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的星门》未央浅梦

8、猎人与猎物 林染在那艘

　　林染在那艘小型运输船的货舱里蜷缩了六个小时。

　　船很小，自动驾驶系统的航速也不快。按照陆北辰给她的坐标，目的地是外环的一个中转空间站，名字叫“十字路口”——据说是一个三不管地带，各色人等混杂，最适合藏身。

　　货舱里堆满了军用物资箱，空气又冷又干燥。林染裹着那件偏大的学员制服，靠在物资箱上，盯着头顶昏暗的灯光发呆。

　　她在想沈鹤之。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在想沈鹤之说的那些话。

　　“星核碎片在你体内，它会慢慢侵蚀你的精神海，直到你变成植物人或者直接脑死亡。”

　　“有人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代价是——”

　　他说“代价”的时候，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但林染在那个停顿里，听出了一种危险的意味。

　　沈鹤之不是单纯想帮她。

　　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东西。

　　“你觉得他想得到什么？”林染在心里问星灵。

　　“灵格师有三种。”星灵的声音像水一样在她脑海中流淌，“第一种是天生觉醒者，像你这样，由星核碎片直接激活精神海。第二种是后天训练者，通过特殊的训练方法和药物刺激，强行打开精神海——但这种人往往活不过四十岁。”

　　“第三种呢？”

　　“是被觉醒者‘打开’的人。”星灵说，“一个觉醒者可以主动与另一个人的精神海建立链接，像一个‘钥匙’打开另一扇‘门’。这个过程对被打开者来说几乎没有风险，但对觉醒者本身来说，损耗极大——会直接缩短寿命。”

　　林染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是说，沈鹤之想让我为他打开精神海？”

　　“这是我的猜测。”星灵说，“但如果你真的只有二十年寿命，而他要求你分出其中一半来帮一个不相关的人打开精神海——你会同意吗？”

　　“不会。”

　　“所以他不会直接提。”星灵说，“他会找一个让你无法拒绝的理由。”

　　林染沉默了很久。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她问，“如果他是觉醒者，为什么还要我帮他打开？”

　　“他不是觉醒者。”星灵说，“我能感知到他身上没有任何星核碎片的痕迹。他的精神海是被外力强行撑开的——也就是说，有人替他做过‘打开’的手术。但那个人的技术不够好，或者力量不够强，导致他的精神海只有一半是通的。”

　　“一半通的精神海？”

　　“就像一条河被堵住了中间一段。”星灵解释道，“上游的水流不过来，下游永远是干涸的。他能使用一部分灵格能力，但无法真正觉醒。所以他需要第二个觉醒者，从他精神海的上游‘注入’力量，把中间那段堵住的地方冲开。”

　　“冲开之后呢？”

　　“冲开之后，他的精神海就彻底通了。”星灵说，“他会成为一个完整的觉醒者，能力至少翻三倍。而被冲开的过程，会消耗你的精神力——大概相当于减寿五年。”

　　“五年。”林染低声重复。

　　“只是最低估算。”星灵说，“如果他的精神海堵塞得很严重，五到十年都有可能。”

　　“所以他要我命中的四分之一到一半。”

　　“是的。”

　　林染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运输船在太空中微微的震动。

　　她想起沈鹤之看她的眼神。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温润如玉，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似温柔，实则没有任何温度。

　　他对她说过“我在这里等你”。

　　他说过“如果你没回来，我会去把你找回来的”。

　　这些话，现在听起来像是猎人给猎物定制的网。

　　他是个狐狸。

　　陆北辰说得没错。

　　“目标正在接近十字路口空间站，预计十五分钟后对接。”

　　自动驾驶系统的提示音打断了林染的思绪。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冻僵的四肢，走到货舱前端的小窗户前。

　　透过玻璃，她看到了“十字路口”。

　　那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站，由无数个模块拼接而成，长相就像一个用乐高积木随便搭起来的怪异建筑。各种型号的飞船在不远处的停泊区进进出出，像一群忙碌的蜜蜂。

