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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梨香暗念,暗卫随行 上元风雪一 ...

  •   上元夜的雪,落了一整夜。

      破晓时分,整座长安城都被裹进了一片清寂的纯白里,朱雀大街上的花灯残烬被白雪覆盖,昨夜的喧嚣热闹仿佛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只剩晨起扫雪的禁军,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长街上断断续续地回荡,惊飞了檐角躲雪的麻雀。

      定远将军府,暖阁内。

      银丝炭在鎏金炭盆里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炭块,将暖意铺满了整间屋子,却驱不散谢景行周身那股刻进骨血里的冷硬肃杀。他斜倚在铺着玄色狐裘的软榻上,右肩层层白绫缠着,渗出来的血珠将素白的绫子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随军征战多年的老军医刚换完药,手里捏着三根银针,对着他肩头的穴位看了又看,满脸的震惊与叹服,花白的胡子都跟着微微颤抖。

      “将军,属下行医四十余年,随军守在边关二十载,见过的名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未见过这般出神入化的封脉针法!”老军医放下银针,对着谢景行躬身行了个实打实的礼,语气里的敬佩藏都藏不住,“这三处穴位下针精准到毫厘,既死死锁住了奔涌的血脉止住大出血,又半分没伤了经脉筋膜,甚至连创口周围的坏死组织都被银针护住了!若非这几针,将军这处刀伤就算勉强愈合,这条胳膊也再难挥剑上阵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疑惑更重:“只是属下实在想不通,这般狠绝又精准的应急针法,是太医院哪位院正的手笔?李嵩院正的针法虽冠绝长安,可论起这种战场上救命的险招,他也未必能有这般举重若轻的本事!”

      谢景行指尖捏着那枚从窄巷里拾回来的梨花香囊,闻言,深邃的眸色微动,薄唇微启,声音依旧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不是太医院的人。是一位姑娘。”

      “姑娘?!”老军医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差点惊得跳起来,“这怎么可能?!这般针法,没有数十年的苦功根本练不出来,更何况是一位养在深闺里的姑娘家?将军莫不是在说笑?”

      谢景行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香囊的绣面。素白的缎子被夜露打湿过,又被他贴身焐干,边角处被撕裂了一道小口,是昨夜窄巷里的厮杀蹭坏的,他昨夜回府后,对着这道小口坐了半宿,笨拙地拿起针线,缝了又拆,拆了又缝,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勉强把口子缝好,针脚歪歪扭扭的,和香囊上原本温婉齐整的梨花绣纹格格不入。

      可他却宝贝得很,一直贴身收着,连睡觉都放在枕边,仿佛握着这枚香囊,就握住了上元夜那束落在他荒芜人生里的月光。

      “将军,查清楚了。”

      贴身护卫谢尘躬身入内,脚步放得极轻,垂着头不敢看榻上的人。他跟随谢景行多年,从边关尸山血海里一路拼杀出来,从未见过将军对着一件小玩意儿,失神了整整一夜——从昨夜回府到现在,天光大亮,将军手里的这枚香囊,就没放下过。

      谢景行抬眼,眸色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沉,将香囊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沉声吐出一个字:“说。”

      “昨夜出手救了将军的姑娘,正是当朝太傅沈敬之唯一的嫡女,沈清辞。”谢尘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惊讶,显然也没料到,昨夜在窄巷里临危不乱、救下将军的,竟然是那位以温婉贤淑、精通医术闻名长安的沈家大小姐,“沈小姐今年十六岁,自幼师从太医院院正李嵩,是李院正唯一的女弟子,一手针灸术尽得李院正真传,也是京中唯一学会了李院正独门封脉针法的人。”

      他顿了顿,将查到的信息一一禀明:“沈小姐性子温婉良善,每月逢五逢十,都会去城郊的清和药庐义诊,接济贫苦百姓,免费给人看病抓药,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乞丐流民,她都一视同仁,在京中世家圈子和民间,口碑都极好。沈府素来低调,沈太傅为官清正,不结党不营私,是朝堂中立派的核心,手握文官清流大半势力,与东宫、丞相府,素来都无往来,也从未站队。”

      沈清辞。

      谢景行指尖微微蜷缩,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温润清浅的名字,唇瓣微不可察地抿起。他早该猜到的,能有那般临危不乱的气度、那般精湛又狠绝的医术,唯有太傅沈敬之教出来的女儿。

      沈敬之,当朝太傅,皇帝的老师,文坛领袖,在波谲云诡的朝堂里守了三十年中立,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是连太子与右丞相都要敬三分的人物。这些年,太子与丞相想尽办法拉拢沈敬之,拉拢不成,便一直视他为眼中钉,想方设法要找机会扳倒他,只是沈敬之为人谨慎,滴水不漏,他们始终抓不到把柄。

