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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个追随者 林染从方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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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从方舟走回来的时候,对接通道两侧的能量护盾轻轻闪烁,像某种形式的祝福。
她赤着脚,工装上沾满了灰尘,头发比出去时更乱了。任何人看到她,都不会觉得她有什么变化。
但沈鹤之知道,她变了。
他站在对接舱门口等着她,身后是白夜和一整队全副武装的黑色战斗服士兵。所有人的枪口都对准了林染——但在她走过来的瞬间,那些枪口不约而同地下沉了一寸。
不是他们不想瞄准。
是他们的手在发抖。
林染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就像是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文明的重量。
“三十分钟,准时回来。”林染说,语气平常得像只是出去散了步,“我是不是该夸自己守时?”
白夜的红瞳凝视着她,机械手指收拢又松开。
“扫描结果显示,你体内的能量反应提升了473倍。”他说,“你吸收了那枚外来碎片。”
“它自愿的。”林染说。
“碎片没有意志。”白夜的声音依然冰冷,“它们只是能量载体。”
“如果你这么认为,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林染绕过他,走向走廊,“我去吃饭了。三天没吃东西,饿死了。”
白夜伸手拦住她。
“你要跟我们走。”他说。
“去哪?”
“议会总部。”
“不去。”
白夜的机械手指亮起了蓝色能量光弧:“这不是商量。”
林染看着那道光弧,忽然笑了。
不是嘲笑,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因为她发现,她能“看到”白夜那只机械手的内部结构了。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线路、每一道能量回路,都清晰得像3D模型在她脑海中展开。
不仅如此,她还“看到”了那条能量回路的弱点——在手腕关节处,第三根仿生肌腱的接口,有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微小裂缝。只要往那个位置施加一个特定频率的能量冲击,整只手就会瘫痪。
这是灵格师的能力。
不,这只是最基础的能力。
“白夜长官。”林染说,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我建议你把手收回去。不是因为我威胁你,而是因为你那只手的能量回路已经过载了。你再维持这个状态超过十五秒,手腕关节的裂缝会扩大,整个手掌的灵能传导系统会烧毁。到时候你就得换一只新手了,我猜议会不会给你报销这个费用?”
白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收回了手。
房间里所有人都在看林染,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是怎么知道的?”白夜问。
“我看到了。”林染说,“就像……你的手在和我说话。它告诉我它很疼,它需要维修。你多久没给它做保养了?三个月?”
白夜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四个月。”他说。
“难怪。”林染摇摇头,“你的上级真不靠谱。”
她说完,真的走了。走向食堂的方向,就像她真的只是出来吃了顿饭。
白夜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染的背影消失,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沈鹤之。”他开口,“你之前说,她可以成为变量。”
“对。”
“我现在觉得,她不是变量。”白夜说,赤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她是变数。整个议会的计算模型里都不存在的变数。”
“那你要放她走?”
“不。”白夜说,“我要观察她。暂时按兵不动,向议会汇报情况,等待进一步指令。”
“那她体内的碎片呢?”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碎片会杀死她——那我们不需要动手。”白夜转身,机械手指轻轻敲击着墙壁,“她会自己走向灭亡。我们只需要等。”
沈鹤之没有说话。
他看着白夜的背影,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林染说自己只有二十年可活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恐惧。
不是因为她不怕死。
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本来就没什么可失去的。
这是一个从垃圾星走出来的人,最可怕的觉悟。
食堂在空间站的三楼,是一个半圆形的开放式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方舟那暗金色的外壳。
林染走进来的时候,正好是换班时间,食堂里坐满了人。飞行员、技术人员、后勤人员——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制服,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然后他们看到了林染。
赤脚、破工装、乱糟糟的黑发、脸上的旧伤疤。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就是她?”有人小声说。
“那个和古代遗迹产生共鸣的垃圾星人?”
“听说白夜长官亲自去抓的她。”
“不是说‘船’在找她吗?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染充耳不闻。她走到取餐窗口,看了看今天的菜品——标准联邦军粮,三菜一汤,还有一个水果。
“麻烦来两份。”她对窗口后的炊事员说。
炊事员愣愣地打了双份餐给她。不是出于尊重,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服从——她说话的语气像在发号施令。
林染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桌子坐下,开始吃。
她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对锈石星的人来说,这些“难吃的军粮”确实是人间的美味。
吃了三口饭,一个人坐到了她对面。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黑色短发,深棕色眼眸,五官端正,穿着学院学员的深蓝色制服。左胸的口袋上别着一个金色的徽章——那是一只展翅的鹰。
“机甲单兵系的?”林染看了那个徽章一眼。
“你认识?”来人有些意外。
“不认识。刚才走过去的人胸口别着各种东西,就你这个最显眼。”林染继续吃饭,“有事?”
“我想看看能让白夜亲自出手的人长什么样。”年轻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结果发现还不如我好看。”
林染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年轻人后背一凉。
不是因为她凶,而是因为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她不是在看他,而是在扫描他,把他从里到外看透了。
“你叫什么?”林染问。
“陆北辰。”年轻人说,“你嘞?”
“林染。”
“林染。”陆北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你父母给你起的?还是个垃圾星的编号?”
“都不是。”林染说,“我自己起的。六岁的时候,我从一个废弃的染缸里爬出来,衣服被染成了紫色,就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
陆北辰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名字的由来太惨,而是因为她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不觉得惨?”他问。
“惨什么?”林染说,“我活着,我给自己起了名字,我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有什么惨的?”
陆北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是真有意思。”
“你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林染想起沈鹤之也说过同样的话,“你们能不能换个说法?”
“那我说点别的。”陆北辰向前倾身,“你想从这里逃出去吗?”
林染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想逃吗?”陆北辰压低声音,“我可以帮你。”
林染看着他的眼睛。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善意的盟友,而是一个复杂的人——他确实想帮她,但他的动机不是纯粹的善意。他帮她,是在帮她之后,让她欠他一个人情。
“条件呢?”林染问。
“你果然聪明。”陆北辰笑了,“逃出去之后,你要帮我做一件事。具体什么事,到时候再说。”
“听起来像卖身契。”
“那你可以拒绝。”陆北辰耸耸肩,“我只是给你多一个选项。毕竟留在这里,你要么被议会切片研究,要么被星核碎片烧成白痴。逃出去,你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林染沉默了几秒,继续吃饭。
“吃完再说。”她说。
陆北辰没有催她。他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窗外的方舟,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林染把两份饭都吃得干干净净,连水果的核都嚼碎了咽下去。
“味道不错。”她说,然后看向陆北辰,“我接受你的提议。”
“不问问细节?”
“细节可以路上再说。”林染站起身,端着空餐盘走向回收处,“现在的问题是——你怎么带我出去?”
陆北辰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片,塞进她手里。
“明天凌晨两点,空间站B区第七号气闸舱。”他低声说,“用这个开锁。”
林染握紧金属片,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陆北辰为什么帮她,也没有问他准备带她去哪里。
因为她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影响她的决定。
留在这里,她是白夜的囚徒,是议会的实验品。
离开这里,她至少是自己的。
方舟在外面等着她。
星核碎片在她体内燃烧着。
二十年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走了。
她没有时间浪费在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