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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你都十八了 ...

  •   第二天,林雪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鸟叫,风穿过老树的声音,远处有人在扫院子,扫帚一下一下地刮过青砖。没有药罐的咕嘟声,没有婆子压低嗓门的说话声。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又抬了一下胳膊,想要坐起来,腰却酸得像被人折过,胳膊软得使不出一分力气,但她还是用力地坐了起来。

      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还没干透,凉飕飕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她皱了皱眉,伸手去摸床头的衣裳。

      “别动。”

      苏子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不低,不容置疑。她缩回手,靠在床头,听见他走过来,脚步声比昨晚轻,踩在砖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手伸出来。”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他的手指搭上她的腕。

      她等着他数脉搏,等着他松开手,等着他说那句每次都会说的话——比昨天好些了。

      他松开手。

      “比昨天好些了。”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苏先生,你每次都说这一句。”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上个月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你也说比昨天好些了。”

      “那确实是比前一天好些了,前一天你烧到四十度。”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只好把嘴闭上了。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短得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气音。

      “手抬起来。”他说。

      她把两只手都举起来,像学堂里等着被检查功课的学生。她听见他停顿了一瞬,大概是被她的动作逗到了,他把一件衣裳套进她的手臂里,然后绕到她身后,把衣裳的后襟拉平。

      他的手指从她肩胛掠过,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指尖的温度比昨晚暖了一些,衣带从她腰侧绕过来,他捏着两端。

      “自己系?”

      “没力气。”

      他沉默片刻,她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想说“你都十八了怎么还不会系衣带”,但又咽回去了。他的手指捏着衣带,从她腰侧绕到前面,打了一个结。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结。蝴蝶结,系得端端正正,两边的耳朵一样长。

      “苏先生。”

      “嗯?”

      “你打蝴蝶结的手法比春杏还好。”

      苏子归不知该说什么,默了一时,然后说:“……吃你的粥。”

      她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虽然那双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弯起来的时候睫毛会轻轻地颤。她看不见自己的笑,但苏子归看得见。他站在床前,手里端着一碗粥,看着她笑,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把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自己能吃吗?”

      “能。”

      她伸手去摸碗,指尖碰到碗沿,烫得缩了一下。她的手指在碗边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探过去,试图找到勺子的位置。她的手指在碗边摸了一圈,没摸到勺子,又摸了一圈,还是没有。

      勺子就在碗里,但她摸不到,因为她的手指一直在碗外面打转。

      她听见苏子归叹了口气,很轻的叹息,像是从嗓子眼里飘出来的,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然后她感觉到他坐到了床沿上,床垫往下陷了一寸,他的膝盖隔着被子抵在她腿侧,硬硬的。

      他说:“张嘴。”

      她愣了一下,“什么?”

      “张嘴,吃粥。”

      林雪瑶不好意思,往后缩了缩:“我自己可以吃……”

      苏子归说:“你已经摸了三圈了,再摸下去粥就凉了。”

      她的脸热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的膝盖。隔着被子,她也能感到那个温度,硬邦邦的抵在她腿侧,让她想起小时候靠在冬天的火墙上的的感觉,暖暖踏实,让人不想挪开。
      她张开嘴。

      一勺粥喂了进来。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米粒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张开嘴。第二勺又喂进来。她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好笑。

      她,靖渊侯的嫡女,十八岁了,坐在床上被人喂粥,像一只等着被投喂的雏鸟。

      她“噗“地笑了一声,粥差点从嘴角溢出来,她赶紧抿住嘴,但还是漏了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

      “当心。”

      苏子归的声音忽然近了,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另一只手捏着帕子按在她嘴角,轻轻地擦。帕子带着皂角的味道,他的指腹隔着帕子压在她下巴上,力道很轻。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手指在她下巴上停留的时间比需要的长了一点,然后松开手,退回去。帕子被他放在床头,她听见他清了清嗓子。

      “吃个粥也能吃成这样。”

      “是你喂得太快了。”

      “是你笑得太突然了。”

      “那你别逗我笑啊。”

      “我什么时候逗你笑了?”

