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深山老淋

7、第六章 威雷瑟利在

　　威雷瑟利在周末前收到了来自父亲的通讯。他算算时间，新任务是该来了。
　　“地球的生活还习惯吗？”特纳生硬地关怀道。
　　“就那样吧。”威雷瑟利漫不经心地回答。父亲的态度叫他从来感受不到亲切，他只能由内容判断，父亲大概是在关心他。
　　“下一步你不用参与。恩格尔基地让伊缪去破坏。”特纳所说的恩格尔基地是E.S.S.C.U.的一处旧设施，几乎废弃不用。正式行动前，他们会安排无关人员撤离。
　　“让伊缪驾驶月华·深红？”
　　“对。你有意见吗。”
　　“怎么不叫我去？”
　　“你先稳住你那边。”
　　“换别的不行吗，为什么非要用月华·深红？”威雷瑟利不太乐意。倒不是对自己用过的机器有多强的独占欲，伊缪有他自己的“灵光”，何必盯着月华·深红一个不放，它又不想当劳模。
　　“月华·深红的性能更好，更适合共鸣者。”
　　威雷瑟利嘴上不讲，心中却在笑话：“自己人打自己人，性能好不好的有什么意义？反正都是演的。”
　　其实性能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之所以尽可能使用月华·深红，归根结底，无非因为它是货真价实的福尔图娜货。有它在，即使再荒唐的嫁祸也会变得有说服力。它的存在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交代完公事，父子俩的交流也就结束了。这使得开始的关心愈发像例行公事。威雷瑟利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他还在纠结月华·深红交给伊缪驾驶；另一方面，他又为伊缪要来地球高兴。他并不是喜欢社交容易寂寞的人，但孤身一人埋伏在孵化劲敌的巢穴，心中又积压着洛斯卡带来的谜团，有个熟人在身边，他心里多少能踏实一点。
　　刚结束与父亲的通话，伊缪又向威雷瑟利发来通话邀请。他即刻同意，率先开口道:“你还真是紧追不舍。”
　　“我是看到你老爸走了才来找你的。”伊缪喜形于色，同样为终于要动身去地球高兴。
　　“就你一个来吗？”
　　“就我一个倒好了，还有伊万杰琳跟着呢。也不知道你爸是不是故意派她看着我。”
　　威雷瑟利问了伊缪启程时间，伊缪问了威雷瑟利学校生活。两人没说上三句，话题就转到了洛斯卡身上。
　　“我好讨厌跟伊万杰琳独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她。真羡慕你啊，当初瞬移这事换我来就好了。”伊缪继续诉苦。明明他和威雷瑟利的工作互换对流程也完全没有影响。
　　“有什么可羡慕的，你要帮我做作业吗？”
　　“你一来就碰上可爱的女孩子，我背后只有双可怕的眼睛。”
　　“说得好听。如果当时来的是你，可能人都不在了，E.S.S.C.U.的大计大概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这话说得可真狂。”伊缪以为他在贬低自己的操作技术。
　　“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的吗？多亏她觉得她认识我，我才逃过一劫。她总不能也认识你吧？”想起那时黑色的灵光杀气腾腾朝自己挥剑的样子，威雷瑟利仍旧心有余悸。
　　“那再好不过了。你认为你打不过一个小姑娘吗？”伊缪深表怀疑。他们自小接受训练，他不信同龄人中有人能比他们更专业。
　　“我去学校第一天，她就警告我，要不是那天放过我，我都该过头七了。老实说，我还真不一定能赢过她。她的能力很强，那时候月华·深红的性能又不行。”威雷瑟利苦笑着如实复述。
　　“啧。口气真大。”
　　“怎么又口气大了？”
　　“我说那姑娘。”伊缪回味了一下他讲的话，品出些不对味的地方，“等等，你跟她约过会了？！进展得真快啊，没想到你居然是行动派，是我低估你了。”
　　“我还没和你说过我在学校的奇遇吧？”威雷瑟利脸上写满了无奈。
　　“什么奇遇，女同学排着队约你，女老师也围着你吗？”
