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深山老淋

9、第八章 E.S.S

　　E.S.S.C.U.急于知道M.E.D.A.对“月华·深红袭击E.S.S.C.U.基地”的反应，于是当晚即派威雷瑟利去塔罗窃取情报。洛斯卡也需要了解M.E.D.A.的态度，于是她先威雷瑟利一步去学校的主电脑室窃取情报。两个怀着相同目的的人一个刚来，一个要走，不出意料碰了个正着。
　　威雷瑟利才踏进办公楼，就已经感觉到洛斯卡的存在。换作刚入学时，他会鉴于秘密行动不宜暴露立刻撤离，坚决不与人正面接触。而现在，他已经能坦然面对洛斯卡，颇有点把对方当同类的意思。他们靠手里握着彼此的把柄来达成某种奇妙的平衡。威雷瑟利提前改了监控程序，但仍不敢掉以轻心。他手持热能感应器，迈着谨慎的脚步，下意识探寻洛斯卡的踪影。
　　一路上到顶楼，未见半个人影。快到主电脑室时，感应器有了反应。原来她在这里。威雷瑟利犹如排除了尚未来得及伤人的暗箭，长舒了一口气。为了以防万一，他从背后摸出枪来拿在手里。
　　破解了密码，自动门大开。洛斯卡正站在门后，单手握枪直指门外。威雷瑟利一惊，也举枪回礼。
　　“没想到我们还挺默契的。”洛斯卡用嘲讽的语气说道，手中武器对着威雷瑟利的脑门。她穿着一身黑，形象和她的月华·深红十分一致。比起夜闯学校，这身打扮更适合出席葬礼。
　　威雷瑟利没有接话，心中感慨：她居然会用枪。本想威慑她一下，没想到反被她抢了先机。
　　“别奇怪，绣花枕头演起来很累人的。你不带枪显得没气势，我不带枪显得很被动，有武器在手，我们才能平等对话。”洛斯卡替他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威雷瑟利有些难堪，转而问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洛斯卡笑道：“你不是也在吗？这里可是学生止步的区域。上次你也是这么问的，能换点别的台词不？”她看起来没有丝毫慌乱，大概早就知道来者是威雷瑟利，所以这枪也是特意为他准备的。褪去了白天的伪装，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没有旁人打搅的夜晚相遇。面对黑洞洞的手枪，威雷瑟利心中竟泛起不合时宜的涟漪。
　　“我自有我的理由，但绝对不会告诉你。”哪怕是普通谈话，有武器干预气氛也会变得紧张。威雷斯利觉得不必这样，放下武器以表无害。
　　“不稀罕。咱们说好互不干涉的，记得信守诺言。”出于公平，洛斯卡也将枪收好，“你说我们中间是不是连着什么命运的黑线，选日子都选在同一天。我以为E.S.S.C.U.搞出那么大动静至少该消停两天，没想到你们简直胆大包天。”
　　“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威雷瑟利也想为E.S.S.C.U.讲两句话，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岂止心情不好？我能看你的面子不骂人就不错了。”
　　两人的态度都像在对自己所属的组织表忠心。威雷瑟利不是性格恶劣的人，更不是只知服从不懂思考的人。倘若不知道福尔图娜的存在，他会心无杂念不带任何感情地按特纳要求行事。但如今虚构成了真，替罪羊就站在他面前，即使他不觉得愧疚，也很难不心虚。
　　“我要是早知道你们的存在，也许不会同意这种做法。”
　　“你不同意又怎么样，E.S.S.C.U.会把你的意见当回事吗？得亏了还有我们这些人在，不然真成死无对证了。这回不是你动的手，但我挺好奇的，你心里有没有负罪感？”
