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深山老淋

8、第七章 E.S.S

　　E.S.S.C.U.将月华·深红运至目的地附近的无人区域，接下来的路，由它亲自走。它将扮演侵略者的角色，撕开防御的高墙，践踏脆弱的守卫。
　　旧基地安排的都是些型号老旧的MM，甚至还有飞机、坦克之类早已被淘汰的古董。所有兵器都被调整成无人驾驶状态，分空陆两路，将基地布置得像个立体棋盘。
　　适当的新鲜感好给伊缪提供自由发挥的空间，过于按部就班的行动容易叫人看出表演的痕迹，E.S.S.C.U.事前带伊缪参观过基地，也向他展示过地图，却不告诉他部署有哪些兵器。伊缪惦记了好几天，甚至拿在贝罗娜参与的演习做参考。当他破墙而入时，所见景象叫他大跌眼镜。他觉得自己打开了一个至少放了五十年的玩具箱，差点笑出声来。他心中揶揄:过去从不知道E.S.S.C.U.是做派如此勤俭节约的组织。这些只能在博物馆里见到的东西，他们居然还舍不得销毁。假如不拿来演这场戏，布置成展览，招呼中小学的孩子们来参观，倒是挺合适。
　　敌人不是真正的敌人，偷袭自然也用不着一本正经地偷袭。基地各处早已布好监控，月华·深红只需要举枪朝这些“玩具”射击，或摆出更有魄力的姿势朝他们射击即可。它装备的枪有两种用途，可作为普通光束武器，也可连接机体，通过五彩石直接供能。后者威力过强，这次派不上用场。E.S.S.C.U.只叫他拆房子，并不需要他改地形。老旧兵器提供了足够绚丽的爆炸和足够惨烈的场面，只要抓拍的角度够好，就能欺骗观众的眼睛。伊缪“玩”得既尽兴又无趣。尽兴的是铁片火球甚是好看；无趣的是对手光挨打不反击，始终只有他一人动手。他身处之地比起战场，似乎更接近电影片场。
　　灵光尽情展现压倒性优势，E.S.S.C.U.全程多角度记录。金属剑劈开飞机坦克又刺穿MM，下手如砍瓜切菜，甚是凶狠利落。
　　不多时，武器全军覆没，建筑千疮百孔。月华·深红扬长而去，恩格尔基地已成一片废墟。阿波吉亚、特纳等人通过屏幕观看，心中颇为满意。除了体现出灵光的悍戾，还叫人感慨新对旧、共鸣者对普通人的欺凌与碾压。
　　E.S.S.C.U.将映像资料剪辑成多个版本，或投给新闻机构，或买通记者媒体，或假扮目击者，通过多种途径将这场“措不及防”的灾难告知全世界。有心之人看了能读出多重含义。这些映像需要的就是有心人，越多越好。
　　伊缪在不同平台观赏了自己的表演。他像一位兢兢业业的演员，分析自己的作品，从中寻找破绽，以便提升演技。E.S.S.C.U.选的段落非常高明，体现了灵光的威力，又巧妙避免老旧武器露面。即使是展现双方实力差距的场面，出镜的也是那几台还算拿得出手的MM。飞机坦克都是见不得人的幕后工作者，只配默默付出。伊缪徒生感慨：自己也好，威雷瑟利也好，就如这些飞机坦克，所做之事甚至本身的存在都是见不得人的。
　　E.S.S.C.U.给了伊缪足够的自由，让他工作之余还有闲暇时间去街上游荡。他的游荡不是普通的游荡，观察月华·深红带给普通人的影响才是他的任务。平时，他只需要坐在不同的咖啡馆中，仔细听过路人有没有讨论灵光，频率又有多高;或者跟哪个漂亮姑娘搭讪，故意将话题引到灵光身上，再假惺惺地和对方探讨。他会在谈话中诱导别人对灵光产生恐慌，夸大该机体和共鸣者的危害，将仇恨传播到普通人心中。E.S.S.C.U.领地的居民在数十年如一日的洗脑下本就对共鸣者很不友好，视他们为造成自己生活不太平的元凶。如今大家已经渐渐习惯和平安稳的生活，且希望永远和平安稳，灵光这样可怕的武器犹如洪水猛兽，光听名字已叫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整个E.S.S.C.U.领地内，上至首领下至平民理念高度一致，要顺着上层的思想煽动群众情绪自然非常容易。这些年来，他们对共鸣者的敌意始终停留在虚无缥缈的概念层面，经此契机，终于扎根现实，有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
