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子人的末世狂欢》花烬川

3、第 3 章 伪人轻轻敲

　　5，
　　晏息曾经是一个007的科研牛马，每天的乐趣就是吃饭，睡觉和去码头整点薯条。

　　那时，在实验室里忙忙碌碌寻移液枪的晏息，永远也想不到，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会遇见真正的伪人，并且，和伪人的距离会近到只隔着一张薄薄的铁皮。

　　好消息：铁皮已经补上了洞。
　　坏消息：铁皮还差一个钉子。

　　“请……给……我……开……门……”窗外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么的诡异，一字一顿地拉长着尾音。

　　晏息和宿玦相视一眼，同时看向姜汶和宿瑜。

　　姜汶转身朝刚才的拿工具的角落里了。不幸的是，在庞大的500平工厂中，他们恰好处于对角线的两端。而晏息从未觉得这个对角线那么地遥远。

　　宿瑜双手比了个叉，示意他们不要把伪人放进来。那堆工具堆得太杂了，宿瑜交代完后，就跑过去帮姜汶找钉子。

　　“我……看见……你们了。”外面的“人”说，“为什么……你们……不开……门？”

　　铁皮还有一端没有固定，在姜汶过来之前，宿玦得一直扶着。

　　当过科研牛马的晏息，自然知道一直站在原地，保持一个动作有多么痛苦。

　　晏息接过宿玦那端。
　　宿玦顿了顿，松开了手，却没离开。
　　晏息看着他，开口但没出声：你去休息。

　　宿玦却看起来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往旁边挪了几步，倚着墙，突然伸手摸口袋，像是在找什么，紧接着，他一顿，抽出的手握拳，凑到晏息面前。

　　要在这个时候给我，那会是什么呢？

　　看着握紧的手，晏息陷入思考。

　　薯片？钉子？或者是钥匙？一个袖珍炸弹？

　　但这些也太普通了，相比于掏出这些寻常的物件，宿玦应该更可能拿出他想不到的东西。

　　似乎是看出晏息的疑惑，宿玦朝晏息眨了个wink，张开手，同时说：“boom——”

　　掌心空荡荡的。

　　一个成功浪费了别人几秒生命的小玩笑。显然，宿玦对此很是得意。
　　他收回手，重新揣回兜里，笑得眉眼弯弯，连眼下的泪痣也染上几分笑意。

　　晏息多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没说什么。

　　“咚……咚……咚……”
　　屋外的“人”持之以恒地敲着门，力气很大。声音震得他的手臂发麻。
　　无所谓，就当做是一个免费的按摩吧。

　　忽然，宿玦凑到他的耳边。
　　他的气息擦着晏息的耳朵过去，有点痒。
　　宿玦说：“你刚才在期待什么呀？”

　　晏息没回答。
　　他偏过头，移开视线，继续扶着铁皮。

　　宿玦又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脸，好奇地说：“好神奇啊，我都没有注意到，你耳朵什么时候变红了。”

　　晏息很想澄清，表明自己并不是被宿玦这种小屁孩般幼稚老套的小把戏戏弄到的。可如果真的说出来了，反而会显得他真被戏弄到了。
　　所以晏息决定保持沉默。

　　这个举措显然很有效。
　　宿玦歪了歪头，盯着他几秒，起身离开了。

　　现在，晏息身边只有铁皮的敲击声陪伴他了。

　　当然，晏息并不在意宿玦留下与否，他也不在意宿玦离开是为了什么。或许是宿玦终于发现他的无趣之处。
　　晏息很能理解。
　　一个乐趣只有吃饭，睡觉和去码头整点薯条的人，再怎么假装也无法掩盖这种无聊的本性——当然，晏息自认为自己很真诚，并没有为了迎合别人而刻意装成和本性不符合的样子。

　　总之，宿玦能早点清楚他是一个无趣的人——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晏息确信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屋外的“人”依旧坚持不懈地敲着铁皮，反而显得紧闭的大门万分沉默。
　　看样子，这位“人”是认为屋内的人都是不走寻常路的，不喜欢走大门，喜欢从窗户进来。

　　人长时间待在噪音的环境下难免会心烦意乱。
　　晏息听腻了，冷漠开口：“你是人类还是伪人。”

　　屋外的“人”一顿，说：“我…是…人类。”
　　晏息冷漠：“抱歉，这里不欢迎人类。”

　　“……那……我是……伪人……”
　　晏息依旧冷漠：“抱歉，这里不欢迎伪人。”

　　伪人：……？？？

　　“可是……我想……进来……”
　　“那你求我。”
　　“……求……你……了。”
　　“求也没用。”

　　伪人：……
　　伪人选择思考。

　　晏息感谢现在伪人的智商还没有进化到爱因斯坦的水平，简单的两句拒绝，就能让伪人陷入了深深的左右脑护搏中，放弃敲窗。

　　一个人扶着铁皮等着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人，这种无聊到堪比在实验室里搞实验的日子太折磨人了。

