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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兰亭风起,茶盏惊澜 本章以上 ...

  •   春日和煦,转眼便到了三月三上巳节。

      长安世家望族早早就定下了城郊终南山脚下的兰亭别院,办这场春日雅集。依山傍水,曲水流觞,本就是文人雅士每年固定的盛会,今年因着沈敬之这位文坛领袖会到场,京中半数的世家子弟、文臣武将都递了帖子,连几位闲散的皇亲国戚也会赴约,场面比往年盛大了数倍。

      沈府清梨院内,沈清辞正对着妆镜,任由知画替她挽着发髻。

      “小姐,您今日就戴这支白玉簪吧?配这身月白襦裙正好,素净又雅致,绝不会落人口实。”知画手里捏着一支无纹白玉簪,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自打上元夜过后,父亲就禁了她的足,直到昨日才松口,允她去这场兰亭雅集。反复叮嘱了无数遍,谨言慎行,少与人往来,更不许与武将派系的人有半句交谈,生怕落了把柄,被太子与丞相抓住攻讦的由头。

      沈清辞看着镜中素净的自己,眉眼清泠,和往日里没什么两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早已绷得紧紧的。

      这两个月里,谢景行的守护无处不在,却又悄无声息。她去义诊,路上的地痞流氓会莫名消失;针对父亲的流言,刚冒头就会被掐灭;朝堂上针对沈家的弹劾,总会在关键时刻出现转机。她甚至在父亲的书房外,听到父亲与幕僚闲谈,说数次危机都有一股暗中的势力相帮,却查不到来路。

      只有她清楚,这股势力,来自定远将军谢景行。

      这份克制又沉重的守护,像一张网,将她牢牢裹住,让她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她清楚父亲的顾虑,也明白沈家与他走得越近,就越是危险,可心底那份悄然萌生的悸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用这支吧。”沈清辞轻轻颔首,指尖抚过微凉的玉簪,轻声道,“对了,把我那套银针和应急的药粉,都放进随身的绣囊里。”

      知画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下:“是,小姐。”

      她跟着小姐多年,自然知道,小姐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极有主见,从来不会做无用的事。如今这长安暗流汹涌,多带些防身的东西,总归是好的。

      半个时辰后,沈清辞随着父亲的马车,往兰亭别院而去。沈敬之坐在马车内,看着身旁沉默不语的女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担忧:“清辞,到了别院,就待在竹亭里,不要乱走,让幕言陪着你。切莫与谢景行有任何往来,听见了吗?”

      “女儿听见了,父亲放心。”沈清辞垂眸应下,指尖却微微收紧。

      她知道父亲是为了沈家,为了她好。可她心里清楚,从她上元夜救了谢景行那一刻起,她与他,就早已被绑在了同一条船上,不是她想避,就能避得开的。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兰亭别院。

      别院坐落在终南山脚下,背倚青山,前临曲水,青瓦亭台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水之间,漫山遍野的迎春、山桃、海棠开得轰轰烈烈,春风拂过,落英缤纷,溪水潺潺,柳丝依依,一派春日盛景。只是这满园的温软风雅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沈敬之刚下车,就被一众文臣门生围了起来,簇拥着往主院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反复叮嘱苏幕言,务必照看好沈清辞。

      苏幕言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衫,温润如玉,笑着应下沈敬之的嘱托,转头看向沈清辞,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倾心:“清辞,我知道你不喜喧闹,特意给你寻了一处临水的竹亭,藏在柳荫深处,少人来往,清净得很。我带你过去?”

      沈清辞微微颔首,轻声道:“有劳慕言哥哥了。”

      穿过花木掩映的小径,便到了那处临水竹亭。竹亭临着曲水,四面被垂柳与花木围着,隔绝了主院的喧嚣,只能听见溪水潺潺,风吹柳叶的簌簌声响,确实是个清净去处。

      苏幕言笑着给她倒了一杯雨前龙井,又摆上一碟她爱吃的桂花糕,语气温柔:“你就在这里坐着,清静些。我去前院应酬一下那些人,很快就回来。若是有人来扰,你就让护卫拦下,千万别跟人起冲突,知道吗?”

