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子人的末世狂欢》花烬川

5、第 5 章 广播

　　两人在一群海鸟之中仓促逃跑，终于跑出这座鸟会拉屎的码头，来到砾石滩上。

　　砾石滩没多少海鸟，一个灰白色的电线杆支着一个用于播报通知的大喇叭，架在码头和砾石滩的交界处。

　　这里不常来人，也不常维修，以至于广播的大喇叭生了红绣，没精打采地耷拉在电线杆上。
　　被海风吹得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支离破碎。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欠揍的声音响起来。不用多说，晏息便知道是宿瑜。

　　宿瑜正悠哉悠哉地坐在贩卖机的阴影处，乘着风，没正形儿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宿瑜旁边放着两三个破帽子，里面都是嗷嗷往外爬的海鲜生物。

　　这些都是姜汶在这座砾石滩上四处征战的胜果。姜汶本人正在几米之外捉得乐此不疲。

　　宿玦没好气地说：“谁会像你一样，躲在这里偷懒。”

　　“我这可是在照看我们今晚的晚餐。”宿瑜义正言辞地强调，“我的注意力也是一种宝贵的精力。”

　　宿玦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两人对视一番，宿瑜率先败下阵来。他往阴影深处挪了挪位置。

　　小小的贩卖机的阴影处，竟然能坐得下两个人。

　　宿玦依旧不动。

　　“……行吧行吧。还不是看在我是你哥的份上，我才不惯着你呢。”宿瑜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包纸巾，抽出宝贵的一张，习惯性地想要撕成两半。

　　但顶着宿玦凉飕飕的视线，宿瑜手一抖，还是把它展开，垫在旁边，忍痛说，“我就只有几张了，你省着点用。”

　　“我倒是没见过你省纸巾，明明你才是我们之中的浪费纸巾大户。”宿玦大摇大摆坐在他的旁边，双手撑着地，大摇大摆地翘着腿。

　　“诶，别这么说。”宿瑜严肃，“晏息说不定用的纸巾也很多。”

　　“跟你相比，不管是他还是我跟姜汶，都是小巫见大巫。”宿玦腹诽。

　　他扭头，见晏息正在神游。

　　宿玦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声，说：“怎么了？是在想我吗？”

　　晏息回过神，看着宿玦，说：“是在想薯条。”

　　宿玦随口一说：“啊，真是让人难过呢。我可是拼了老命才把你从这群海鸟中带出来了，你居然还在想那些薯条。”

　　晏息说：“因为是买给你的。”
　　只是可惜，宿玦只尝了几根。

　　宿玦一愣，不由得放下了翘着的腿，曲起来，一手支在上面托着下巴。
　　他轻声说：“薯条而已，又没有那么重要。”

　　晏息疑惑：“是因为这份薯条不合你的口味吗？”
　　仔细想想也确实。那份薯条只有星星点点的盐霜，连番茄酱也没有蘸。没什么味道，吃太多了，确实会口干。
　　晏息也可以理解。

　　“不是啦！”宿玦下意识否认，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瞳孔地震，双手快速地捂住自己的嘴。

　　晏息认真地看着他，似乎是真的想要知道他的答案。

　　宿玦捂住嘴的手，又慢慢移到了脸颊上，他语气闷闷的：“……并不是讨厌薯条。”

　　“好吧。”晏息想了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宿玦的反应这么矛盾。
　　但宿玦不讨厌吃薯条这一个事实，莫名让晏息心情好了一点。

　　晏息笑了一下，说：“那下次，我就多买一份。”
　　这样，一份喂鸟，一份留给宿玦吃。

　　宿玦看了一会儿晏息后，默默将头埋在了掌心之间。

　　晏息愣了愣，陷入沉思。
　　在他看过的书中，双手捂脸这个动作，表示的意思有很多，分别是尴尬，或者拒绝沟通。

　　尴尬是因为人出了洋相，很窘迫。可是宿玦并没有出洋相。因此宿玦不可能会尴尬。

　　而宿玦刚才有回应他刚才说过的话，也并不想是拒绝与他沟通。

　　晏息还是想不明白。

　　所以晏息走向宿玦，蹲在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指缝间，宿玦的双眼依旧亮晶晶的。

　　晏息说：“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宿玦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晏息正想说些什么，突然，一道严肃的声音响起。

　　“等等。你俩好像不太对劲。”

　　是宿瑜。

　　宿瑜在一旁听了许久，看着两人，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荡，表情愈发凝重。

　　“才没有！”宿玦迅速放手，炸毛般提高音量，语速飞快，“我们的关系非常纯粹。不要用你那喜欢看小黄文的肮脏的思想揣测我跟他之间万分纯洁的友情！”

