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深山老淋

6、第五章 这天，洛斯

　　这天，洛斯卡借打工之名翘了较晚的几节选修课。由于E.S.S.C.U.安插间谍进塔罗，她紧急召集福尔图娜高层商榷。她很想捱到周末再处理，但敌人不会照顾她的难处。她无比盼望假期的来临，不用上学就不用连夜驾车往返于宿舍和基地，更不用担心影响第二天的出席。
　　福尔图娜的基地位于距塔罗数小时车程的偏远郊区，隐藏在叠岭层峦之下。周围人迹罕至，干扰系统密布。它原是旧时代战争时期的产物，经过几个世纪，已被人彻底遗忘。福尔图娜寻得这处遗址加以改造，借高科技令它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四通八达的隧道早已将山掏得中空，如有需要，山体甚至能像化妆盒一样展开。
　　洛斯卡抵达时，已是夜里。城里的积雪尚且顽固，山中更是除了无边无垠的白再无其他颜色。明晃晃的月光将白雪包裹的山照成深深浅浅的灰，矗立着像一块块不规则的巨大铅块。
　　越往山中去，车越不好开。经过通行证、密码、声纹、指纹等重重验证，又通过四道关卡，洛斯卡总算进了门。福尔图娜的基地很安全，也很麻烦。这一个月中，他们开的会比过去一年都多，洛斯卡来基地的次数也多。她已经开始对繁文缛节似的冗长验证不耐烦。
　　洛斯卡停好车，和路上见到的人一一打招呼。自从E.S.S.C.U.开始行动，整个基地都跟着活跃起来，投入到一种许久不见的警备状态中。
　　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会议室。四名出席者围坐在一张圆桌前，都已恭候多时。在坐的是各部门的负责人以及重要成员。还有一名代表远在宇宙赶不来，只好等会议开始远程参与。
　　“菲兹路依先生，虽然不要求正装出席，开会时间还是请稍微注意一下着装。”洛斯卡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边提醒边走到正对大屏幕的空位上。她所说的菲兹路依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得人高马大，性格不拘小节，负责整备工作。他平日里酷爱户外活动，闲时便会扮成徒步爱好者，到这座山上去徒步或者露营。因为身上沾染了太多自然与健康的气息，使得他的形象跟躲在地下的秘密组织格格不入。他大概刚忙完便来开会了，半脱的工作服系在腰间，背心上还蹭到不少机油。
　　“真对不起，叔叔我真是太粗糙了。”他显然没注意到自己这身打扮有和不妥，低头看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解开上衣往身上套。因为太急，拉链还卡住了。他越是急躁，拉链越和他作对，最后他只好请身边的人帮忙。
　　帮忙的人是洛斯卡的助手——沃尔戈·梅，二十来岁的年纪，看起来温和谦逊、平易近人的，眼神中透着些许精明。他为共鸣者研究部门工作。若洛斯卡不在，福尔图娜的大小事物就由他代管。
　　“艾雷安出现过吗？”洛斯卡抬头望了眼大屏幕，问身边的人。视频通话的窗口还暗着。
　　“七点的时候他上来看过一眼，说还有事要忙，你到了叫他。”沃尔戈汇报道。
　　洛斯卡正准备连线，视频窗口自己亮了。只听见“嘭”一声闷响，艾雷安·艾格纳揉着他一头蓬乱的白头发出现在窗口中。他不过三十来岁，所以这头白发不是天然的，而是他为了让自己看着像个疯狂科学家专门染的。他年纪轻轻已是知名的MM设计师，现在就职于罗氏重工。冥使该隐环正是出自他之手。
　　“喂，喂喂，听得见吗，听得见我说话吗？这里信号好像不太好……”艾雷安模仿早年间通话受干扰的情景，还将耳朵贴了过来。
　　“能不挑现在演戏吗，艾格纳先生？”洛斯卡长叹一声，满脸无奈。
　　“真没劲，你倒是配合一下嘛。”艾雷安重重地坐回椅子中，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眼镜有度数，并不是装饰品。近视眼在如今的年代很少见，但他偏偏因为不相信科学技术不愿意做矫正。说来也是可笑，他的专业也算跟科技沾点边，居然会不相信科技。