　　“比这难办。我又遇到那个妨碍我的女孩子了，更要命的是，她还跟我一个年级。”说到这里，威雷瑟利长叹一声。
　　“哇，这艳遇可真刺激。”伊缪十分震惊，中彩票的概率不过如此。
　　“去你的艳遇。”
　　“那你倒说说这不是艳遇是什么，你是嫌它不够艳吗？”讨论起这种事，伊缪永远比当事人起劲。
　　“大概是我的运气不太好，没一件事是顺利的。”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倒是想体验一把这种不顺利。她是什么来历，你弄清楚没有？”
　　“她没有正面回答过，但应该是福尔图娜的人。”
　　“那不就等同于是我们的敌人吗？不太妙啊，她妨碍了你一次，以后次次都会妨碍的。”如果威雷瑟利的判断准确，伊缪已经能想到未来的艰辛。
　　“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想策反我。”
　　“听起来挺套路的，处处是偶遇结果处处是设计之类的。她连你去地球的时间都知道，要调查出之后的安排不是更容易吗？只要事事先你一步就行。”
　　威雷瑟利觉得伊缪说得有道理，他有必要调查一下洛斯卡的入学时间。
　　“纯情愣头青和美艳女间谍之间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听起来虽然老套，但不妨碍它带劲啊。”伊缪笑道。
　　“你怕不是想艳遇想疯了，哪边的形象都不对吧？”
　　“嗯？不是美艳型的吗？”
　　“跟美艳型比稍微嫩了一点。我怎么就成纯情愣头青了？”威雷瑟利对同伴给他瞎按的设定颇为不满。
　　“你是不是不重要，她美不美艳才重要。”
　　威雷瑟利又叹了口气，赶紧扯开了话题。
　　“我跟你求证个事。共鸣者间传递的信息能造假吗？”
　　“当然不能啊。如果能造假，我们和录像带有什么区别？”伊缪觉得自己的天赋受到了侮辱，“是那姑娘给你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
　　直到这时，威雷瑟利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跟伊缪商量。但话都讲到这个份上了，藏着掖着也没意思。何况不信任伊缪他还能信任谁？
　　“挺奇怪的，她给我看了我小时候的事。”
　　伊缪哑然，问威雷瑟利具体看到了什么。威雷瑟利也不知该怎么描述，就说看到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几个小孩。
　　“你确定那是你吗？”
　　“要说长相，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但我完全没有印象。”
　　“你的情债啊……”
　　“我没欠过那种东西！”
　　“就当这世界上还有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吧，不然这事真没法解释。”伊缪知道自己的破解漏洞百出，但他只能强行解释。他和那个福尔图娜的女孩仿佛一左一右拉锯着威雷瑟利，一个硬要将他拽出E.S.S.C.U.，另一个又将他摁回去；一个勾起他的怀疑，另一个又把怀疑抚平，“这八成也是圈套的一部分吧，再忽悠下去，你就该怀疑你爹妈是不是你爹妈了。”
　　“我当然不会轻易就怀疑我的记忆和成长环境，但这事……总让人觉得很别扭。”
　　越想越多疑，伊缪叫威雷瑟利别把对方的谗言放在心上，更别胡思乱想。他真想见识见识，这个不停给威雷瑟利灌迷魂汤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两天后，伊缪以普通旅客的身份由贝罗娜飞往地球。和威雷瑟利一样，接待他的也是阿波吉亚和埃芙利。他只需原地待命，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干脆请埃芙利带他去看月华·深红。他虽一直见到此机，也常帮威雷瑟利整备，但真正驾驶还是头一回。