      而他谢景行,手握北境十万重兵,同样不站队,不结党,是太子与丞相的另一个眼中钉、肉中刺。昨夜的截杀,本就是太子与丞相联手布的死局,没能除掉他,他们定然会转头拿沈敬之开刀——昨夜沈清辞救了他的事,一旦被太子与丞相查到,他们必然会抓住这个把柄,将沈家与他牢牢绑在一起,一举两得,同时除掉两个心腹大患。

      想到这里,暖阁内的气温骤然下降。

      谢景行周身气场瞬间冷沉,凛冽的杀意悄然蔓延开来,连烧得正旺的银丝炭,都仿佛弱了几分,橘红色的火光都跟着颤了颤。他可以任由旁人算计自己,明枪暗箭他一一接下,刀山火海他闯了无数次,从来没怕过。可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将主意打到救了他一命的沈清辞身上,更不能让这干净纯粹的姑娘,因他卷入朝堂肮脏的权谋漩涡,落得万劫不复的境地。

      昨夜若不是她,他早已死在了那条窄巷里。这份恩情,他拿命护着,也绝不能让她因他,陷入半分险境。

      “传令。”

      谢景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武将刻进骨子里的决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容半分置喙:“抽调暗卫营半数精锐,立刻暗中布防沈府四周,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隐秘行事,绝不可惊动沈家任何人,更不能让沈小姐察觉半分。”

      “但凡有陌生之人靠近窥探、意图不轨,暗中驱逐;若有人敢动手冒犯,无论是东宫的人,还是丞相府的人,无需禀报,就地处置。”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香囊的轮廓,补充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重点护住沈清辞。她出入行踪、去往药庐的路线,全程暗中护送,扫清一切隐患,不许任何人伤她分毫。她的一举一动,每日的情况,都要一字不差地报给我。”

      谢尘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将军的心意,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即刻去安排!绝不让沈小姐受半分惊扰,半分伤害!”

      他心里清楚,将军这是动了真心了。跟随将军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将军对哪位女子这般上心,这位沈小姐,在将军心里,早已是与众不同、旁人不可触碰的存在。

      谢尘退下后,暖阁内重归寂静。

      谢景行靠在软榻上,指尖依旧捏着那枚香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他出身寒微,父母早亡,十五岁便投了军,从边关尸山血海里一步一步爬起来,见过太多的人心凉薄,阴谋算计,早就看透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从未奢望过什么风月情长。他这一生,活着的目标,就是守住北境的国门,护着大靖的百姓,不让边关的战火,烧到长安来,不让那些流离失所的悲剧,再发生在更多人身上。

      可上元夜那一眼,她蹲在雪地里,垂眸为他包扎伤口的模样,像一缕清冽的月光,猝不及防地落进了他荒芜沉寂了二十四年的人生。她的眼睛很干净,没有半分对血腥的畏惧,没有半分对他这个寒门武将的轻视,只有医者的笃定与温和,在他最狼狈、最绝境的时刻,向他递出了唯一的生机。

      心动一旦生根,便早已深入骨血,哪怕万般克制,也依旧念念不忘。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靠近,不敢惊扰她安稳的生活,更怕自己的靠近,会给她招来更多的算计与危险。他只能隐于暗处,默默为她筑起一道屏障,隔绝所有风雨。这份心意,渺小又卑微,是他冰冷一生里,唯一一点不可言说的贪恋。

      而此时的沈府,清梨院内。

      沈清辞正静坐窗前,翻看着泛黄的《针灸甲乙经》宋版古本。指尖划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药理批注,往日里最能让她静心凝神的字句,此刻却字字模糊,看了半个时辰,也没看进去几个字,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上元夜窄巷里的画面。

      那个满身血腥、孤绝冷冽的黑衣男子,那双藏着杀伐与孤寂的眼眸,还有他强忍剧痛、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的模样,总会不受控制地闯入思绪,挥之不去,像在她心底生了根。

      昨夜她回府后,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她早已从父亲口中,听过无数次定远将军谢景行的名字,也猜到了那日巷中重伤的男子,便是这位凭战功登顶、寒门出身的传奇将军。

      难怪他周身杀伐戾气沉淀入骨,难怪他身陷绝境,依旧傲骨不屈。他身处朝堂纷争的漩涡中心,太子与丞相虎视眈眈,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昨夜的截杀,不过是他日常要面对的刀光剑影罢了。

      “小姐,您都对着医书坐了一上午了,一口水都没喝,一口点心也没动。”

      贴身丫鬟知画端着热茶和一碟桂花糕走进来,轻轻放在案头,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笑道:“小姐这是怎么了?自打昨夜赏灯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的,莫不是上元夜,遇上什么心上人了?”