　　望着一个又一个不知情的人轻易信了自己的鬼话，伊缪忽然想到了威雷瑟利提过的女孩和黑色灵光。E.S.S.C.U.这般抹黑，福尔图娜的人知道这消息该会有什么反应？下一场戏，他们会来阻碍以为组织正名吗？
　　消息传到福尔图娜时，所有人都气疯了。他们以为E.S.S.C.U.要扮成他们的样子偷袭M.E.D.A.，谁料敌人比预想中更阴险狡诈。沃尔戈阴沉着脸；菲兹路依和他的手下们骂骂咧咧，就连新加入的可可也非常气愤。她虽然没有亲历八年前的事，但灵光是她家工厂造的，她自己又是Mediumlinker，被人陷害的愤怒与怨恨，她一点不比在场的老人少。
　　灵光偷袭E.S.S.C.U.基地的新闻如石破天惊，短短几小时，就成了全世界最热的话题。作为M.E.D.A.的学校，塔罗的学生们对MM比普通人更感兴趣。他们看待事情的角度更独特，也更无情。
　　“你们听说了吗，E.S.S.C.U.被人打了！”有学生摆弄着移动终端，兴奋地说道。声音中带着惊讶与幸灾乐祸。
　　“还以为我们终于动手了，没想到居然是灵光。这年头还有灵光啊？”旁边的同学加入了讨论。
　　“灵光不是福尔图娜的MM吗，要说是我们动的手也没错？”另一人说。
　　“福尔图娜怎么能算我们的人呢？都没了八年了，人早死光了吧？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还有谁承认它？”
　　“地方没了不代表事就完了，你看，这不还在继续兴风作浪嘛。要不是他们，当年也不会打起来。这是他们人死心不死，还要卷土重来吗？”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讨论中。
　　“他们卷土重来又能干什么，搞冤魂索命那套吗？”
　　“什么年代了，还冤魂索命。”
　　“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没有他们，当年的仗就打不起来，M.E.D.A.或许直到今天还默默无闻呢。”
　　“可真是昔日霸者虎落平阳被犬欺。福尔图娜还挺厉害吧？希望他们下手狠一点，干掉E.S.S.C.U.，那整个宇宙就都是我们的了。”
　　洛斯卡和往日一样伏案休憩，仿佛跟那些聊得热火朝天的同学们身处两个世界。她今天特别清醒，却要装作熟睡；她对这话题特别敏感，且比这些学生知道得都早，却要装作不感兴趣。戏不单单是演给同学看，更是演给威雷瑟利看的。她不能在敌人面前露出太明显的情绪波动，让敌人觉得她沉不住气。她也没想到，人就在她旁边坐着，E.S.S.C.U.还能搞出那么大的新闻，看来光看住操纵者远远不够。洛斯卡抬起眼，从手臂和刘海的缝隙间观察参与讨论的同学。她把每句话都听得明明白白，把每个人的神态都看得清清楚楚。亏得M.E.D.A.细心栽培，把在座的年轻人视作未来，可他们看待福尔图娜的眼光和E.S.S.C.U.根本没有区别。E.S.S.C.U.虽然败了，散播的谣言却还在经久不息地起作用。谣言一旦深入人心就很难再澄清。无论过去还是现在，福尔图娜的敌人除了E.S.S.C.U.，还有栽赃和恶意中伤。洛斯卡的眼神因仇恨变得十分可怕，但她的同学们不会注意，因为洛斯卡·艾格纳的脸上不会出现这种表情。
　　威雷瑟利坐在洛斯卡斜后方。他故意挑的这位子，方便观察班里的学生，更方便监视洛斯卡。唯一的知情者看一整个班蒙在鼓里的人，犹如研究员看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学生之间的对话证明特纳他们拿捏得十分到位，谁都没有对灵光的所属起疑。塔罗的学生不如想象中明事理，他们的言论和态度对E.S.S.C.U.都十分有利。作为E.S.S.C.U.的人，威雷瑟利应该高兴，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他想知道洛斯卡作何感想，望向她，只看到一个无动于衷的背影。
