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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狐狸的尾巴 林染在十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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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在十字路口空间站躲了三天。
三天里,她从一个废弃的货物区换到另一个废弃的货物区,靠偷喝别人喝剩下的饮料和翻垃圾桶里的食物残渣活着。她在锈石星上练就的生存技能在这里完全适用——只不过换了个环境而已。
她学会了两件重要的事。
第一件是“信号屏蔽”。她现在已经能自如地控制精神力的外泄了,只要她不主动释放,任何探测器都扫不到她的能量特征。这让她可以大摇大摆地从人群中间走过,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第二件事更有用——她学会了“读取”他人表面的情绪。
不是读心术,没那么玄乎。灵格师对能量感知的敏度,让人能够捕捉到他人身上微弱的情绪“印记”。愤怒的人身上会有一种燥热的能量波动,恐惧的人身上会有一种收缩的、冰冷的感觉,而撒谎的人身上……会同时有几种矛盾的波动交织在一起,像是在打架。
这种能力让林染在十字路口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如鱼得水。她能分辨出谁是真正的商人,谁是联邦的暗探,谁是财阀的走狗。
三天里,她发现了至少七个冲着“船”来的势力。
联邦军方的人,穿着便装,但站姿和步态骗不了人。
财阀议会的人,白夜的手下,手腕上戴着统一制式的追踪器。
还有几拨她认不出来的——其中一拨人,穿着暗红色的制服,胸口绣着一个她没见过的标志:一只被荆棘缠绕的眼睛。
“这个东西,你认识吗?”林染在心里问星灵。
星灵沉默了很久。
“认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那是‘深红之眼’。古代战争中,反对技术共享的那一派的核心组织标志。”
“……你是说,那些想成为‘新神’的人?”林染想起星灵给她看过的那些记忆画面。
“是的。”星灵说,“他们的后人活到了现在,一直在寻找星核碎片和方舟。”
“财阀议会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星灵说,“可能是合作关系,也可能是敌人的敌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比财阀更危险。财阀想要掌控灵格技术,而他们想要消灭所有不受控制的灵格师。”
林染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天前在候船大厅拦下她的那个男人,穿的就是暗红色夹克。虽然那件夹克没有绣那个标志,但她现在回想起来,那人的皮带扣上刻着一只眼睛的图案——因为太旧了,她当时没在意。
“他们知道我的名字。”林染说,“我的名字从来没有公开过。我进空间站的登记信息用的是陆北辰给我的假身份。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有两种可能。”星灵说,“第一,他们有内应,在你接触过的某个人那里拿到了你的信息。第二,他们能追踪到星核碎片的能量特征,即使你隐藏了信号,他们也能通过某种方式锁定你的位置。”
“你之前说星核碎片的信号只有‘船’和觉醒者能感知到。”
“那是三百年前的情况。”星灵的语气有些沉重,“三百年了,人类的技术在发展。如果他们一直在研究星核碎片,研制出某种能够探测其微弱信号的设备,不是没有可能。”
林染沉默了。
这意味着,无论她躲到哪里,只要她体内还有星核碎片,就永远有被找到的可能。
“除非我找到其他六枚碎片,七枚合一,彻底掌控星辰之门。”她说,“那时候,我才能真正隐藏自己。”
“七枚合一的能量级别,会把你的信号放大一万倍,不可能是隐藏状态。”星灵说,“到那个时候,你不是要隐藏自己——你是要站出来。”
林染没有再说话。
她蜷缩在废弃货物区的角落里,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想办法离开十字路口。这里太危险了,到处都是眼睛。她需要找到一个真正的“安全屋”,一个连财阀和深红之眼都找不到的地方。
但她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任何资源。
她只有一个正在燃烧的精神海,和一颗从垃圾星带来的、比石头还硬的心。
“林染。”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是在脑海中,而是在现实中。
林染猛地睁开眼睛。
沈鹤之站在废弃货物区的入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起来不像来追捕的,倒像是来探病的。
“你怎么找到我的?”林染的声音很冷。
“你的信号藏得很好。”沈鹤之说,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但你忘了一件事——你身上那件学院制服,口袋里有一个微型追踪器。是我放的。”
林染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制服内袋——那个装数据芯片的口袋里,确实有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薄片。她用精神力一探,里面确实有一个微弱的能量信号。
她一直没有发现。
因为那个追踪器不发射任何信号——它不是被动的。它只是吸收周围环境的能量,维持一个极低的待机状态。只有当接收器在极近的距离内主动扫描时,它才会响应。
这意味着,沈鹤之不是靠追踪器定位她的。
他是靠亲自在附近扫描,才激活了追踪器的信号。
换句话说——他本人,就在这个空间站里,而且已经找了她整整三天。
“你一直在找我?”林染问。
“从你离开空间站的那一刻起。”沈鹤之走进废弃货物区,把保温袋放在地上,“三天没吃东西了?我带了些热乎的。”
林染看了一眼保温袋,没有动。
“你想要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我的五年寿命?还是十年?”