　　威雷瑟利思考了一下，认真地答道:“以前没有，现在有。”
　　“是因为你以前认为福尔图娜不存在吗？”
　　威雷瑟利点头称是。直到几周前，他还视福尔图娜为都市传说。
　　“为什么你对活人有负罪感，对死人却没有？是因为活人能申辩，能反击，能否认，死人不能吗？活人受的气更多，但是死人受的伤害更大。”行动还要继续，福尔图娜这替罪羊还得接着当。该说的说完了，对威雷瑟利说得再多也没有意义。洛斯卡准备离开，威雷瑟利侧过身，给她让开路。
　　“不用那么紧张，晚上在这里碰不到活人的，除了我。下次不要带武器进来。”说完，洛斯卡转头就走。她在人前人后随心变换着两张面孔，从未错过位。威雷瑟利像在跟两个人打交道，只有独处时才能见到真正的她。细算来，这不过是两人第三次见面。他一直目送洛斯卡离开，直到她完全隐进黑暗。
　　威雷瑟利记得伊缪的提议，所以他放下任务，先查了洛斯卡的档案。档案证明洛斯卡入学已有一年，是从预科读上来的，伊缪那些生硬的假设不成立。看来是他们多虑了，并没有人针对他设圈套，一切只是巧合。他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档案，才着手干正事。
　　有前科的人得不到信任，也不值得信任。尽管停战协议签署已有几年，M.E.D.A.仍旧牢牢盯着E.S.S.C.U.不敢有半点松懈。E.S.S.C.U.一有风吹草动，M.E.D.A.立刻警惕起来。无论它扮演的角色是加害者还是受害者，看在对头眼里都不是好兆头。
　　M.E.D.A.总部所处的第四太空城诺克斯素有“不夜城”之称，是六座太空城中最繁华的。其现任领导人尤利赛里希·泽菲罗斯生于斯长于斯，是个地地道道的诺克斯人。所谓逸群之才，指的就是尤利赛里希这类。他出生显赫，仪表不凡，才能出众，家庭美满;年纪不过三十有五，掌权却已两年有余。E.S.S.C.U.遇袭的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他正在诺克斯郊区的祖宅摆弄新收到的茶叶和茶具。喝茶是他生平最大的爱好，与妻女共饮也好，同好友共饮也好，各有各的惬意;谈公事也罢，说私事也罢，各有各的乐趣。借此机会，他召唤两名心腹速来品茶。趁客人赶来之际，他在花园中摆好桌椅茶具，边赏花边等候。诺克斯要比塔罗所在的地区暖和些，即使冬天也很少下雪。那边冬雪还在撤退，这里春花已将城市攻占。尤利赛里希的太太是位养花的专家，托她的福，家中的花长势一点不比外头的差。此时桃花、茶花开得正艳，海棠、月季也已在酝酿，一派欣欣向荣，看着甚是兴旺。
　　约过了半小时，身着M.E.D.A.制服的一男一女出现在花园入口。男的叫做安杰洛特·伯尼埃尔，今年二十二岁。女的名为芙蕾塔·萨拉蒂，年芳十八。两人已是泽菲罗斯家的常客，免去了通报，女管家直接将他们领到尤利赛里希面前。
　　两名客人向主人行礼，主人请他们入座。桌上摆着紫砂小壶和三只白瓷小杯，看来今天喝的是功夫茶。
　　“安杰洛特，我给你看个好东西。”尤利赛里希煮上水，然后将移动终端递给他左手边的安杰洛特。安杰洛特伸手接过，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锁起来。是E.S.S.C.U.基地遇袭的片段。他来之前就对这桩事有所了解，领导特意展示给他，当然不是以为他消息闭塞不看新闻，而是有事要问他看法。
　　“这可真算不上好东西啊，尤利。”安杰洛特哀叹。尤利赛里希的名字不好读，熟悉他的人都叫他尤利。
　　“有关月华·深红的事，我觉得找你说最合适不过。”
　　“如果找我就为了讲月华·深红，那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找我。”