      “你坐我床上的时候。”

      “……”

      她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在压什么东西。然后他站起来,床垫弹回去,他膝盖的温度也从她腿侧消失了。

      “不吃了?”她问。

      苏子归看着她说:“等你笑完了再吃。”

      她抿住嘴,把笑意压下去,“笑完了。”

      他又坐下来,膝盖又抵上来了。第一勺,第二勺,第三勺,她老老实实吃着,没有再笑。但她的嘴角一直弯着,压都压不下去。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他应该看见了,可他什么也没说。

      吃到一半的时候,帘子外面传来脚步声,步子又重又急,像是有什么事。脚步声在帘子外面停了一停,接着帘子被掀开。

      “小姐,春芜从边关回来了,侯爷有信。”

      林雪瑶的嘴停了,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让她进来。”

      春芜的脚步很轻,她跟着侯爷在军中待过几年,走路没有声音,但林雪瑶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马革,风沙,还有边关那种干燥的冷。这个味道和侯府里的檀香,药味,湿漉漉的晨雾完全不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小姐。”春芜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赶路的疲惫,“侯爷的亲笔信。”

      林雪瑶伸出手,指尖触到一封信。纸是边关用的硬黄纸,粗糙厚实,折成窄窄的一条。她捏了一下厚度,不止一页。她的手指沿着折痕摸过去,摸到封口处的火漆,完好没人拆过。

      “苏先生,”她侧了一下头,“能帮我念一下吗?”

      苏子归沉默片刻,“这是侯爷给你的家书。”

      “我知道,但我看不见。”

      她把信递向他声音的方向,“念吧。”

      他接过信,拆开封口,火漆碎裂,纸页展开,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的声音低了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我念。”

      他清了清嗓子。

      “雪瑶吾女亲启——”

      他在“雪瑶”两个字上微微停顿了一下,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平时重了一些,慢了一些。

      “见信如晤。为父身在朔云关,本不欲以朝中烦扰之事扰你清净,然近日所获消息,事关重大,为父不得不与你言明……”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林雪瑶听出来了,他的呼吸在某个地方变了,像是有人在掐他的喉咙,让他不得不省着气用。

      “……两个男童,一具男尸。”

      当年东宫火灾后,验得的男童尸骨仅有一具,然而根据《内宫进奉册》的记载,事发之前,东宫共有两名适龄幼童,一个是太子妃所出嫡长子,另一个是侧妃所出幼子。

      两个男童,一具男尸。

      苏子归的声音在这里停住,林雪瑶的手指在被子上微微蜷了一下。

      “继续念。”她说。

      “当年负责照看那位侧妃幼子的孙嬷嬷,在火灾前五日以‘幼女染疾需照料’为由,将自己六岁的女儿带入东宫。火灾之后,其女不在死者名录之中……换言之,那个孩子,或许并没有死在火中。”

      而当时负责验尸的仵作刘三,在事发后第三日便“醉酒坠河”而死。其家人在他死后三日,举家迁离京城,去向不明。

      苏子归的声线平稳地往下走,一字不错,但她能感觉到,他离她远了一些,不是真的远了,是声音的质感变了,好像她和他的声音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其二:关于为父行军返程途中遇刺之事……”

      她的眉头皱起来,“父亲受伤了?”

      “……左臂轻伤,已无大碍。”他顿了一下,继续念,“刺客七人伏诛,两人逃走,为父已命人追查。但有一事,为父必须告诉你,刺客退走后,为父在现场发现了一样东西,是刺客特意留下的。”

      他没有再往下念。

      她便问:“什么东西?”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听见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一枚玉佩。”

      他的声音听着有些涩,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白玉质地,雕成螭虎纹,边缘一道被火燎过的旧痕。”
      他念完这一句,又停住了,房里静得能听见外面院子里风穿过老树的声音。

      “继续念。”她说。

      苏子归抬起眼看她:“没有了。”

      林雪瑶错愕:“什么?”

      “信就到这里,侯爷让你多加小心。”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朝他的方向,“把信给我。”

      纸张递到她手里,他的手指摸过纸面,摸到了父亲的笔迹,刚硬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她的指腹沿着字迹一行一行地摸,读盲文一样读着这些凸起的墨迹。

      “苏先生。”

      “在。”

      “那个仵作刘三,醉酒坠河。你说,一个人刚验完东宫火灾的尸骨,三天后就‘醉酒坠河’,是巧合吗?”