　　晏息也不打算折磨人。他只是碰巧体会到心里这股不知从何而起的焦躁，碰巧体会到这股焦躁有多么难熬，又碰巧，外面有个可以和他一起“分享”心情的人——尽管这个“人”恰好是伪人而已。

　　屋外的“人”能主动离开是最好的。相看两厌恶后，知难而退，这样也能留下几分清净，给彼此体面。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晏息猜测是姜汶他们拿到钉子回来了，没有回头，说：“它应该还没走。”
　　这个时候贸然钉钉子，可能会引起它的反攻。

　　晏息没有被伪人袭击过，所以不清楚伪人的战斗力。

　　“是我哦。”
　　是宿玦的声音。

　　晏息顿了顿，还没转身，宿玦就先一步蹿到他的眼前，靠着他面前的墙，举起手中的——

　　蛋炒饭。

　　“宿瑜和姜汶总喜欢乱放东西，而他们都只能记住自己放的东西的位置。”宿玦夸张地叹气，摇了摇头，“不巧的是，我们封窗是临时起意，今天又是来到工厂的第一天。工具都随意乱放，结果就是谁都不知道钉子放哪里了。”

　　晏息扭头看向最远端的对角线。

　　不出所料，设备堆里，两个忙忙碌碌翻找东西的身影格外醒目。
　　看样子，他们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了。

　　“不过不必担心。”宿玦懒洋洋地说，“如果还没有找到钉子的话，姜汶会有办法的。”

　　晏息若有所思。

　　宿玦伸手，手掌在晏息眼前晃了晃。

　　等到晏息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时，宿玦才满意地收回手，侧过身子，说：“我知道你没吃多少东西——”

　　“所以我拿来了蛋炒饭哦。只可惜我们这里没有加热的微波炉，你可能不得不吃冷饭了。”

　　“谢……谢谢。”晏息迟疑。

　　因为宿玦一动不动，并没有想要接过晏息手上铁皮的意图。

　　“我来喂你吧！”宿玦突发奇想说，“我还没喂过别人呢，应该很好玩吧！”

　　晏息：……
　　原来是这个打算呀。

　　晏息也不知道为什么宿玦喂别人吃饭会看起来兴高采烈，但是这样笑起来的宿玦并不吵闹，反而看万分生动，让晏息想到生机盎然的春日。

　　春日么，清风拂面，无需焦躁，心里舒坦如临旷野。

　　没有人不喜欢和煦的春日。
　　至少，晏息并不讨厌。
　　他只是不喜欢劳烦别人。

　　但宿玦期待地看着他。
　　晏息：……
　　晏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屋外的伪人再次鼓起勇气，轻轻敲打铁皮做的窗。
　　“我……真的……很想……进去……”伪人发出祈求。

　　“为……嚼嚼……什么……嚼嚼……呢？”

　　“……因为……我……没有……家……”

　　“……那就……嚼嚼……很遗憾……嚼嚼……了。”

　　“你……别吃……了！”伪人悲愤控诉，口齿在悲愤的加持下变得流利了，“我都听……饿了！”

　　“欸，你也想进来吃吗？”宿玦眉眼弯弯，“好呀我同意。”

　　晏息：。

　　明明几分钟前，还在担忧补不完窗，而现在却毫不在意。

　　这种微妙的“反差”让晏息不由得开始思考是姜汶到底有什么，能让宿玦这么胸有成竹。

　　“我还以为，这个晚上会漫长又无聊。”宿玦说，“但现在想想，好像会很好玩，很有趣。”

　　姜汶和宿瑜姗姗来迟，他们依旧没有找到神秘失踪的钉子，也没错过宿玦的回答。

　　“那赶紧让……我……进去……”伪人催促。

　　“我们这里有四个人。”晏息暗示，“你得得到四张通过票，才能赢得我们的转身。”

　　宿玦面色严肃：“你可以试着介绍自己的优点。”
　　他一本正经，俨然是一副面试官的样子。

　　晏息没见过宿玦认真的样子，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某面试官就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他的视线，得意洋洋地勾起嘴角，做着口型：抓到你了。

　　在这个时候也会开玩笑啊。
　　晏息收回目光。
　　看来是位不太正经的面试官。

　　伪人开始冥思苦想，想尽办法推销自己。
　　“我……我会，吃饭，睡觉。”伪人绞尽脑汁。

　　宿玦叹气：“你说的这些，我们随便抓个伪人都能干。那么我们为什么要选你呢？”

　　“我……我……”伪人有点着急。

　　姜汶说：“你可以说你能为大家做什么。这就是最简单的优点。”

　　晏息多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姜汶虽然面上不语，但实际上还挺为伪人找想，善解伪人意的。
　　在末世前，应该是个冷面热血心肠。看起来心最狠，实际上最好说话的了。

　　宿瑜清了清嗓子，暗示般地说：“我们这间工厂这么大，有些比较脏的地方……”