　　早些时候，洛斯卡已向相关人员告知过威雷瑟利来塔罗读书的事。大家初闻时相当震惊，经过这半天，要吃的惊都已经消化干净。她具体描述了今日与威雷瑟利接触的感想，又提出了自己的猜想。她之所以混迹于塔罗，无非是为了刺探M.E.D.A.方的军情，所以她自然清楚E.S.S.C.U.安排威雷瑟利入学的用意。他们已经成功将自己的灵光运抵地球，接下来必定有更大的动作。灵光虽强，妄想单靠一机之力攻占地球还是不现实的。E.S.S.C.U.有什么计划，会采取怎样的行动，目前无从知晓。上次机密泄露之后，他们升级了网络防护。洛斯卡没有窃取到有用情报，所以没有线索以供参考。这一周来，他们一直按兵不动，仿佛月华·深红从未在地球出现过。如此沉得住气，大概是为了等风头过去，确认没有引起M.E.D.A.的注意再杀个措手不及。按理说，E.S.S.C.U.的目标一定是M.E.D.A.，因为他们没有别的对手。为此，他们想必制定了长远规划。福尔图娜从中作梗对他们来讲是个意外，他们不会放下M.E.D.A.先解决福尔图娜这个细枝末节。
　　会开得好好的，洛斯卡忽然隐隐约约听到了弦乐和管乐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幻听了，“咦”了一声，继续讲话。
　　“根据你的判断，诺尔文是失忆还是叛变了？”提问的人是位跟洛斯卡同龄的少年。他生得端庄秀丽楚楚动人，留着披肩的长发，身材又十分纤细。如果不开口，他必定会被当成美貌少女；即使开了口，依旧有很大概率被错认。威雷瑟利来地球那晚，和洛斯卡通话的林齐就是他。
　　林齐的父亲是第五太空城——缪斯的代表，严格来说，他不能完全算福尔图娜的人。但他自小在福尔图娜长大，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比对故乡都深。哪怕福尔图娜已经不在，他也一直在默默协助。
　　“我觉得他是失忆造成的叛变。E.S.S.C.U.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他居然说他从没离开过贝罗娜。该死的E.S.S.C.U.已经把他变成另一个人了。”一想到儿时玩伴竟成敌人，洛斯卡火冒三丈。
　　“你冷静，毕竟冲他发火也没用，冲我们发火更没用。”林齐颇为淡定地劝道。
　　“我可是一直在克制。”
　　“要告诉安杰洛特吗？”
　　“要告诉，不过现在不行。如果安杰洛特知道了，M.E.D.A.也该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而且他这鬼样子，你让安杰洛特怎么办好？”
　　“你想好怎么应对诺尔文·伯尼埃尔了吗？”沃尔戈问，“既然是我们福尔图娜的人，最好还是想办法让他回来。”
　　“当然。不把他劝回来就迟早要杀掉他，我觉得我下不去这个手。”洛斯卡回答。
　　“不止诺尔文，还有当年失踪的其他孩子。他在E.S.S.C.U.，说明其他人可能也在。不能让我们的人落在E.S.S.C.U.手里，被他们当工具使。”
　　洛斯卡点头赞同。
　　“你有没有问出他那台红色的灵光是哪里来的？”菲兹路依问。
　　“哪有刚见面就问这个的，他能告诉我才有鬼。说到红色的灵光……”洛斯卡看向屏幕，“你那边有结果了吗？”
　　艾雷安翻了翻资料，兴高采烈地告诉他们：“有，而且非常有意思，我在‘垃圾堆’里翻到了它的设计图！”他所说的垃圾堆是专门存放MM设计废案的地方，三年也不见得有人查上一次。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诧异，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他们不记得自己造过这样的东西，所以打从看到红色灵光的第一眼，就默认它是E.S.S.C.U.的仿制品，没想到这一追根溯源，血统又回到福尔图娜自己身上。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洛斯卡又听到了音乐声。这回她肯定自己并没有幻听，是真的有人在放音乐：令人焦躁不安的三连音；弦乐组在级进的模进中来回拉锯；铜管乐此消彼长；打击乐在背后支撑。在音乐的作用下，空气像沥青一样粘稠起来，紧迫感叫人窒息。洛斯卡仔细听了几小节，听出了名堂。是《火星》，是《行星组曲》！居然有人在这种时候放行星组曲！