      “……”

      “还有那个孙嬷嬷。带自己的女儿进东宫,火灾后不在死者名录里。她是事先就知道要着火,还是有人告诉她的?”

      他沉默良久。

      “十七年前东宫火灾中,确实可能有人逃出来,”他的声音恢复平稳,不起丝毫波澜,“那个人如今在暗中活动,与侯爷有仇,有能力组织刺杀,这些都是事实。”

      林雪瑶隔了一会儿才说:“但你刚才念到玉佩的时候,停了一下。”

      “……”

      “你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她听见他站起来,脚步声往门口走。

      “苏先生。”

      他停下脚步。

      林雪瑶问:“你在怕什么?”

      帘子掀开了一半,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帘子上的竹片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坐在床上,脸朝着他的方向,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睁着,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她没有在看他,她谁也看不见,但他觉得她在看他,用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看着他。
      “我没有怕。”他说。

      “你骗人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低半个调。”

      他站在帘子旁边,手指捏着帘子的边缘,没有动。阳光从帘子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他手上,照得白皙如玉。

      “苏先生,”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认识那块玉佩,对不对?”

      他没有回头。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手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抖。但她说了有,那就是有。他闭了一下眼睛。

      “我没有抖。”他说。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呼吸会变浅,刚才念到玉佩的时候,你的呼吸浅了三次。”

      他站在帘子旁边一动不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先生,”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小事,“你到底是谁?”

      他站在原地,手攥着帘子,指节发白。风从帘子外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微微发凉。他的眼睛被阳光刺得眯了起来。

      “我是你的大夫。”他说。

      帘子落下来,他走了。

      林雪瑶坐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穿过院子,踩在碎石路上,沙沙沙沙的,越来越远。她等着他踩到第三块砖时会顿一下,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砖,他每次走到那里都会顿一下,但这一次,他没有顿。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她听不见了。

      她把手里的信纸叠起来,沿着折痕,一下一下地折回去。

      “春芜。”

      “小姐。”

      “父亲伤得重不重?”

      “侯爷说只是轻伤。”

      “你看见了?”

      春芜沉默了一会儿,“看见了,左臂缠了绷带,但侯爷写字骑马都不受影响,应该是皮外伤。”

      林雪瑶点了点头,“玉佩的事,你知道多少?”

      春芜说:“我只负责送信,侯爷没有多说。”

      “父亲还说了什么?”

      春芜到帘子外面站了一会儿,像是确认苏子归走远了,才又掀帘进来。

      “小姐,侯爷说,这条消息,要递进去。”

      林雪瑶的手从被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她微微侧了一下头,朝向春芜的方向,表情没有变化。春芜跟了她十年,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是掂量,掂量这条消息的分量,掂量传递的风险,掂量自己现在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

      “侯爷的原话是什么?”林雪瑶问。

      春芜一字一字地复述:“告诉雪瑶,东宫的事,要递进去。用绣品,走老路子。信送到就行,别的不用管。”
      老路子,这三个字从春芜嘴里说出来,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雪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绣品,暗纹,宫中那条线。这条线走了两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每次绣品送出去之后,朝中就会有一些变化,或者是某个大臣被参了,某个决策被改了,某场危机被化解了。她的绣针在看不见的地方,缝补着这个王朝的裂缝。

      “侯爷还说了什么?”

      “侯爷说,这条消息急,最好在五日之内就递进去。”

      五日。

      林雪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刚刚从药浴里缓过来,手指还软着,拿针都费劲。五日之内绣完一幅成品,还要把那么多信息藏进去。
      东宫火灾,幼童尸骨,孙嬷嬷,仵作,玉佩。

      这些不是几句话,是一整条线,她要在绣布上绣出一条十五年的时间线,用针脚,密度,暗纹,让宫里的人能读懂。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春芜,把绣架上的布换了,那幅《海棠春睡》先放着。”

      “是,小姐要换什么?”

      林雪瑶想了想,“换那匹月白素缎,库房第三格,底下压着的那匹。”

      春芜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林雪瑶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在忍笑,又像在叹气,“帮我找找我的针。昨天药浴之前我随手搁在哪儿了,现在摸不着。”

      “小姐,您的针在绣架上插着呢。您每次都说随手搁了,每次都在绣架上。”

      “哦。”林雪瑶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那你去忙吧。”

      春芜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雪瑶坐在床上,头发散着,衣裳领口还没系好,歪歪斜斜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她的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小姐,”春芜犹豫了一下,“您的手……今天能行吗?”

