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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海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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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
枪声响起后,外面再无声响。
姜汶收回枪,面上云淡风轻。
“啊,这么快就结束了。”宿玦意犹未尽,略带遗憾地叹气,“我还以为能聊得更久一点。”
“再久一点,我们都不用睡觉了。”宿瑜冷笑一声,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说,“不过没想到的是,这把枪真能开。”
“是吗,我还以为你内心会期待这把枪炸膛。”姜汶挑眉,扭头看着宿瑜,说,“就像昨晚那样。”
晏息感觉两人之间隐隐有点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别这样嘛,我可是很相信你的。”宿瑜无辜地笑着,举着双手,证明自己的清白。
“相信?”姜汶似笑非笑,说,“那你和我之间的距离,可有一点远呀。”
宿瑜面不改色:“站在这个位置,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你。”
姜汶淡淡地说:“也可能是为了更好的逃命。”
宿瑜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晏息扭头,宿玦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堆崭新的牛皮纸。他面色如常,仿佛宿瑜和姜汶两人刚才说的话对他而言并没有任何的影响。
宿瑜又笑嘻嘻地勾着姜汶的脖子,看起来和之前没区别。
小插曲很快就过了。
宿玦把牛皮纸搬到窗边,让它靠着墙,正好能挡住铁皮和窗户之间的漏洞。
幸运的是,他们很快就找到消失已久的钉子,并修补了窗。宿瑜翻找出一块破旧的布,略带嫌弃地递给姜汶。姜汶面色如常,把它顶在窗檐顶部,这样也勉勉强强能遮住铁皮和窗户之间的缝隙。
今夜再无伪人造访。
晏息看着寂静的铁皮窗,沉默半晌,最后只是拉上了刚换上去的窗帘。
可怜吗?
被枪杀死确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是这个伪人是被它的食物杀死的。晏息并不觉得自己会善良到同情一个想要吃掉自己的生物。
可惜吗?
或许吧。
今晚之后,伪人界只是少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伪人。但同时,人类也少了一个关心员工体恤下属的好老板。
这何尝不是一种饶有趣味的双输呢。
当然,对晏息等人而言,这自然是大赢特赢的。
在伪人横行的世界,能活到现在,甚至反杀一位伪人,这本就是一种胜利。
熄灯后的工厂漆黑一片,只有窗户和铁皮间缝隙里掉落几缕月光。工厂也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不知从何而起,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远处奇怪的叫声。
工厂目前没有床,几张真皮沙发不仅不够容纳一个成年男性,就算拼在一起,睡在上面的人也得弯成方便面面饼。
四个人只能打地铺,将就着找附近的材料。
他们垫了几层的牛皮纸和珍珠棉,盖着几层打包用的塑封膜,席地而睡,就地而眠。
宿瑜依旧在跟姜汶拌嘴。自然,宿瑜单方面输出,而姜汶时不时给予简明扼要的回答。
宿玦挪到晏息旁边,说是他那个位置漏风,晏息这边暖和点。
晏息理解。
毕竟塑封膜裹得再多也没有被子保暖舒适,更别提,他们几乎是睡在没有地暖的,冰凉刺骨的地面上。
宿玦轻声说:“今天还挺有意思的。”
晏息也这么觉得。
不知道想到什么,宿玦笑了一声。
“怎么了?”晏息问。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想到了想攻占地球的外星人刻意伪装成人类,却没想到学习对象是伪人,你相信吗?”宿玦懒洋洋地说。
晏息想了想,说:“相信。”
如果是宿玦的话,这么想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如果外星人真的存在,那么宿玦肯定是第一个把它俩抓在一起关进一个笼子里,进行一些奇奇怪怪研究的人。
“那……不知是哪里来的流星撞击地球,恰好砸到了我们,然后我们在睡梦中一命呜呼了呢。”
“那我们还挺幸运的。”晏息说,“这种死法小众又特别。生前平平无奇,但死后可以跟别的鬼吹嘘。”
宿玦被逗得笑了一声。
“你觉得我在想什么呢?”宿玦把皮球踢给了晏息。
晏息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总而言之,大概就是蛋炒饭,捆绑,伪人敲窗,而这些都有他的参与。
看样子,他出现的几率是最大的。
所以,晏息说:“是在想我。”
这下,轮到宿玦说不出话了。
半天没有得到宿玦的回答,晏息有些不太确定,便说:“我说对了吗?”