      沈清辞回过神,抬眼瞪了她一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伸手将那本古本合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嗔怪:“胡说什么。不过是昨夜被风吹了,有些精神不济罢了。再胡说,仔细我罚你去抄医书。”

      知画吐了吐舌头,连忙告饶,却也不敢再多打趣,转而道:“对了小姐,苏府公子登门拜访,在前厅等着呢,说是给您带了些稀罕的关外药材,特意给您送过来,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苏幕言。

      苏家嫡长子,与她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两府是世交,也是她学医的师兄,父亲很是看重他,话里话外,总有撮合二人的意思。

      沈清辞微微颔首,起身整理了一下素色的襦裙,抚平了衣摆上的褶皱,移步往前厅去。

      刚走到廊下,便看见苏幕言立在厅前,一身月白锦衫,温润如玉,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檀木锦盒,见她走来,眼底瞬间漾起明亮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清辞,昨夜上元灯节你走失,我找了你整整一夜,把整条朱雀大街都翻遍了,快急死了,今日特意来看看,你可有大碍?有没有受什么惊吓?”

      “劳慕言哥哥挂心,我一切安好。”沈清辞微微屈膝回礼,语气清淡有礼,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半分逾矩,“昨夜只是被人潮冲散,避进了巷子里,等人群散了就回府了,没出什么事,也没受什么惊吓,让慕言哥哥担心了。”

      她对苏幕言,只有师兄妹的敬重,与世家兄妹的情分,再无其他。可苏幕言眼底的倾心,从来都不加掩饰,全府上下,乃至京中世家圈子里,人人都知道,苏家大公子心悦沈家嫡女,两府门当户对,早晚会结亲。

      苏幕言看着她素净的眉眼,看着她眼底淡淡的疏离,心底掠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笑着将手里的檀木锦盒递了上来,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知晓你素来喜爱研习医术,特意托人从关外寻来几株珍稀药材,有百年野山参、天山雪莲,还有你上次和李院正念叨了许久的关外血竭,对你研习药理、日常制药,都有大裨益。”

      锦盒打开,里面的药材品相上乘,皆是千金难寻之物,尤其是那盒血竭,是战场上用来止血生肌的圣品,极为难得,寻常人根本寻不到。沈清辞微微蹙眉,轻声推辞:“慕言哥哥,这些药材太过贵重,我不能收。更何况,我这里药材齐全,太医院也会按时送药过来,用不上这些的。”

      “有什么用不上的?”苏幕言笑着将锦盒推了回来,语气不容拒绝,“你常去药庐义诊,给那些贫苦百姓看病,这些药材,总能用得上。就当是师兄,助你悬壶济世了,总不能让你自己贴钱给人看病,还拿不出好药材来,委屈了自己,也耽误了病人。”

      一句话,堵得沈清辞无法再推辞。她只能收下锦盒,轻声道谢:“多谢慕言哥哥。”

      闲谈间,苏幕言状似无意地提起,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清辞,近日京中不太平,昨夜定远将军谢景行遇刺,京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是东宫与丞相府动的手,闹得人心惶惶的。你深居简出,少与朝堂武将往来,尤其是这位谢将军,杀伐成性,深陷党争,性子冷硬狠戾,是个活阎王,你离他远些,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连累了沈太傅与整个沈府。”

      沈清辞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垂眸掩去眼底的异样,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瓷杯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她轻声应道:“我知道了。我与这位谢将军素不相识,自然不会有什么往来,慕言哥哥放心。”

      她知道苏幕言说的是对的。她是太傅之女,立身于朝堂中立,本该与这位手握重兵的将军划清界限,避之不及。可她的心,却早已在那场风雪初遇里,悄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更让她心头异样的是,自上元夜过后,那份若有若无的视线,便始终萦绕在侧,从未消失过。

      第二日,她按惯例去城郊清和药庐义诊,路上遇到几个拦路的地痞流氓,刚要围上来,就被几个穿着便服的男人悄无声息地拖走了,全程不过数息,她甚至都没看清那些人的脸,只看到了他们腰间,隐约露出的定远将军府的令牌。

      市井间刚冒出来的、针对父亲的流言,说沈太傅暗中勾结武将,意图不轨,不过半日功夫,就悄无声息地平息了,那些散布流言的人,也都被京兆府抓了起来,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就连前几日父亲在朝堂上,被丞相一党联名弹劾,说他主持的科举舞弊,眼看就要被皇帝问责,却在关键时刻,有人匿名递上了铁证,证明是丞相府的人暗中做了手脚,替父亲洗清了冤屈,化解了一场灭顶之灾。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可次次都如此,就绝不是偶然。

      她隐隐猜到,是谢景行。

      可他身居高位,深陷朝堂纷争,自身尚且难保,为何要耗费这么多心力,护着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甚至不惜与东宫、丞相府正面对上,赌上自己的前程与性命?