      “行不行都得行,”林雪瑶把手从被面上收回来,握成拳,又松开,指尖还是软的,使不上劲,“父亲说急,就是真的急,他在边关隔着几千里地都说急的事,我不能在这儿耽误。”

      春芜没再说什么,掀帘出去了。

      林雪瑶一个人坐在床上,听着春芜的脚步声走远。她的手指在被子上又画了几圈,然后停下来摸到枕头底下,抽出一块帕子。帕子是素白的,什么都没有绣,是她用来练手感的。她的指尖在帕子上走了一遍,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摸着布料细微的纹理。

      她的手,今天确实不太行。

      药浴之后的第二天,手指总是肿的。不是看得见的那种肿,是关节里面隐隐地胀,捏不住东西。她现在连帕子的纹理都摸不太清楚,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层纱。

      两天。她要在两天之内让这双手恢复正常。

      她把帕子放下,摸到床头的药膏罐子,她用指腹顶着盖子边缘,一点一点旋,旋了三圈才打开。药膏是苏子归调的,乳白色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专门给她药浴之后涂手的。她挖了一小块,涂在指腹上,慢慢地揉,指尖的肿胀在清凉的药膏里消退了一些,但还是不太灵便。

      她一边揉手指,一边在脑子里过那封信的内容。

      两个男童,一个男尸。仵作刘三,醉酒坠河。孙嬷嬷,带入东宫的幼女。白玉螭虎纹玉佩,边缘有火燎旧痕。

      这些东西要怎么绣进去?

      她闭着眼睛,想象一块月白素缎铺在绣架上的样子。月白色,底色素净,最适合藏暗纹。她可以缎面上绣一幅《寒梅映雪》,表面上是梅花和雪,暗纹藏在梅枝的走势里,雪花的密度里,以及花瓣的数量里。

      梅枝的走向可以代表时间线,朝东的枝是十五年前,朝西的枝是现在。雪花的疏密可以代表人物,密的是太子一家,疏的是那个逃出去的孩子。花瓣的数量可以代表关键信息,五片花瓣代表孙嬷嬷,三片代表仵作,七片代表玉佩。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尝试绣品针线的走向。

      “小姐,”春芜的声音在帘子外面响起,“绣架换好了,月白素缎,绷好了,针也插好了。您要现在过去吗?”

      林雪瑶把药膏盖子拧上,放回床头,手指还带着薄荷的凉意,比刚才稍灵活了一些。

      “扶我过去。”

      春芜掀帘进来,扶着她下床。她的腿还是软的,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要春芜半搀半扶。从卧房到绣房,不过十几步路,她走得气喘吁吁。春芜把她扶到绣架前的椅子上坐下,又把她的脚搁在脚踏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着椅背,不至于太累。

      “要不要再垫个靠枕?”

      “不用。”

      林雪瑶伸出手,摸到了绣架上的布。月白素缎,她的指尖在布面上走了一遍,这匹布是去年父亲让人从江南带回来的,一共三匹,她一直舍不得用。现在用了,也好。好料子才配得上这条消息。

      她摸到插在绣架边缘的针,比她平时用的粗的一号。春芜拿错了,她微微皱了一下眉,粗一号的针绣暗纹的时候更费劲,但也不是不能用。

      “春芜。”

      “小姐。”

      “帮我把墨拿来。”

      “墨?”

      “砚台里的墨,我要用。”

      春芜便转身去堂屋的书桌上取了砚台过来,递到她手边,墨是昨天研的,已经干了,结成一块硬硬的墨痂。

      “加点水。”

      春芜去了小半杯水滴进砚台里,墨痂慢慢化开,变成浓稠的墨汁。林雪瑶用针尖蘸了一点墨,在指尖试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了,你出去吧,别让人进来。”

      春芜看着她指尖上的那点墨:“小姐,您的手……”

      她说:“出去。”

      春芜咬了咬唇,转身出去了。帘子落下来时,林雪瑶听见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大概是不放心,然后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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