沈鹤之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蹲下身,打开保温袋,取出一个保温盒。盒盖打开,热腾腾的饭菜香味飘了出来。
“米饭,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个汤。”他一样一样地摆出来,“垃圾星上吃不到这些,对吧?你先吃,吃完再说。”
林染看着那些饭菜,咽了咽口水。
她在锈石星上长大,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施舍——但她也从来没有拒绝过送上门来的食物,因为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她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了筷子。
“谢谢。”她说,然后开始吃。
沈鹤之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琥珀色的眼眸里有某种温柔的东西在流动。
“你不怕我下毒?”他问。
“你要是想杀我,三天前在学院空间站就可以动手。”林染嘴里塞满了饭,含混不清地说,“你费了这么大周章找到我,不是来杀我的。”
“你就不怕我是来抓你的?”
“你要抓我,白夜早就知道了。”林染喝了一口汤,“你一个人来的,没有后援。你甚至连武器都没带——你风衣下面的枪套是空的。”
沈鹤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风衣,然后笑了。
“你什么都能看到吗?”他问。
“只要我想。”林染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所以,狐狸先生,你的尾巴已经露出来了。你要么告诉我你真正的来意,要么现在就走,趁我还没消化你给的食物之前。”
沈鹤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想要你帮我打开精神海。”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但不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谁?”
“为了一个村庄的人。”沈鹤之的琥珀色眼眸里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十年前,我奉命去清剿一个觉醒者村庄。我到了那里,发现那个村庄里的人不是觉醒者——他们是普通人,被政府骗去做了某种精神实验的实验品。”
“什么实验?”
“人为制造觉醒者的实验。”沈鹤之的声音变得沙哑,“军方和财阀合作,用药物和精神刺激手段,强行打开普通人的精神海。成功率不到千分之一,失败的人要么疯掉,要么死亡。”
“那个村庄里的人,都是失败品。”
林染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我做了选择。”沈鹤之说,“我没有执行清剿命令。我把他们藏起来了,伪造了清剿报告。然后我带着他们逃了三个月,最后把他们安置在外环的一个隐秘星球上。”
“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他们把我的小队灭口了,然后把罪名推到了我头上。”沈鹤之的睫毛垂下来,“我成了叛徒,我的队员死了,而那些被救的人……需要一个能保护他们的人。”
“我打不开你的精神海。”林染说,“我现在太弱了。我的精神力不够,强行打开你的精神海,我会死,你也可能会疯。”
“我知道。”沈鹤之说,“所以我不要你现在就做。我要你成长起来,等到你的精神力足够强大的时候,再帮我打开。”
“那要多久?”
“不知道。”沈鹤之抬起头,看着她,“但我会等你。在那之前,我会保护你——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而是因为,只有你活下来,他们才有活下来的希望。”
林染看着他的眼睛。
这一次,她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看到了温度。
不是伪装,不是算计。
是真正的、沉重的、背负了十年的温度。
“我答应你。”林染说,“等我足够强的那一天,我会帮你打开精神海。”
“不。”沈鹤之摇了摇头,“你不会白帮我。我会付你报酬——不是钱,不是资源,而是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你为什么会被星核碎片选中。”沈鹤之站起身,向她伸出手,“关于你真正的父母,关于你的过去,关于——你脖子上那个纹身一样的东西。”
林染的手猛地摸向自己的后颈。
她有一个纹身?她从来没有看到过。
“那个不是纹身。”沈鹤之说,“那是二十年前,联邦最高机密项目的标记。你,林染,不是一个普通的垃圾星孤儿。你是那个项目的最后一件‘产物’。”
林染的手指压在颈后,感受到了一层微不可察的凸起。
二十年来,她从来不知道它的存在。
星灵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