　　晏息：？
　　话题跳得好快。

　　晏息保持礼貌的微笑。

　　“不，这不一样。”宿瑜摇头。

　　宿玦神情紧张，冷汗直流。

　　宿瑜一字一顿，眯着眼睛。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俩背着我跟姜汶居然做了这种事情。”

　　“你们刚才，居然在吃薯条？！！！”

　　宿玦一愣。

　　“咱还是不是哥们儿啊？”宿瑜一脸痛心，“你俩怎么能背着我跟姜汶吃独食呢！”

　　宿玦：“……”
　　宿玦扶额，嘴角抽搐。

　　晏息眨眼，说：“因为刚才看到你们在忙。”

　　“那可是便利店啊！”宿瑜大声说，“说不定有空调！我就不用为了躲这——么大的太阳，蜷缩在这个逼——仄的阴影里。”

　　晏息：……
　　他抬头，看了眼天，诚恳地说：“其实今天太阳也不大吧。”

　　感觉自己“错付”的宿瑜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拉来了正在捡海鲜的姜汶，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方才的经过。

　　姜汶不语，只是看着晏息和宿玦两人，一昧地深深叹气。
　　宿瑜不语，只是恨铁不成钢地跟着叹气。

　　“我准备的海鲜，还是四个人份的。”姜汶意有所指。

　　“我也在照看四个人份的海鲜。”宿瑜强调。

　　宿玦……现在正在神游的人变成了宿玦。

　　顶着两人失望的眼光，晏息读出了很多东西。

　　晏息莫名心虚。

　　于是，晏息主动开口：“要不我带你们去……”

　　“滋滋……”
　　杂乱的电流声突然响起。

　　四个人同时望向声源。

　　是那个生锈的喇叭。喇叭清了清嗓子，口齿不清地说：“播报……播报……”

　　“第一轮清扫……已结束……覆盖区域为A区……C区……”

　　“第二轮清扫区域……将新增……B区……E区……”

　　“请幸存者……立刻前往……希望基地……”

　　“再次重复一遍……”

　　突兀的广播声就像拍打在砾石滩上的海浪，冲刷掉方才如末世前的闲暇。
　　结合昨晚的“烟花声”，显而易见，这里所谓的“清扫”实则是轰炸。

　　砾石滩的海风似乎格外地冷。
　　晏息不自觉拢了拢衣领。

　　A区。

　　如果他昨晚没有被宿玦带走，那么现在的A区，将掺和着大量的弹片和少量他的尸体碎片——当然还有大量伪人的碎片。

　　……那就很暧昧了。
　　晏息面无表情。

　　一想到自己的血肉会跟一群奇形怪状的伪人亲密接触——就算是在死后——晏息也只觉得浑身难受，像是骨髓深处孵化出了臭屁虫，再从喉咙里呕出来一样，反胃恶心。

　　鼻间的腥咸只是海风的前调，很快晏息就能品出海风里的中后调——裹挟着鸟屎的芬芳。
　　晏息回神，发现刚才挤在码头上的海鸟大多都来到了他们的旁边。

　　海鸟现在正无聊地乱走，“咕咕嘎嘎”地乱叫。晏息猜它们大概是又饿了。

　　但刚才宿玦已经喂给它们薯条了。宿玦都没吃多少。
　　晏息并不打算给这群海鸟喂薯条——当然，晏息现在手里也没有薯条。

　　“什么？A区炸了？那我去哪里看电影？”宿瑜后知后觉，语调拔高，“C区也炸了？那我的温泉也没了？……B区也要被炸？那不正好在我们刚找到的工厂……不要啊——我昨晚刚搬进工厂的小黄书。”
　　到最后，宿瑜绝望跪地，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也不一定。”晏息安慰道，“他还没告诉我们什么时候轰炸呢。”

　　“对，对。”宿瑜强打精神，说，“一切都还没完，我还有机会去拯救那些小黄书。”

　　“这么郑重。”姜汶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拯救世界。”

　　“精神食粮可是人类文明的精华和缩影！”宿瑜提高音量，强调道，“这些可都是典藏款。”

　　姜汶说：“是你个人的xp款吧。”

　　“人类的xp本就多元且经典的。”被戳中的宿瑜大声嚷嚷。

　　宿玦对他哥高尚的觉悟肃然起敬：“于是若干年后，考古学家根据挖掘出来的最新考古资料，发现几千万年前，一种名为‘智人’的猿猴居然能一夜七次，不吃不喝不睡觉，大干七天七夜不停歇！”

　　“甚至这群智人还疑似有超能力，拥有时间暂停，催眠控制等神秘力量。”晏息默默补充。

　　宿瑜：……

　　广播一直在重复，宿瑜只想扯开话题。
　　他抓了抓头发，略微不耐烦地道：“这个广播就不能说点有用的？怎么全都是电流的杂音声。”

　　姜汶皱眉，凑到那个喇叭下方，想仔细听但依旧无果。

　　“太奇怪了。”姜汶说，“只给了我们轰炸地点，但没有给具体的时间。”