宿玦绕过了回答。
“我好困啊。”宿玦打了个呵欠,“晚安了。”
晏息没有说话。
很快,宿玦的呼吸就变得绵长,宿瑜和姜汶那边也不再言语。大家都睡着了,工厂内也陷入了沉睡。
今晚的风儿甚是喧嚣。
晏息大脑一片清明。
他一直以为宿瑜和姜汶的关系很亲密。但刚才他们方才针锋相对的对话,让晏息隐隐觉得不对。
尤其是宿玦的反应。
正常情况,宿玦应该也下场踩宿瑜几句。
而不是像刚才那样,若无其事地去做其他事。
既然宿瑜和姜汶两人互相提防,但他们又为何会同路呢?
晏息越想越清醒,他翻了个身,正好看见了侧睡的宿玦。
熟睡的宿玦显得格外安静。
明明工厂一片漆黑,可晏息却能看清宿玦睡着的样子。
于是目光临摹着熟睡之人的轮廓,见到他长长眼睫毛像蝴蝶翅膀,轻轻翕动,泪痣安静缀于目下,脸上习习的绒毛像是一层浅浅的纱,亦或是,落进厂里的薄薄月光。
这就是宿玦安静的样子。
晏息看了一会儿,心也安静下来。
他在心里轻轻说:晚安。
6,
晏息曾是一个007的科研牛马,每天的乐趣便是吃饭,睡觉,和一个人去码头整点薯条……
至少曾经是一个人,而现在……
晏息扭头。
海风带来生锈的味道,阵阵海浪拍打在砾石滩上,旁边的姜汶为了晚上的“海鲜”火锅,提着随便捡来的破头盔,当桶,翻石头去找寻藏在下面的小螃蟹或扇贝。
不远处,宿瑜蹲在门被啄破的自动贩卖机前捞啊捞啊捞,努力尝试从里面翻出一些除了零钱之外的东西。
至于宿玦。
一大片海鸟振翅飞过吹风的晏息。
晏息回头,身后的宿玦周围还蹲着一群卖萌乞食的海鸟。
自从伪人入侵,这群口味很刁的海鸟已经很少被人类投喂。偏偏伪人只会模仿人类抛洒食物的动作,却半点不撒吃的。
被骗了几次后,这群膘肥体胖的海鸟们终于决定减肥,不得不自己身体力行,重操老本行,笨拙地捕鱼。
然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过惯了被投喂的日子的海鸟们现在见到真的人来了,热泪盈眶地飞到他们面前,更加卖力地表演。
宿玦也很大方,痛快地撒了一把又一把瓜子仁,把海鸟感动得就差说人话叫爸爸了。
至于瓜子仁是怎么来的……
晏息面无表情。
一切的一切都得从今早起床说起。
睡了一晚上地铺的宿瑜表示,为了所有人的脊椎健康,强烈要求在今天换一张舒适柔软的大床。
宿玦说他哥简直就是“豌豆公主”,这都无法忍受,但宿玦也支持换张大床。
姜汶直截了当,表明自己想睡得好一些。
而晏息昨晚罕见失眠,好不容易睡着却被工厂外的烟花声惊醒。
晏息复盘后,将自己的睡眠质量不好归结于第一次睡地铺不习惯。本想着多睡睡可能就习惯了,但宿玦说,地铺虽好但不能多打,睡久了可能会腰肌劳损。
经过了不到一分钟的谨慎严密的严肃讨论,为了脊柱健康健康,四人一拍即合,决定出门去找床垫。
谁知路上,他们在路上捡到了几袋真空包装的瓜子仁,周围没有人也没有伪人。
于是几人临时起意,决定先去海边码头逛逛,反正码头也不远,床垫什么的等会儿再说。
到了码头。
姜汶表示:这地方看起来没多少人,看来可以捞点海鲜。他们的晚餐有着落了。
宿瑜表示:这个贩卖机里还挺凉快的,说不定能在里面找到新的东西。
宿玦表示:哇!海鸟!