      这份太重的情意,她偿还不起,也承受不起。

      城郊,清和药庐。

      春日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木窗棂,洒在古朴的诊桌上,暖融融的,落在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沈清辞坐在诊桌后,耐心地给一位腿疾多年的老丈诊脉,指尖搭在老人枯瘦的腕上,眉眼专注温和,全然没了世家贵女的矜贵,只剩医者的仁心与严谨。

      “老丈,您这是老寒腿,风寒入了骨髓,拖得太久了。”沈清辞收回手,语气温和地说道,“我给您开个方子,内服加外洗,坚持一个月,就能缓解不少疼痛。另外,我给您扎几针,能暂时止住疼,让您走路能顺当些。”

      老丈连忙颤巍巍地起身道谢,满脸的感激,浑浊的眼睛里都泛起了泪光:“多谢沈小姐!您真是活菩萨啊!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看不起太医,去药铺抓药也抓不起,若不是您每月来义诊,我们这病,就只能熬着等死了!您真是大好人啊!”

      沈清辞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拿出银针,在火上烤过消毒,精准地刺入老丈腿上的穴位,捻转提插,动作熟练轻柔,没有半分迟疑。

      药庐外的街角,两名身着便服的暗卫,隐在老槐树后,目光牢牢锁着药庐的方向,一刻也不敢松懈,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方才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已经处理了?”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问道,生怕惊动了药庐里的人。

      “处理了,是丞相府的探子,想来打探沈小姐的行踪,已经打晕送走了,没惊动沈小姐。”另一人回道,语气严肃,“将军吩咐了,哪怕我们掉了脑袋,也不能让沈小姐受半分惊扰,半分伤害。将军说了,沈小姐是他的救命恩人,护不住她,我们都提头去见。”

      两人正说着,忽然看到药庐里,沈清辞抬眼,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角,恰好捕捉到了他们一闪而过的身影。

      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忙缩了回去,心脏跳得飞快,生怕被沈小姐发现,坏了将军的吩咐,落得个军法处置的下场。

      药庐内,沈清辞收回目光,指尖捏着银针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是他。

      原来那些暗处的守护,那些莫名化解的危机,从来都不是巧合。是他,以他的方式,在默默护着她周全,替她挡下了所有的刀光剑影,所有的阴谋算计。

      巨大的震惊与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她握着银针的手微微发颤,墨汁滴在开方子的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这份太重的情意,她偿还不起,也承受不起。可她却无法否认,在知道是他在暗中护着她的时候,她的心底,竟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暖意与悸动。

      日头西斜,义诊结束。沈清辞收拾好药箱,坐上回府的马车。马车轱辘轱辘地行在长街上,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目光再次捕捉到了那辆不远不近、始终跟着马车的玄色马车。

      车帘缝隙里,她隐约看到了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正坐在马车里,目光牢牢锁着她的马车,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温柔与牵挂。

      是谢景行。

      他竟亲自来了。

      四目隔着车帘,遥遥相撞。

      沈清辞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猛地放下车帘,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指尖微微发僵,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心底乱成一团麻,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马车缓缓驶入沈府大门,停下的那一刻,她听到了外面那辆马车,也缓缓停下的声音。

      她坐在车厢里,久久没有下车。

      她知道,父辈的立场隔阂,朝堂的派系对立,早已注定了他们之间,天生殊途。可上元夜的惊鸿一面,他暗处的默默守护,早已像一颗种子,在她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再也拔不掉了。

      春风初生,寒风未歇。旧风暗涌,风雨将至。他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可命运早已在无人知晓之处,写下了注定遗憾的结局。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推开车门,走下了马车。她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府门,可她知道,巷口的那道目光,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府门之后。

      而府门外的玄色马车里,谢景行放下车帘,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的香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她察觉到了。可她没有拆穿,没有躲避,这就够了。

      他不求她能立刻回应他的心意,不求能与她朝夕相伴,只求能护她一世安稳,岁岁无忧。哪怕只能这样远远看着她,也足矣。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始于上元风雪的心动,终究会在日后的朝堂血雨里,被碾得粉碎。这份小心翼翼的守护,终究抵不过皇权争斗的残酷,抵不过家国大义的重量。

      长安的风,已经开始变了。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将他们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梨香暗念,暗卫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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