　　也可能是这个喇叭年久未修，关键信息被电流的杂音盖住了。

　　“说不定是想把我们当伪人炸了。”宿玦懒洋洋地，伸手随便比划了一下，说，“炸至两面金黄，裹上面包糠，隔壁老人小孩都馋哭了。”

　　晏息说：“馋哭的也不一定是老人和小孩。”

　　“行了行了。”宿瑜说，“你们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我都饿了。”

　　宿玦站直了。
　　宿玦说：“我也饿了。”

　　姜汶说：“我也是。”
　　姜汶拎起了他刚才的累累战果。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晏息身上。

　　晏息：……

　　“既然如此。”他说：“那我们先去吃饭吧。”

　　便利店在另一端，跟砾石滩的中间隔着装满海鸟的码头。

　　连着一排贴满“旺铺招租”的水泥原风味的门铺中，一个挂着标牌的便利店格外醒目 。
　　隔着玻璃，也能看见里面一片狼藉。

　　四人大摇大摆地进入了这家便利店。

　　便利店没有电，光线晦暗，一片凌乱。但晏息能看见到处都是血迹，可疑的是没有尸体。
　　几排货架倒在地上，散落一地的。

　　看样子有人早在他们一步，把这里的物资都拿走了。
　　说不定来的也不是人，来的还是伪人。

　　无论来的是谁，总归是大饱口福过了。

　　“真是会享受。”宿瑜一脸嫌弃。
　　他用脚踢出挡路的垃圾，清扫出了一块空地后，才站在空地上，双手环抱，说，“这下可真是劫匪进村了。”

　　“别笑，咱现在也算是劫匪。”姜汶瞥了一眼宿瑜，几步轻松越过他，将手上的“海鲜桶”放到收银台上，再去角落里拿出了扫把，扔给他。

　　宿瑜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扫帚，嘴里嘟囔着：“真是的……谁家劫匪还来打扫卫生啊。”

　　“所以你的薯条在哪里来的？”宿玦很好奇。

　　晏息指了指收银台，靠墙的位置有个小灶台。姜汶率先跳进去，拉开了灶台下的铁柜。
　　里面是煤气罐，气压表显示很正常。

　　“大概还能用两三个月。”姜汶的生活常识很丰富，他手中动作不停，试着打了一下火，说，“灶台也能用。”

　　晏息说：“灶台旁边的小门连着仓库。密码是E1001。”

　　姜汶直起身，在一旁真的摸索出了一扇小门。

　　“你不会早就对这家店有所打算了吧。”宿玦一遍玩着企图爬出“桶”的小螃蟹，一遍漫不经心地说，“连密码都知道了。”

　　晏息说：“猜的。这片码头在E区的边边，1001是这家便利店的门牌编号。”
　　但凡老板用他的生日当密码，晏息都得再想一想。

　　姜汶稳稳开火起锅下海鲜，动作娴熟观赏性很强。

　　宿玦在一旁看得心痒痒的，心血来潮自豪奋勇说要大展身手，给大伙儿露一手，反而被大惊失色的宿瑜摁回去，表示这么新鲜的海鲜可千万不要被宿玦的灵机一动祸害了。

　　宿玦可怜巴巴地看着晏息，对着手指，表示自己只是想为大家做点事情，却没想到被他哥吼成这样。

　　宿瑜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赏赐了一根扫帚，表示既然你想做事就把这个宝贵的扫垃圾的机会让给你。
　　随后他不顾宿玦说了什么，立马钻进了杂物间，说是要调查一下这个神秘的便利店。

　　姜汶习以为常，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爆炒海鲜。

　　晏息捡了个垃圾袋，陪着宿玦捡垃圾。

　　宿玦在晏息耳边不停嘟囔着他哥的可恶之处，晏息听着听着，笑了一下。

　　“干嘛？”宿玦没好气地说。

　　“没什么。”晏息眉眼染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宿玦。

　　他只是突然想起，以前一个人泡在实验室里不分昼夜的日子，想到了以前的乐趣，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去码头整点薯条。

　　姜汶那边爆炒海鲜的油锅声一时间盖住了整间便利店的窃窃私语。姜汶开了窗，但油烟偏偏喜欢呆在室内。

　　宿瑜正扶起来拦路的铁货架，顺便翻翻里面有没有没被搜罗走的漏网之鱼。

　　宿玦翻找出了一块抹布，卖力地擦着地上早已干涸的血迹。

　　晏息打包好垃圾，一袋一袋地运到室外。

　　“晏息，帮忙找一下碗，一次性，便利店应该有。”姜汶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油烟传来，“菜准备出锅了。”

　　晏息恰好扔出了最后一袋垃圾，他应了一声，拍了拍手，说：“好。等我先去洗个手。”

　　好像一个人，总归有些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