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与影》椰尔尔

5、篝火对视 俞时

　　俞时刚走来，肩膀上就多了一只手，那只手是宋熠燃的。
　　宋熠燃是和俞时一起长大的，高一下学期，俞时从星都转到了北渝，虽然不常见面，但宋熠燃会经常来北渝来找他。
　　宋熠燃回头瞟了一眼温禾，然后开玩笑道：“今天咋主动跟粉丝说话了，你以前可不这样？”
　　“她不是粉丝，是摄影师！”俞时回答的很平静，语气没有一点波澜。
　　他们离温禾还不远，宋熠燃又回头望望，温禾也刚好看向这里，看到温禾的面孔，宋熠燃觉得一阵熟悉，但不知道哪里见过，也没多想，继续说着：“刚刚就我一个人在那拍，一眨眼，你和秦野都不在！”
　　“秦野跟我说他上厕所！”
　　“…”
　　/
　　白日的戈壁日光渐敛，夜幕慢慢垂落下来。
　　客栈老板在院中空地上架起了篝火，木柴噼啪燃烧，橘红火光窜起老高，把周遭的夜色烘得暖融融的。当地的姑娘小伙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奶茶醇香，烤肉滋滋冒油，热闹的烟火气漫了满院。
　　常青拉着姜旭凑进人群里凑热闹，笑得眉眼弯弯。方屹州没去凑热闹，安静坐在篝火旁的木凳上，手里捏着一罐汽水，目光轻轻落在不远处独自静坐的温禾身上。
　　温禾离人群稍远，坐在胡杨树下的石阶上，怀里抱着相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机身。篝火的火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像藏着化不开的心事。
　　白天戈壁那一场仓促交集，还在心底反复盘旋。
　　那是她和俞时，高中三年无数次擦肩过后，人生里第一次正经对话。
　　客气，疏离，客套，像两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他记不得她，从来都不记得。
　　也好。
　　本来就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没必要摊开在人前，徒增难堪。
　　正怔怔失神间，身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方屹州走过来，在她身边轻轻坐下，把手里没开的汽水递过来一罐，声音温和低缓：“吹了半天晚风，喝点东西暖一暖。”
　　温禾回过神，抬头冲他扯了扯嘴角，接过汽水低声道：“谢谢。”
　　“不开心？”方屹州没有绕弯，语气坦荡又体贴，不打探隐私，只带着安抚，“感觉白天你都没有笑过。”
　　温禾握着冰凉的易拉罐，指尖抵着罐身的凉意，沉默片刻，轻声坦白：“开心的，只是没有表现在脸上。”
　　本来心情是愉悦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胸口像是被石头压着，很闷，可能是因为遇见了俞时。
　　“没有拍到好的照片。”温禾垂下眼睫，看方屹州没有信，便解释道。
　　方屹州瞬间懂了。
　　可能摄影师都有这样的毛病，没有拍到满意的照片，就会很烦躁。
　　他没有追问更多，也没有刻意安慰，只淡淡开口：“才来两天，我们要在这待一个星期，总会拍到满意的照片的。”
　　温禾低头笑了笑，没说话，没有把话放在心上，心里只是暗喜，总算糊弄过去了。
　　篝火那边忽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人群自动让出一条小道。
　　温禾下意识抬眼望过去，心跳猛地一滞。
　　俞时跟着剧组几个人走了过来。
　　褪去了白天的冲锋衣，换了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碎发软软垂在额前，被篝火火光染得温润柔和。少了舞台上的冷感疏离，多了几分少年干净温柔的气息。
　　他被宋熠燃和秦野簇拥着，本想找个安静角落落座，目光随意扫过人群，不经意间，落在了胡杨树下的温禾身上。
　　视线相撞。
　　俞时脚步微顿。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像是看见了熟悉的人，但因隔得太远，不好打招呼。皱了下眉，细细打量两秒，礼貌性地点了下头，便移开目光，跟着旁人坐到了篝火另一侧。
　　从头到尾，眼神很平静，无波无澜。
　　温禾默默收回视线，攥紧了手里的汽水罐，指尖微微泛白。
　　常青玩得满头大汗跑回来，一屁股坐在两人旁边，眼睛还亮晶晶盯着俞时的方向，压低声音激动道：“我的天！真的是星轨组合！他们也太好看了吧，真人比镜头里还绝！”
　　她扒着温禾胳膊，一脸羡慕：“你刚刚有没有近距离看到俞时？气质也太好了，清冷挂男神实锤！”
　　温禾勉强扯了扯嘴角：“嗯，挺好看的。”
　　“听说他们要在这边待好几天取景呢，我们这趟也太幸运了，居然能和偶像住在同一家客栈！”常青自顾自雀跃，完全没察觉温禾的心不在焉。
　　篝火旁有人起哄唱歌。
　　有人推了俞时一把，笑着让他来一首。
　　俞时推脱不过，只好接过递来的吉他，坐在篝火光影里，指尖轻轻拨弄琴弦。
　　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是当年他高中时常在巷口弹唱的那首民谣。
　　清冽低沉的嗓音，混着晚风，裹着篝火的暖意，漫过整片院落，也直直撞进温禾心底最软的地方。
　　一瞬间，仿佛时光倒回多年前。
　　还是那个放学的黄昏，还是那条老旧巷口，少年抱着吉他浅唱，她站在人群最外围，举着相机，安静凝望，不敢靠近，不敢出声。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唱着同样的歌，眉眼依旧清冷，嗓音依旧动人。
　　只是听歌的人还在，唱歌的人，早已不记得当年那个默默驻足的听众。
　　温禾望着篝火那头的身影，眼底悄悄漫上一层湿意。
　　方屹州静静坐在一旁，把她所有微表情都看在眼里，没有戳破，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挪了挪，轻轻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给了她一份安静的体面和庇护。
　　一曲终了，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
　　俞时微微颔首，把吉他递回去，神色淡然，从容低调，不习惯过分热闹的追捧。
　　他无意间又抬眼，目光越过人群，再次落到胡杨树下。
　　女孩安安静静坐着，侧脸落在火光阴影里，眉眼安静温顺，透着一股淡淡的落寞。
　　不知怎的，心底莫名窜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很淡，抓不住，说不清。
　　他皱了下眉，很快压下那点无端的杂念，转头听身边工作人员交谈取景行程。
　　夜色渐深，篝火依旧明亮。
　　有人沉醉烟火，有人沉迷歌声，有人满心欢喜。
　　只有温禾，藏着一整个青春的心事，被晚风与篝火包裹，不敢外露，不敢言说，只能安安静静，做个局外人。
　　她和俞时，隔着篝火，隔着人群，隔着遥遥数年的时光。
　　依旧是——
　　他在光里，她在影里。
　　他一无所知，她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