　　宿瑜这话一开口，晏息就品尝到久违的味道——老板准备画大饼的前菜。
　　他刚进入实验室时的那段时间，经常吃老板画的大饼，常常在老板打的鸡血下做了很多份内之外的事情，甚至甘愿为实验室燃烧自己。

　　当然晏息没有真的烧自己，毕竟这么做晏息就成了毛血旺。
　　好吃是好吃，就是保质期较短，很快就变质成腐烂的下水，会被直接扔掉的。

　　“我……我能……当扫帚！”伪人愚笨的大脑终于开窍了一下，说，“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姜汶说：“会做饭吗？”

　　接下来，伪人为了进屋，什么毒誓啊，压榨合同啊，全部都一股脑地答应了。

　　晏息是看的是叹为观止。
　　原来真的会有人会无聊到去挑逗智商不高的伪人，甚至能忍住伪人枯燥无聊的回答，循循善诱，摆出一副为伪人找到进屋办法的样子。

　　晏息承认自己也是个无聊的人。不然怎么会听着他们的对话津津有味。

　　宿瑜，宿玦和姜汶三人对此都很满意，齐齐这位“求职者”发出了中肯的认可。

　　紧接着，三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晏息身上。

　　“就等你的回答了。”宿玦说，“你手中有着宝贵的一票否决权哦。”

　　顶着三人期待的目光，晏息：……

　　晏息决定冷酷使用一票否决权：“我拒绝。”

　　“其他人都……通过了，你凭什么卡……我？”伪人本就不流利的口齿，在方才三人的磨炼下，已经能把话说得大致清楚了。

　　但这种感人肺腑的进化并不能让晏息心里有半分触动。

　　“很遗憾，你并没有打动我。”晏息说，“事实上，我们决定招聘0个伪人，而你很不幸，排在了第1个位置。”

　　“你…给我……等着！”伪人气急败坏，说，“我黑化了！等我当上了你们人……类的老板，我要……恶狠狠地惩罚你们！”

　　晏息感慨。
　　看来伪人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快的，仅仅只过了这么点时间，就凭着跟宿玦几人的对话，学会了新的词语。

　　不由得，晏息想起了自己的前同事和前上司。

　　“比如呢？”宿玦好奇。

　　已黑化的伪人露出了反派的标准笑：“桀桀桀，你们人类最喜欢攀……比谁更早到公司了……我要罚你，每天都必须得……早上九点半之后，才能打卡……上班！”

　　“？等等……”晏息听着感觉不太对。

　　“既然你们喜欢……公司胜过自……己家，到了晚上还不回……家——那么所有人，都必须……在下午四点半之前……离开……公司！！！”

　　“什么？？！”

　　“还有……你们人类……都不爱钱……那我就要……给你们所有人……加班必须拿……加班费，开始……实习时……能拿到，五险，一金！！！”

　　伪人反派般的大放厥词让晏息沉默了片刻。
　　晏息真诚开口：“好处说完了，那坏处呢？”

　　伪人：？

　　“我是在干…坏事…”伪人强调。

　　“不，你根本就不知道，一个伪人能有这种觉悟是一种何等的天赋。”晏息郑重地说，“要知道，我前上司画大饼，都不敢往这方面画的。”

　　伪人：？
　　伪人冥思苦想，也只能想到，是因为自己的惩罚太过苛刻，让这个一直刁难它的年轻人畏惧了。

　　伪人说：“那我能……进来了……吗？”

　　“恭喜你拿到了我这一票。”晏息说，“希望你能不忘初心，始终坚持着你的理想。”

　　没想到第四张票来得如此轻松。
　　这么快，它就获得了四位人类老师的认可。

　　伪人不由得有些轻飘飘的，它晕乎乎地说：“那……我进来后……还要干你们说的……那些活吗？”

　　“当然要做啊。”宿瑜说，“小伪啊，大家都是从底层干起来的，做伪人不能忘本。我们都相信，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予了我……认可……”伪人泪流满面，“谢谢……四位老师的认可，我今后一定会……好好努力，脚踏实地一步步……干起。我还会做……拿手好菜——拿手焖香菜……拿手炒生姜……和拿手煮青蛙！”

　　晏息说：“听起来你挺会做饭的，这么多拿手菜。”
　　伪人礼貌解释：“因为……我喜欢吃……手。”

　　“等等。”姜汶突然出声，说，“你刚才说什么？”

　　“我喜欢吃……手？”

　　“上一句。”

　　“谢谢……认可？”伪人迟疑。

　　“菜名。”姜汶言简意赅。

　　“拿手煮青蛙？”

　　“第一道菜。”

　　“拿手焖香菜？”

　　几乎是这句话说完的瞬间，伪人便瞧见铁皮突然掀开了一个小口。

　　小口伸出了一个管口，紧接着，是一道枪声——
　　“砰……”

　　在伪人生命的最后一瞬，它只听见了姜汶冷淡的几个字。

　　“我不吃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