　　尤利赛里希笑了笑。水开了，他烫了遍茶具把茶泡上。“你见过这个月华·深红吗？”他问安杰洛特。
　　“看着有点眼熟，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回答看似含糊其辞，其实发自肺腑。旁人看月华·深红纯属看个热闹，安杰洛特则对每一台都知根知底。M.E.D.A.不缺人才。他之所以能成为尤利赛里希的左膀右臂，除了过人的才华，还与他非同一般的经历有关。安杰洛特出生在福尔图娜，曾在研究所工作过。放眼整个M.E.D.A.，他是唯一驾驶过两台月华·深红的人。其中一台为福尔图娜四机之一的Clotho，八年前毁于战火;另一台为福尔图娜赠予M.E.D.A.的Solar Eclipse（日蚀），现已封印在地球的某个基地中。
　　“你觉得眼熟，说明这东西是当年的，不是新的，是这样吗？”尤利赛里希将倒好的茶分于两位客人。这茶真是香，杯子还没端起，四周的空气已经让它熏上沁人心脾的兰花香。
　　“也可能是旧设计，新制造。”安杰洛特拿起杯子，分三口饮完了茶。他心中想着事，茶也喝不出个滋味。芙蕾塔凑过来看屏幕，他侧过移动终端对着芙蕾塔，方便她操作。
　　“你觉得这事情像看起来那么单纯吗？”尤利赛里希又在茶壶中注满水。
　　“这件事看起来就已经很不单纯了。”
　　“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这件事有可疑之处吗？”
　　“月华·深红袭击E.S.S.C.U.本身就很可疑。要袭击早袭击了，何必等到现在。”
　　尤利赛里希点点头，将茶水倒入公道杯，橙黄的茶汤浓艳鲜亮，看得人心情舒畅。
　　“这台月华·深红是在地球造的还是在宇宙造的？如果是在地球造的，工厂在哪里？如果是在宇宙造的，机器又是怎么运到地球的？这可是月华·深红，运送过程应该不会逃过我们的眼睛。”芙蕾塔说道。只有她面前的茶动都没动过。
　　“不愧是芙蕾塔哦，问了我也想知道的问题。来，喝茶！”
　　M.E.D.A.的MM不用五彩石动能，因此对它的了解不如E.S.S.C.U.和福尔图娜。E.S.S.C.U.原本也是不了解的，多亏了这次行动，才教他们长了见识。
　　芙蕾塔拿起杯子，烫得又放下了。“今天怎么不请我们喝那种简单的红茶了？”她自言自语似的问道。
　　“哦，你更喜欢那种吗？那下次继续‘简单的’红茶。”尤利赛里希爽快地说。
　　“我更喜欢那杯子。”芙蕾塔再次拿起茶杯，这次的温度勉强拿得住。和这位领导打交道脸皮不一定要厚，但手上的皮非厚不可。
　　“其实我在想，大家看到月华·深红就咬定是福尔图娜，这事真是他们干的吗？”
　　尤利赛里希语惊四座，两位手下放下杯子，都看向他。
　　“动机是有的——他们要报仇，但也只有个动机。福尔图娜的实力我是知道的。真要报仇，趁当年仗刚打完，E.S.S.C.U.元气大伤的时候动手最合适，拖得越久越没有胜算。”
　　“假如真像你说的，不是福尔图娜又能是谁呢？”芙蕾塔问。
　　“这就是我找你们来的目的。我希望两位跑一趟地球，帮我把事情查查清楚。”
　　“只有我们两个吗？”安杰洛特问。
　　“当然还有茜茜丽安。她已经启程了，茶都来不及喝一杯。”尤利赛里希抱怨道。
　　茜茜丽安与芙蕾塔、安杰洛特是校友也是好搭档，三人总在一起行动。
　　“不愧是她，行动派呢，什么都比我们快一步。”芙蕾塔感叹。
　　“喝茶，喝茶，再不喝茶要凉了。”尤利赛里希催促道，“你们只管办事，不要跟其他人讲。这件事目前只有你们三个人知道。”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叮嘱，安杰洛特和芙蕾塔连声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