　　“不觉得灵光很帅吗？好想玩玩，哪怕只开一次也好。”讲够了势力，学生们又将重点转移到机器和人上。
　　你们这些货色才配不上灵光。洛斯卡心中鄙夷。灵光是福尔图娜的最高杰作，也是遗产，但本质上还是武器。操纵它需要付出比驾驶普通MM更大的代价，靠近它只会不幸。这群无知的温室花朵生在福中不知福，居然拿讨论车和玩具的心态讨论它。
　　“你能开吗，你又不是共鸣者。”
　　“共鸣者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不信一台机器真能认人了。噱头，都是噱头！传得神乎其神，其实只是为了掩饰不可告人的秘密，这套手段从古至今就没停过。”
　　“你少阴谋论。大家都知道共鸣者就是了不起，学校还给开后门呢。”这阴阳怪气的话应该是说给威雷瑟利听的。威雷瑟利瞥了这人一眼，只当没听见。他才不会和没见过世面的学生计较。
　　“人人平等说得好听。你看平等吗？驾驶个MM还你行我不行的。共鸣者能做的我也能做，不会比他们差的。凭什么把机会都留给他们？”
　　洛斯卡心中继续讥笑:你还真不行，你什么都做不到。
　　“你们没有脑子还没有是非观念吗？学校里也有共鸣者，最起码的尊重呢？说了半天，不就是嫉妒嘛。”普丽安娜见不得人义正辞严地发表如此偏激的言论。班中几个共鸣者要么是不喜欢与人争执的性格，要么早早地知道争论没用学会了无视，还有的真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指望他们为自己讲话是不可能的。
　　“你姐姐是Mediumlinker你不是，她混得那么好，你要说你没有心理不平衡，我才不信。”被普丽安娜教训的学生又将矛盾转向她。
　　“瞧把你嫉妒的。我看心里不平衡的人是你吧，没生成共鸣者心理都扭曲了，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呢？”
　　那人被她说中了，恼羞成怒又说不过她，便不再跟她争论。
　　“什么人啊，想出人头地想疯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普丽安娜小声嘟囔。她还想在洛斯卡那里寻求赞同，见对方还在睡，就先不寻了。打搅别人睡觉不人道，她只在老师点名时不人道。普丽安娜不知道她晚上忙些什么，只看出她很操劳。普通打工不至于这样，也许她放学后去工地搬砖，完了还要再打三份工。谁都有难处，人家不说，她也不好过问。
　　洛斯卡全都听着，只是不讲话。她心中感慨，世上还有像普丽安娜这样正直又富有正义感的好孩子。
　　午休时，威雷瑟利悄悄联系了伊缪。两人互相交流了一下周围的反响。在他回班级时，看到普丽安娜拉着洛斯卡在走廊窗边说话。他好奇会不会提到E.S.S.C.U.，躲在暗处听了一会。
　　“你说会打仗吗？”普丽安娜问洛斯卡。
　　“不知道。打起来我们也不一定受波及吧？”洛斯卡望着窗外，看到雪化得差不多了，冬季的余日所剩无几。
　　“当共鸣者是什么感觉，洛斯卡？”
　　“感觉挺倒霉的。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从来不羡慕共鸣者的，可别受那些蠢货影响。”洛斯卡转头望向普丽安娜，见她眼中流露出担忧来。
　　“你说得对。”普丽安娜深深叹息，“我姐姐也经常说，生为Mediumlinker不是什么好事，还庆幸我没中这倒霉奖。她从小到大负担都挺重的，我就轻松很多。如果打起来，她肯定要去战场。”去战场就意味着有可能回不来。
　　“放心吧，不会打起来的。”洛斯卡安慰好友说。她讲的话是违心的，但她会尽力阻止E.S.S.C.U.，不让他们走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