只有晏息始终如一,来码头吹风只是他的乐趣……的一半。
还有一半,是整点薯条。
但这个先不急。
晏息吹着海风,看了一会儿宿玦豪横喂鸟,变转身离开。
等宿玦拍了拍手,面色有点意犹未尽的时候,晏息恰好出现。
他手里拿着一份薯条,自然地递给宿玦,说:“来?”
宿玦自来熟地接过来,拿了一根塞嘴里,惊讶地说:“哪里来的?”
“便利店的。”晏息顿了顿,说,“买的。”
“嗯?”这下宿玦有些疑惑了。
“我充了五十年的会员。”晏息说,“现在还剩四十九年十一个月二十六天。”
是的,晏息在睡了三天三夜前,刚办的会员。
睡醒后,伪人就已经入侵世界三天了。
宿玦乐了:“看来,你的乐趣还挺长久的。一直坚持五十年,你真不会腻吗?”
“喜欢本来就是一件很需要坚持的事情。”晏息叼着一根薯条,说,“喜欢上做一件事情很简单,但继续喜欢下去,会很难。”
宿玦眨了眨眼,笑着说:“听起来你还挺专一的。”
他的语气微微上扬,和以往相比没什么区别,浓烈的调侃的味道。
可是晏息却听出一点点试探的意味。
在试探什么呢?
对薯条专一有什么可试探的。
或者说,宿玦指的其实并非“薯条”?
似乎一切跟宿玦有关的事情,晏息总会忍不住地去细想,即便这并不符合他以往待人处事的习惯。
如果不是薯条的话,他该怎么回答呢?
直接承认,未免显得自己过分自大。
而否认呢,又显得自己不真诚,像在刻意掩饰什么。
至少,晏息不想宿玦觉得自己不真诚。
晏息胡思乱想,也得不出什么好的答复。
宿玦也没有多言。
他没有去追问晏息是怎么买到薯条的,就像晏息没有问宿玦他是怎么带自己回到工厂的。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一起在码头上吹风,吃着薯条。
一群海鸟刚才运动消化得差不多了,它们见到宿玦在吃薯条,顾不上“老鸟”的体面,扑腾着翅膀就想抢过宿玦手中的薯条。
纵使宿玦和晏息身形颀长,可挨不住海鸟一大群一大只还会飞。
两人顾不上方才静谧的气氛,挥动着双手想赶走海鸟。
但海鸟好久都没有吃点好的了,此时见到记忆中的美好薯条,一时间发狠了忘情了,满脑子只有薯条。
晏息眼疾手快,在海鸟快要啄到宿玦的手时,伸手想挡在前面。
但宿玦更快。
他手一挥,将薯条撒向空中。金黄的薯条在空中划过无数道优美的弧线,被眼疾手快的海鸟纵身一飞,便成功叼走一根幸运薯条。
时间像是在此刻放慢了很多,以至于晏息能一一看清——
无数振翅的海鸟高飞,像白色的云,遮蔽了天空。只有从它们之间缝隙,才能窥见天空的半点蔚蓝。
比雪更轻盈的羽毛向下落,夹杂着几根金黄色的漏网之薯条,切割着拍打砾石滩的海浪。几片羽毛又被咸湿的海风吹着,擦过笑得正开怀的宿玦脸颊,扑入晏息的怀中。
“发什么呆呢。”宿玦眼里含着笑意,他一把拉住晏息的手,抬脚开跑,说:“快跑啊。”
再不跑,就要被这群疯狂的海鸟误伤了。
本章没有任何一根薯条被浪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