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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云丘别绪,煞气归尘
自凌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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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凌烬阳与凌墨一同来到云丘谢氏,已是整整三月光景。
二人本是燕山林氏出身,因凌烬阳体内煞气缠骨、暴戾难安,才专程前来灵脉极盛的云丘谢氏祖地静养。承蒙谢氏长老谢玄渊照拂,特意将宗门禁地深处灵气最纯、最能镇煞安神的玄清静室拨出,让凌烬阳闭关潜修,慢慢化解盘踞多年的顽劣煞气。
这三个月里,谢清辞日日往来静室左右,以自身精纯灵力相助疏导煞气,寸心照料,从无间断。凌墨也一直留在云丘相伴,平日里陪他闲谈练剑,日子过得安稳平静,倒也冲淡了煞气缠身的苦楚。
时至今日,凌烬阳抬手抚过心口经脉,往日里翻涌躁动、噬骨扰神的暴戾煞气,已然消散得干干净净,半点残留也无。
玄清静室的石门缓缓向内推开,山间薄雾随风漫入,清灵仙气裹着草木花香扑面而来。
凌烬阳缓步走出静室,一身素衣利落,眉眼间再无半分阴郁戾气,整个人通透清朗,身形挺拔如松。他站在青石阶上,望着远处连绵云山,心底已然有了定数。
煞气既除,便没有理由再久留云丘谢氏,是时候整装离去,奔赴自己的前路了。
廊下早有一道身影等候,正是凌墨。
他本就是燕山林氏弟子,陪着凌烬阳在云丘待了三月,见人出来,当即走上前,神色坦然平静,没有故作矫情,只开口问道:“煞气都散尽了?看你气色,倒是比从前好了太多。”
凌烬阳微微颔首,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嗯,彻底清净了。拖累你陪我在云丘耗了这许久。”
“同门一场,何须说这些。”凌墨语气坦荡,随即看了看他空无一物的手边,已然猜到几分,“你打算……要走了?”
凌烬阳坦然应下:“是啊。我本是前来借地养煞,如今病根已除,不便再叨扰谢氏,该动身离开了。”
凌墨了然点头,并无过多挽留的言语,只是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不舍,淡淡道:“也好,你本就不该一直被困在静室之中。何时动身,我陪你一程。”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桂树荫下,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走来。
谢清辞一袭月白锦袍,墨发玉簪束起,眉眼清冷绝尘,周身依旧是素来淡漠疏离的气质。他早已在一旁静立许久,将二人对话尽数听在耳中,明明面色平静无波,可那双清冷眼眸落在凌烬阳身上时,却凝着几分藏不住的沉敛心绪。
他指尖不自觉轻轻收拢,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不追问,也不率先开口挽留,所有心绪都压在清冷表象之下,只静静看着那人气色焕然、煞气尽褪的模样。
凌烬阳抬眸望见他,主动移步上前,温声开口:“清辞公子。”
谢清辞这才缓缓走近,脚步放得很轻,像是下意识想拉长这片刻相聚的时辰,语声清冽,略带一丝微不可察的低沉:“身子已无大碍?”
“托云丘灵脉与公子三月相助之福,煞气尽散,经脉安稳,再无隐患。”凌烬阳语气诚挚,带着由衷的感激。
谢清辞垂眸稍作沉默,目光掠过他周身,见他并无行囊物件,便轻声道:“我已替你备下山间行路所需,干粮、灵玉、御寒衣物皆已备好,还有一匹温顺灵驹,云丘山路崎岖,步行太过费力。”
凌烬阳微怔,连忙推辞:“不必这般费心,我孤身一人,随意行路便好,不敢再劳你破费。”
“并非特意破费。”谢清辞抬眸望他,眼神沉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你在云丘三月,我既照拂于你,便不能让你孤身草率上路。收下便可。”
一旁凌墨也适时开口:“清辞师兄既然备好了,你便收下吧,也好省去路上诸多麻烦。”
凌烬阳看在眼里,怎会看不出谢清辞那副清冷外表下,藏着的隐忍不舍。
他从不说半句挽留的话,不做矫情姿态,却事事替他安排妥当,默默为他思虑周全;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眉宇间微蹙的纹路,指尖克制收紧的小动作,全是藏不住的牵挂与舍不得。
凌烬阳心中了然,不再推辞,微微颔首:“那便多谢清辞公子好意。”
谢清辞闻言,紧绷的心绪稍稍缓了几分,依旧神色淡淡,只道:“先随我去往清玄居,辞别谢玄渊长老,再动身不迟。”
说罢,他转身先行,背影清孤,步履却比平日慢了不少。
凌烬阳与凌墨紧随其后,三人沿着云雾缠绕的青石山道,缓步往长老居所行去。一路山风习习,灵草漫坡,往日赏之心旷神怡的景致,此刻却染上一层淡淡的离别意。
不多时便抵达清玄居。
谢玄渊端坐案前,神色温和沉稳,见三人入内,目光落在凌烬阳身上,微微点头:“煞气彻底化解,心性未受侵扰,实属难得。”
凌烬阳上前躬身行礼,礼数恭敬:“多谢长老慷慨借出玄清静室,容我静养三月,得以拔除缠身恶煞。今日煞气已除,特来向长老辞别。”
谢玄渊抬手虚扶,目光掠过一旁默然静立的谢清辞,心中早已看穿几分,却不点破,只缓缓叮嘱:“你与我云丘谢氏也算有缘,此番离去,修行路上坚守本心即可。日后若遇困境,无论何时,皆可再来云丘。”
“晚辈谨记长老教诲。”
一番辞别礼数行毕。
凌烬阳直起身,再度看向谢清辞,两人目光相接,千般心绪都敛在沉默里。
谢清辞依旧言语简洁,克制住所有翻涌情绪,只低声道:“前路漫漫,一路保重。”
凌烬阳看着他清冷眉眼间那掩不住的怅然,轻声应道:“你也多保重。日后有缘,自会再会。”
一旁凌墨也平静道:“路上当心,若得空闲,可回燕山林氏一聚。”
至此,离别之言已然道尽。
凌烬阳背起备好的行囊,转身迈步离去。
谢清辞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立在云山薄雾之中,久久未动。清冷的眉眼间,那从不肯外露的不舍,终于在无人言语的风里,悄悄漫了满心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