      “劳慕言哥哥挂心,我知道了。”沈清辞依旧是清淡有礼的回应,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苏幕言看着她素净的眉眼,心底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转身快步往主院去了。

      竹亭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溪水潺潺,柳丝轻晃。沈清辞坐在石凳上,指尖轻捻一片飘落的柳丝,神色清淡,可心绪,却半点也安定不下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别院四周,藏着不少暗哨,气息驳杂,有东宫的人,有丞相府的人,还有一股熟悉的、属于谢景行暗卫的气息,牢牢锁着她所在的竹亭方向。

      这场雅集,看似是文人风雅集会,实则早已成了太子与丞相布下的局。目标,是她,是沈家,更是远在长安的谢景行。

      正思虑间,不远处的主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漫过溪面,飘进了竹亭。

      “那不是定远将军吗?他怎么会来这种文人雅集?”
      “听闻是陛下派他来巡查安保的,毕竟来了这么多世家子弟、皇亲国戚,安全要紧。”
      “我看未必,这位将军向来不涉风雅之事,今日突然现身,怕是另有目的……”

      定远将军,谢景行。

      沈清辞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猛地抬眸,朝着别院入口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入别院,身姿挺拔孤绝,身着一身极简玄色锦袍,未着官服,却依旧自带沙场沉淀的肃杀之气。墨发高束,用一根玄色玉簪固定着,面容冷俊,眉眼深邃,下颌线紧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与这满园的温软风雅,格格不入。

      他微微颔首,回应众人的行礼,目光淡淡扫过人群,没有停留,却在触及临水竹亭的刹那,极轻地顿了一瞬,快得让人无从察觉。

      四目遥遥相撞。

      隔着重重花木,隔着熙攘人群,隔着门第鸿沟与朝堂对立,他的目光深邃复杂,带着隐忍的克制,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她看得懂的担忧与警惕。

      沈清辞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微微发僵,握着的柳丝不自觉地滑落,落在青石板上。

      真的是他。

      原来他今日来此,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巡查安保,是为了她。他早就知道太子与丞相要在这场雅集动手,所以亲自来了,只为护她周全。

      巨大的震惊与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她看着他被一众朝臣围着寒暄,神色冷冽疏离,应对着各方的试探与恭维,可目光却每隔片刻,便会不着痕迹地扫过竹亭的方向,带着化不开的牵挂。

      她忽然想起上元夜,他肩头深可见骨的刀伤,想起他强撑着身躯,不肯露半分脆弱的模样。此刻他转身时,左肩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想来是旧伤未愈,这两个月朝堂纷争不断,他劳心劳力,根本没有好好休养。

      心头莫名一紧,担忧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清辞?”

      苏幕言快步走了回来,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好看到被人群围着的谢景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与警惕:“你在看他?”

      沈清辞猛地回过神,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指尖微微泛凉,茶盏里的茶水轻轻晃动,漾开圈圈涟漪:“无妨,只是随意看看,觉得有些热闹罢了。”

      苏幕言看着她回避的模样,心底的不安更重。他状似无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贬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定远将军杀伐果断,性子冷硬,一身戾气,与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更何况他深陷党争,与太子、丞相势同水火,清辞,你离他远些,免得被牵连其中,给沈太傅与沈府招来祸端。”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沈清辞心头。

      父辈的立场隔阂,朝堂的派系对立,早已注定了他们之间,天生殊途。她与他之间,从一开始,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乖乖应道:“我知道了。慕言哥哥放心,我不会与他有任何往来的。”

      可话音刚落,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一道黑影借着花木的掩护,正朝着竹亭的方向悄然靠近,动作隐蔽,脚步极轻,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袖中藏着寒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恶意与杀机。

      沈清辞心头一凛,瞬间屏住了呼吸,指尖悄悄摸向了袖中藏着的银针——这是她常年带在身上的,既能救人,也能防身。医者对气息的敏锐,远超常人,她甚至能闻到那人身上,带着东宫侍卫特有的熏香气息。

