘记损一句:“也就你眼瞎,这么大字都看不到。”

      郑渝切了一声,埋怨着:“干吗这么较真。”

      “你眼瞎。”

      “……”

      陈愿原本不想搭理,但忽想起前些日子进学校办事,不知道谁在她耳边提了一嘴,说这相亲角真是不得了,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月老庙”,能找到不少优质单身男女。

      当然,陈愿那时候一笑而过。

      所以郑渝提说没去过,好奇想到那边逛逛时,两个人一拍即合,名副其实的凑热闹心态。

      刚过饭点,大家都在午休,就只有零散几人。都是年轻人,看起来和她们俩大差不差,不是真心想来物色对象。

      长廊两侧都悬了足够长的红线,一直延伸到尽头,上头挂满了征婚启事帖,一边是男,一边是女。

      陈愿仔细看,有的甚至上了塑封,穿了孔,和红绳紧紧绑在一起。

      她就随意浏览了靠近自己的几份,信息详尽,大多目的性强,能走到相亲这步,大抵都是这样,再正常不过了。

      郑渝来了兴致,站在男士那一侧看得起劲。

      不知道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还急迫地招手喊陈愿过去看。

      走近了,是张带塑封的。

      “我们福南的男生平均身高堪忧啊,我沿路走过来,就这个打破了一米八魔咒,难得难得。”

      陈愿有些无语凝噎:“这值得你这么激动?”

      郑渝还在自顾自:“187,够用了。”

      “学土木出身的啊,工作估计很辛苦。”

      “还算年轻有为,和我们同岁,人家都已经出来单干开公司了。”

      “李先生,毕业于南工大……”

      陈愿原本百无聊赖的思绪直接被最后这句话拉回,不是她多想。

      上面这个人的信息,太巧了,和她那个冷心冷肺的前任诡异重合。

      郑渝看她骤变的神色,顿时觉察出点不对,试探着问:“怎么了?这人你认识?”

      要说刚才还对自己的感知有所怀疑,在看到红纸上清清楚楚印着的电话号码时,陈愿彻底失去了为这个分开六年的男人辩驳的力气。

      后来她回忆起这天,确认自己看到的这张启事帖主人公是李今扬的那刻,她不得不承认,那种气闷和难以置信一起涌上来的酸涩感。

      她想,那天她花了很长时间去解开缠着那张纸的死结,是命中注定的。

      陈立洪和姜慧前后脚退休,过不惯无所事事的日子,蠢蠢欲动要开启事业第二春,用陈愿的话说,好像他们这辈人,是没办法真正歇下脚的。

      早在前几年女儿工作没落实那阵子,夫妻俩就合计着,说要把城西路陈愿外婆留给他们闲置的复式洋房拿出来,趁着福南大肆推广古城旅游的浪潮高涨,也试试民宿生意。

      陈愿回家以后终于旧事重提。

      那天晚饭,舀了碗猪肚汤坐回餐桌,再次听见陈立洪在和姜慧说装修的事。

      不过今天她对老陈家“扩张家族商业版图计划”参与度不高,只是配合地坐着听,偶尔低头喝几口汤。

      姜慧见女儿一反常态,有点奇怪:“你和小鱼今天是跑哪溜达了?回来几乎没见你吭过声。”

      陈愿是她家公认的主意多,话更多。

      夫妇俩还总和熟人揶揄陈愿,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独立生活这么久,依旧活的和过去没什么两样,每天乐呵呵的,说不出的自在简单。

      今天倒是意料之外。

      不至于上升到萎靡不振的层面,给人感觉像是——窝火?

      假使陈愿问她妈是怎么看出来的,她面上分明平静的要命,她妈绝对搬出陈词滥调:“你是我生的,撅个屁股我就知道你要干吗。”

      陈愿冲她妈谄媚地笑了两声,没说实话:“也没跑哪去,就是听说很多地方改建,想亲眼看看和以前区别到底多大,走的地方多了点,走累了。”

      姜慧不再多问,转眼和陈愿说起陈迹。

      陈立洪敲了敲手机屏幕,高兴藏不住:“装修折腾差不多了,小邓说过几天拟好合同来家里,如果我们这边看好没问题,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陈愿看他爸眉毛上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不自觉跟着心情明快起来。

      她这人就这样,很容易被周遭环境感染。

      姜慧听到丈夫提邓海平,突然想起来,顺嘴问:“满满,罗燕阿姨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了?”罗燕儿子和她初中同学,小升初一起上去的,不过她和邓海平毕业以后好多年没联系了,要问家长们怎么发展出的友谊……

      陈愿摆摆手,她哪记得清?

      “她跟我打电话瞎唠,知道你以后留在这边工作了,就让你有空去她店里喝茶。”

      “阿姨店还开着啊?”初中的时候她常去,罗燕爱做一些新奇的点心,她嘴馋就借口找邓海平写作业。

      于是陈愿看到她妈点头,夸罗燕有生意头脑,都知道现在大环境不好,她的实体店还能开得下去很不容易。

      陈愿嬉皮笑脸表示赞同姜慧的话。

      “我可以啊,反正最近没安排,”陈愿端着碗筷进厨房给陈立洪,“店还开在老地方吗?”她多问了句。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房间门关上的瞬间,陈愿脑海里腾的一下冒出一个念头,跃跃欲试。

      想要亲自求证那个登在红纸上的“李先生”,跟现实中她认识的那个人是否真的重叠。她突然感到有点好笑,果然,如此无厘头的冲动,到了连本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手指操纵手机,心里默念着,小心敲出心里埋藏已久的那串号码。

      要是李今扬看到她这副样子,会作怎样的反应?陈愿开始想过去的他,好像一直都是不依不饶的个性。

      李今扬会不留情面地戳穿她:“满满,你放不下我的,你说,还有谁会把前任的电话背得这么娴熟?”

      从前,陈愿爱李今扬,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后来,他冷言冷语告诉她算了吧,他们走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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