　　这里没有联邦的旗帜，没有财阀的标志，没有任何官方机构的存在。

　　这里是法外之地。

　　——也是狐狸最擅长捕猎的地方。

　　运输船缓缓驶入停泊区，对接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燃料、食物和各种人种体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染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船舱。

　　刚走到停泊区的候船大厅，她就知道不对劲了。

　　大厅里的人，都在看她。

　　不是那种好奇的目光，而是那种——审视的、警惕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

　　一个穿着皮质夹克的男人向她走来，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着一杯饮料。

　　“林染？”他问。

　　林染没有回答。

　　“别紧张。”男人笑了笑，露出一颗金色的假牙，“我只是个传话的。有人让我告诉你——‘船的东西，不是你能带走的’。”

　　林染的心脏猛地一跳。

　　“谁让你来的？”她问。

　　男人耸耸肩，把饮料杯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林染没有追。因为她看到，在大厅的另一端，有三个穿着同样皮质夹克的人正朝这边走来。他们的手都在口袋里，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装着的绝不是好东西。

　　“走。”星灵的声音响起，“这些人不是来谈判的。”

　　林染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她不知道那个“传话的人”是什么意思——“船的东西”指的是什么？她在方舟上吸收了那枚碎片，那枚碎片是“船的东西”？是那艘方舟的“所有物”？

　　还是说，有人在她之前，就已经盯上了方舟？

　　林染在迷宫般的空间站走廊里奔跑，她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只有一个念头——先甩掉后面的人。

　　但那些人像幽灵一样跟在她身后，不管她怎么拐弯、怎么躲藏，他们总能找到她的方位。

　　“他们在追踪你身上的能量信号。”星灵说，“你的精神海觉醒后，你的能量特征太明显了，隔着三个区都能扫到。”

　　“那怎么办？”林染边跑边问。

　　“有两种办法。第一，找到一个灵格师帮你屏蔽信号。第二——你自己学会屏蔽。”

　　“……你现在教我？”

　　“精神海觉醒者的能量特征来源于精神力的外泄。只要你能控制精神力的流向，让它们不向外辐射，你的信号就会消失。”星灵的语速很快，“这就像……呼吸。你现在是张开嘴在呼吸，气都跑出去了。你要学会鼻呼吸，让气留在体内循环。”

　　林染拐进一条死胡同，面前是一堵没有窗户的金属墙。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秒钟。”星灵说，“我给你三秒钟来学会‘鼻呼吸’。”

　　“你在开玩笑——”

　　“三。”

　　林染闭上眼睛。

　　“二。”

　　她把所有的注意力收回来，不再去感知周围的环境，而是感知自己的体内。她“看到”了自己的精神海——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能量漩涡，正在疯狂地向外辐射能量。

　　“一。”

　　她想象自己把那个漩涡的盖子盖上。

　　不是堵住它，而是——控制它的流速。

　　像把一道瀑布变成一条安静的河流。

　　脚步声在死胡同的入口处停下了。

　　“人不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信号消失了。”

　　“不可能。刚才明明就在这边。”

　　“搜。”

　　林染站在死胡同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呼吸很慢。

　　慢到几乎不存在。

　　她的精神力不再向外辐射，而是完美地锁在了体内，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星。

　　她学会“闭嘴”了。

　　在学会觉醒后的第十二个小时，她学会了隐藏自己。

　　那些人搜了三分钟，什么都没找到，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染在阴影里又站了五分钟，确认他们真的走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干得不错。”星灵说，“你学得比我预想的快。”

　　“你刚才给我三秒的时候，差点害死我。”林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后怕。

　　“但你活下来了。”星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这就是我教你的方式。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慢慢学——有些东西，必须在生死之间学会。”

　　林染没有力气反驳。她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逃过了白夜的追捕，逃过了沈鹤之的算计，逃过了十字路口的神秘追踪者。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人只是前锋。

　　真正的猎人，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