      她抬眼,朝着不远处的主院望去,恰好对上了谢景行的视线。

      只见谢景行的眼神骤然变冷,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凛冽刺骨,原本温和应付朝臣的脸色,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他微微抬手,对着暗处比了一个手势,动作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几乎是同时,那道朝着竹亭靠近的黑影脚步一顿,随即被两道悄无声息的暗卫,从花木深处拖拽了进去,捂住了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程不过数息,除了他们二人,无人察觉。

      沈清辞看着这一切,心底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竟然一直在暗中盯着她的安危,连这样细微的、潜藏在暗处的杀机,都被他第一时间察觉,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这份太重的情意,她偿还不起,也承受不起。

      苏幕言并未察觉这转瞬即逝的杀机,只当她心神不宁,笑着拿起她面前的茶盏:“茶凉了,我去给你换杯热的,再去拿一碟你爱吃的桂花糕,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走。”

      不等沈清辞回应,他便转身朝着茶点台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花木深处。

      竹亭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溪水潺潺,柳丝轻晃,春风拂过,落英缤纷。沈清辞抬眸,再次望向谢景行的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直直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光仿佛静止。隔着重重花木,隔着熙攘人群,隔着门第鸿沟与朝堂对立,他的目光深邃复杂,带着隐忍的克制,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化不开的担忧。

      沈清辞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连忙慌乱地移开目光,耳尖微微泛红,心底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守护,更不知道这场始于风雪的相遇,会将两人推向怎样的深渊。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名护卫匆匆朝着别院后方的假山而去,神色凝重,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如临大敌。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瞬间传遍了整个别院——有人在假山后发现了带刀的刺客,身上带着东宫的令牌,意图不轨,已经被护卫拿下了。

      谢景行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人群中,朝着假山的方向而去,玄色衣袍掠过花木,只留下一道凌厉的残影,周身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沈清辞的心头猛地一沉。

      她瞬间便明白了,这是太子与丞相布的局。假山的刺客,不过是声东击西的幌子,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招,是冲着她来的。方才被暗卫拖走的那个黑影,才是真正的目标。

      若是谢景行没有提前察觉,没有安排暗卫守着,此刻的她,恐怕早已落入了刺客手中。到时候,太子与丞相便会坐实谢景行派刺客挟持朝廷命官家眷、意图谋反的罪名,同时也会污蔑沈家与谢景行勾结,一举两得,将他们二人,同时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好狠的算计,好毒的计谋。

      苏幕言匆匆跑了回来,脸色惨白,额角带着冷汗,语气里满是惊慌:“清辞,这里不安全!假山那边发现了刺客,不知道还有没有余党,我立刻送你回府!一刻都不能多待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她知道,太子与丞相的局没有破,就算躲过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只要她还在长安,只要谢景行还护着她,这场算计,就永远不会结束。

      两人刚走到别院门口,谢景行的贴身护卫谢尘,便带着两名护卫匆匆赶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对着沈清辞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沈小姐,我家将军请您留步。”

      苏幕言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将沈清辞护在身后,语气不悦,带着十足的敌意:“谢将军未免太过霸道了!我们要走要留,何时轮得到他来安排?刺客已经抓到了,我们自然要回府,难不成,谢将军还要强留沈小姐不成?”

      “苏公子见谅,这是将军的命令,为了沈小姐的安全。”谢尘语气恭敬,却没有半分退让,“别院周边已经布下了埋伏,太子的人守在各个路口,就等着沈小姐出去,半路截杀。将军已经排查过了,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沈清辞,语气郑重:“将军吩咐,请您先回竹亭等候,那里已经安排了精锐护卫值守,是整个别院最安全的地方。等将军肃清了周边的埋伏,确定路线安全了,会亲自护送您回府,绝不会让您受半分伤害。”

      苏幕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清辞轻轻拉住了衣袖。

      沈清辞从他身后走出来,对着谢尘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我知道了。劳烦你转告谢将军,多谢他。我们这就回竹亭等候。”

      她知道,谢尘说的是真的。太子与丞相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绝不会只安排假山那一个幌子,定然在别院外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她出去,瓮中捉鳖。谢景行让她回竹亭,是唯一能护着她的办法。