　　“艾雷安·艾格纳！把音乐关了！”洛斯卡怒吼道。
　　“嗯？我选的背景音乐不合适吗？”艾雷安一脸失望。
　　“超合适，但开会为什么需要背景音乐，你以为是咖啡馆吗？我听得思路都乱了，快把它关掉，你不关我就把你关了！”
　　艾雷安撇撇嘴，悻悻地关了音响。
　　“唉……开个会真费劲。”洛斯卡长叹一声，让他继续讲机体的问题。
　　“这台红色的灵光跟我们当年设计的月华非常接近，不过我们没定过颜色。设计图有些年头了，八年前就在，只不过没机会造出来。在转移资料的过程中，图可能被人拷贝了。也就是说，这八年间，要么有人在我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造了月华送给E.S.S.C.U.，要么直接把设计图给了他们，他们自己造出来的。”
　　林齐沉思片刻，说道：“我觉得还是第一种可能性大一点。以E.S.S.C.U.掌握的资源来看，他们自己造不出灵光。”
　　他的推测唤起了洛斯卡的回忆，她又想到了另一个疑点：“要说资源，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通。他们是从哪里搞到瞬移用的五彩石的？”
　　出产五彩石的遗迹在M.E.D.A.境内，被看管得相当森严。要想自己偷不太可能，只能是别人送的。能拿到设计图的要么是研究所的人，要么曾经是研究所的人。而可能送给E.S.S.C.U.石头的，范围就更广了。单纯送石头给他们是一回事，给他们并教他们用，又是另外一回事。排除种种可能，找一个最极端的交集，洛斯卡立刻想到一个人：阿德拉斯塔·格瑞森。如果E.S.S.C.U.背后有她助力，事情就复杂了，对付她可能比对付E.S.S.C.U.都难。
　　“对了，领导，你们那边不是人手不够吗？我们大小姐说要来给你帮忙。她仰慕你很久了。”艾雷安突然说道。
　　“什么大小姐，大小姐能帮什么忙？你们这些不靠谱的大人已经够麻烦了，我哪有空再照顾个大小姐！”洛斯卡光听着就觉得头疼。
　　“这点你放心，我们大小姐又强又可靠，根本不需要人照顾。或许她还能照顾你。”说罢，艾雷安嘻嘻笑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哪有大小姐照顾别人的？我不需要人照顾。让她别来。”
　　会议结束时已近半夜。散会后，艾雷安将设定图传来基地，洛斯卡和菲兹路依又研究了一番，证实他所言非虚。
　　等一切忙罢，早已过了午夜。想到洛斯卡还有学要上，林齐主动送她回城里。勉强在旅途中眯上几小时并不是真正的睡眠，第二天，她又在课堂上睡得香甜。同学们都已经见怪不怪视而不见，只有个别不忍心看她“自甘堕落”的老师“好意”将她为难。
　　“洛斯卡·艾格纳同学，请你来回答一下问题。”
　　老师望着洛斯卡，洛斯卡睡得太熟浑然不知。普丽安娜怕老师尴尬，对着洛斯卡的后背猛拍了一巴掌。洛斯卡惊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声抱怨自己要被她拍得内伤。普丽安娜指了指前面，她总算明白过来，老师才是搅了她清梦的罪魁祸首。
　　“对不起，老师，请再说一遍，我刚刚睡着了。”洛斯卡无精打采地说。
　　“你有那么好的天资，应该好好学习，有更远大的目标。”老师痛心疾首地教育道。
　　“Soulreader和好好学习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我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只想回家睡觉。”
　　同学们有的说长道短，有的哈哈大笑。
　　“你们艾格纳家的先人创造了MM那么了不起的东西，你没有一点家族荣誉感，不想为家族争光吗？”
　　“我们家老祖宗可后悔搞出MM了，大家只会用它打仗。”
　　老师气得七窍生烟，同学们则笑得更欢了。威雷瑟利将一切看在眼中，心里还回味着洛斯卡让他看到的那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