　　月华·深红停在专用的秘密机库中，和它放在一起的还有另两台MM。其中之一为专供伊缪使用的Bilskirnir（闪电宫），另一台则是留给伊万杰琳的Ratatosk（拉塔托斯克）。两机都是浅色与暗红相间的配色，单从设计上讲，一看便会联想到月华·深红，从而诱导人产生三者为同一系列的错觉。实际上，和千里迢迢从宇宙运来的月华·深红截然不同，这两台是土生土长的地球制造。虽在外形上刻意模仿灵光，外壳也确由虹金打造，其本质却只是普普通通的MM。性能上，两机强于E.S.S.C.U.的通用机器，但也只略高一筹。即使外形造得再精美，它们也不过是冒牌的临时演员，是小丑，最终逃不过要被拆分改造的命运。
　　伊缪见过闪电宫的照片和设计图，如今见了实物，他完全没有操纵者初见专用机的兴奋。他一早就认定闪电宫是粗制滥造的赝品，因此全无好感，看了看它的大致模样，便登上了月华·深红。威雷瑟利离开前将一切都打点好了，他只需要根据自己的习惯做些调整，便可静候出击。
　　差不多在伊缪启程的同时，罗氏重工的大小姐可可也驾驶着自家的航天客机从费特斯出发了。这不是她第一次驾驶航天飞机，却是她第一次离开双亲。她前前后后花了半个月软磨硬泡，才令父母松口。父母送了又送，叮嘱了又叮嘱，直拖到最后时刻才放她走。从费特斯到地球的漫漫旅途，除了经验丰富的助手，就只有一名照顾她生活起居的中年女佣陪同。
　　可可的父母倒不是担心她驾驶航天飞机，而是不舍得她独自出门远行。他们曾动员可可的哥哥一路护送，结果以兄妹两人的强烈反对告终。其实可可不需要亲自驾驶，毕竟这工作不缺人做，也不怎么舒服。可她非常享受驾驶和亲力亲为的快乐，能自己办到的，就绝不假他人之手。
　　可可一路上和助手说说笑笑好不快乐。行程过半，她伸了伸懒腰。身旁的助手问她:“罗小姐头一次离开父母，会很想家吧？”
　　“是有那么一点，不过也就一点。”可可轻描淡写地回答，“能离开家我别提有多开心啦！爸爸妈妈看我看得太牢，我早就想独立了。”她笑得十分灿烂，仿佛甩掉了巨大的包袱。助手摇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自从艾雷安随口一提，洛斯卡就对罗家大小姐分外好奇。她本是极力反对这位大小姐加入的，艾雷安也确实转达了她的意思，可架不住大小姐心意已决，谁也拦不住。
　　可可马不停蹄地赶到秘密基地时，周末还剩个尾巴。基地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见她一面，洛斯卡更是推迟了回校时间。
　　这天傍晚，一位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女风风火火地出现在大伙面前。她身上非但不见舟车劳顿的疲惫，反倒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洛斯卡很久没见到这样朝气蓬勃又富有感染力的人了，不禁仔细将她打量。只见她人生得唇红齿白双颊丰腴，深棕色的卷发扎成双马尾，身上穿着件橘色的花苞裙，看着活泼又可爱。
　　“离万圣节还有些日子呢，这就装扮成南瓜了？”洛斯卡心中道，脸上随之露出笑意。
　　可可几步跑到洛斯卡面前，脚步颇有些力道。她双手握着洛斯卡的手，不等对方开口，抢先说道:“是洛斯卡·辛弗尼亚-文尼塔小姐吗？幸会幸会，我是费特斯来的罗可可，想见你想了很久了。”
　　听到她自报家门，洛斯卡没忍住，笑出声来。她觉得自己不太礼貌，忙跟对方道歉。可可毫不介意，继续说:“我这名字真是太恶趣味了，真希望父母能给我取个更特别更帅气点的名字。”
　　“不是挺可爱的嘛。你想叫什么，巴洛克？”
　　“可是我姓罗啊？”
　　“那萝莉、萝卜、罗曼蒂克……”
　　“那是我家哥哥。”
　　洛斯卡大惊:“啥，居然真有啊？”
　　可可无奈地点点头。由此可见，她家家长在给孩子取名方面确实兴趣古怪。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以后我就跟你混啦！”可可冲洛斯卡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