      苏幕言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不悦与不甘,却也只能压下怒火,点了点头,陪着她重新往竹亭走去。

      谢尘立刻安排了四名精锐护卫,守在竹亭外,将所有靠近的人,都拦在了外面,哪怕是雅集的主办方,也不许靠近半步,将竹亭护得密不透风。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谢景行缓步走了回来。

      他依旧一身玄色锦袍,只是额角带着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左肩的动作带着明显的僵硬,想来方才处置刺客与埋伏,牵动了他的旧伤,此刻正忍着剧痛。

      他挥了挥手,让护卫都退到了远处,独自走入竹亭,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歉意,语气低沉沙哑,还带着一丝重伤未愈的虚弱:“沈小姐,方才受惊了。”

      与他在人前冷冽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与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

      沈清辞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紧抿的薄唇,心底一紧,连忙起身回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多谢将军关心,我无事。还要多谢将军,派人护我周全,化解了这场危机。”

      她终究还是挑明了。从上元夜的暗中守护,到今日的杀机化解,她都知道,是他。

      谢景行的眸色微微一动,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歉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是我思虑不周,没能提前肃清隐患,让你陷入险境。我知道太子与丞相会借这场雅集动手,却还是晚了一步,差点让你出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在亭外安排护卫,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怕还有余党潜藏,还望沈小姐见谅。”

      “将军言重了。”沈清辞的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若非将军提前安排,我今日恐怕早已落入贼人手中,给沈家招来灭顶之灾。该道谢的人,是我。”

      一旁的苏幕言看着两人之间的对话,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眉头蹙得更紧,脸色阴沉,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戒备,硬生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不知将军查到没有,今日的刺客,究竟是何人派来的?目标到底是谁?是冲着将军来的,还是冲着清辞来的?”

      谢景行的目光淡淡扫过他,语气冷冽,带着武将天生的威严与压迫感,一句话,便将苏幕言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刺客已被就地处置,幕后主使是谁,我心中有数,自会处理。苏公子只需护好自己即可,不必多问。”

      苏幕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是温润的世家公子,哪里比得上谢景行这个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一句话,便被压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冷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竹亭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又紧张。

      谢景行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清辞身上,像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句:“沈小姐安心在此等候,我已经派人去肃清周边的埋伏了,半个时辰内,定会安排好安全的路线,护送你平安回府。”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说完,他便转身,缓步离开了竹亭,玄色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去处理后续的烂摊子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沈清辞才缓缓松了口气,指尖依旧泛着凉意,心底乱成一团。

      她知道,从兰亭雅集的这场重逢开始,她和谢景行的命运,就再也无法分割。朝堂的纷争,太子的算计,丞相的阴狠,早已将两人紧紧捆绑在一起,身不由己,步步沉沦。

      她再也无法装作毫不知情,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守护,却又无法狠下心来,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半个时辰后,谢景行安排好了一切,亲自护送沈清辞与苏幕言,安全回到了沈府。

      马车驶入沈府大门,停下的那一刻,沈清辞掀开车帘,看到了骑在马上的谢景行。他立在夕阳之下,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牢牢锁着她,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沈清辞对着他微微颔首,轻声道了一句“多谢将军”,便转身走进了府门,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狠不下心,与他划清界限。

      而府门外,谢景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府门之后,才勒转马头,带着护卫,缓缓离去。

      他知道,今日这场局,只是开始。太子与丞相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雨,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席卷整座京都,将他与沈清辞,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他不怕。

      刀山火海,他都闯过了。只要能护着她,哪怕是与整个朝堂为敌,与皇权为敌,他也在所不辞。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有些风雨,一旦袭来,就算他拼尽了全力,也终究护不住想要护的人。有些命运,一旦注定,就算他手握十万重兵,权倾朝野,也终究无法改写。

      兰亭的风起,终究吹来了长安的血雨腥风。这场始于上元风雪的深情,终究还是,走到了爱恨两难的绝境,再也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兰亭风起,茶盏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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