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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色下的逃亡 空间站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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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站的夜晚和白天没有太大区别。
灯光永远亮着,走廊里永远有人巡逻,巨大的落地窗外永远是那片没有尽头的星空。但对林染来说,夜晚和白天的区别在于——夜晚的人更疲惫,夜晚的眼睛更容易错过细节。
凌晨一点四十分,林染躺在那间“客房”的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花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听”遍了这间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壁的厚度、管道的走向、通风口的尺寸、能量回路的节点——所有这些信息像一张立体地图一样在她脑海中展开。
这就是觉醒后的精神海。她不再需要“触摸”才能感知,只要集中注意力,周围的一切都会以能量的形式呈现在她的感知中。
包括门外那个站岗的士兵。
他的站位、呼吸频率、心跳速度、能量枪的能量余量——全都一清二楚。
凌晨一点五十八分,士兵的心跳降到了一个安全值。他困了。
林染从床上坐起来,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她没有穿那双已经不存在的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的老茧起到了完美的隔音效果。她走到门口,掏出陆北辰给她的那枚金属片——那是一个便携式电子解码器,锈石星上的拾荒者经常用它来开废旧机甲的舱门。
她把金属片贴在门锁感应区,另一只手按在门板上,感知着锁芯内部的能量变化。三秒钟后,锁舌无声地缩回。
门开了一条缝。
林染侧身挤出去,顺手把门带上,锁舌重新弹出,发出极轻的“咔嗒”一声。
站岗的士兵没有任何反应。
走廊很长,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探头。林染没有刻意躲避它们——她知道陆北辰会搞定监控画面。事实上,她选择相信他,是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穿过三条走廊,绕过两个岗哨,来到了一扇标着“B区”的隔离门前。
“身份验证。”冰冷的电子音响起的瞬间,林染的手已经贴上了门板。
她感知到了门锁的能量结构——三层加密,需要虹膜、指纹和动态密码三重验证。如果用解码器暴力破解,会触发警报。
但她不需要暴力破解。
她把精神力集中在指尖,模拟出了一个足够真实的“电子信号”,让门锁以为她在输入正确的验证信息。
这是星灵教她的第一课——灵格师的核心能力不是“感知”,而是“模拟”。感知能量只是第一步,能够模拟能量才是真正的力量。
隔离门无声地打开了。
B区到了。
相比A区的明亮整洁,B区更像是一个工业区——粗犷的金属结构,裸露的管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味道。这里是空间站的维修和货物转运区域,白天人多眼杂,到了凌晨就只剩下零星的巡逻。
林染贴着墙壁快速移动,脚步无声。
“十米外有人。”星灵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我知道。”林染停下脚步,靠在一个集装箱后面。
十米外,一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男人正在抽烟,手里拿着一把扳手,看起来像是在值夜班。
林染等了三十秒,男人抽完烟,打了个哈欠,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工具间。
她立刻穿过那条走廊,拐进了第七号气闸舱所在的通道。
然后她看到了陆北辰。
他靠在气闸舱门口,手里拿着一件折叠整齐的深蓝色制服,看到她来了,咧嘴一笑。
“比约定的早了三十秒。”他把制服扔给她,“穿上。外面冷。”
林染接过制服——是学院学员的制服,和她之前在食堂看到的那些学员穿的一样。尺码偏大,但总比她身上那件破工装强。
“你从哪儿弄来的?”她边穿边问。
“借的。”陆北辰说,“原主人现在正躺在宿舍里睡觉,明天早上之前不会醒。”
林染看了他一眼:“你给他下药了?”
陆北辰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你怎么猜到的?”
“你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化学气味。”林染系好扣子,“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医用镇静剂的残留。”
“你鼻子是狗变的吗?”陆北辰无语地摇头,“算了,别管这些。气闸舱后面连接着一艘小型运输船,我已经设好了自动驾驶程序,它会把你送到外环的安全坐标。”
林染的手停在扣子上:“你不上船?”
“我还有任务。”陆北辰的笑容褪去了几分,露出了某种林染看不懂的表情,“我不能走。”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北辰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数据芯片,递给林染。
“这个芯片里有一些信息,你可能用得上。”他说,“关于你这种‘觉醒者’的身份,关于联邦对这些人的处理方式,还有一些……我不敢写在正式报告里的东西。”
“你是军人?”林染接过芯片。
“我是联邦第一机甲学院的学生。”陆北辰说,“但我父亲是军方的人。他让我来学院,本来是想让我盯着一个人。”
“谁?”
“沈鹤之。”
林染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鹤之——那个自称能帮她“解决星核碎片问题”的男人,那个在她走出方舟后在对接舱门口“等她回来”的男人。
“他是什么人?”她问。
“曾经是联邦最年轻的机甲指挥官,被称为‘军神’。”陆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十年前突然叛变,害死了自己整个小队,从此被军方通缉。但他在学院的身份是合法的,有财阀议会的背书。我父亲怀疑他在帮议会做某种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让我来查。”
“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我觉得他是狐狸。”陆北辰说,“而你现在是从狐狸嘴里叼走肉的那只鸟。他一定会追你。”
林染把芯片塞进制服内袋,拉好拉链。
“让他追。”她说。
陆北辰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林染。”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你就不怕我是在设局?把你骗上船,然后卖给白夜?”
“怕。”林染说,“但我选择相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帮我开门的那个解码器。”林染说,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那是锈石星上通用的型号,全联邦只有垃圾星的人在用的那种老古董。你不可能是从军方渠道拿到的——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陆北辰沉默了。
“你认识锈石星上的人。”林染替他说出了答案,“或者,你曾经在那里待过。”
“你看透我了。”陆北辰苦笑了一声,“行吧,既然被你发现了——是的,我在锈石星待过三个月。不是执行任务,是……逃难。”
“你逃什么?”
“我逃的是我父亲。”陆北辰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想让我成为一个我没有资格成为的人。我跑出去三个月,在锈石星上靠捡垃圾活着。那段日子不好过,但至少证明了我不是个废物。”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你欠锈石星一个人情。”
“也许吧。”陆北辰重新挂上笑容,“也可能只是因为我喜欢看你把白夜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林染没有拆穿他的嘴硬。
“谢谢你。”她说,然后走向气闸舱。
“别死在外面。”陆北辰在她身后说,“你欠我一次。”
“我知道。”林染头也不回,“等我活到还你人情的那天。”
气闸舱的门关上,气压开始调节。
陆北辰站在原地,看着舱门上的指示灯从红变绿。
“活着回来。”他低声说了一句林染听不到的话。
然后他转身,掏出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走了。”他说,声音冰冷得不像是同一个人,“按计划,你可以开始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谢谢配合,陆少校。”沈鹤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温柔,“剩下的,交给我。”
陆北辰挂断通讯,靠在墙壁上,闭了闭眼。
他今天做了两个选择。
帮林染逃走,是真的。
通知沈鹤之她逃走的消息,也是真的。
他不知道哪个选择会害死她,哪个会救她。
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