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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竹居朝夕,风暖情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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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日子从无喧嚣,唯有晨光、竹林与清风,日复一日,温柔得不像话。
凌烬阳醒来时,窗外已透进浅金色的晨光,檐角的露珠滴落在青石板上,碎成细小的水珠。他翻身下床,麻利地将乌黑长发高高束起,一根墨色发绳扎得紧实,利落的高马尾垂在脑后,两缕柔顺的刘海贴在颊边,衬得他眉眼清亮,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气。
推开门,淡淡的草木香混着粥香扑面而来。
谢清辞正坐在廊下,案上摆着粗陶茶具,一旁的小炉上,陶锅正冒着袅袅白气,清粥的香甜漫满小院。他穿一身素白道袍,长发只用一根素玉簪半挽,余下发丝垂落肩头,风轻轻拂过,发丝微扬,更显他眉眼清绝,周身那股清冷气质,在烟火气里竟柔和了不少。
“师父。”凌烬阳轻声唤道,脚步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眼前的静谧。
谢清辞抬眸,眸光清浅如寒潭,没有多余情绪,只淡淡点头:“过来用早饭。”
案上摆着两碗清粥,一碟自家腌制的脆菜,还有几块蒸得软糯的粟米糕,简单却格外暖心。凌烬阳在他对面坐下,捧着温热的瓷碗,小口喝着粥,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谢清辞。
他这个师父,向来话少,周身总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可偏偏会早起熬粥,会记得他练剑费体力,特意蒸了粟米糕,细碎的温柔藏在冷淡之下,让凌烬阳心里总揣着一股暖意。
“吃完,院中练剑。”谢清辞放下碗筷,声音平静无波,“昨日剑招仍有疏漏,今日细细打磨,练剑贵在静心,而非求快。”
“我知道了,师父!”凌烬阳连忙应声,三口两口吃完早饭,主动收拾碗筷,跑到院边的小溪边清洗。溪水清澈见底,指尖划过冰凉的溪水,浑身都透着清爽。
收拾妥当,凌烬阳拿起靠墙的木剑,站在院中空地。
他深吸一口气,摒去杂念,按照谢清辞昨日所教,缓缓挥动木剑。基础的松风剑式,没有花哨招式,却最考验心性与灵力掌控。他手腕不再僵硬,灵力顺着手臂流转至剑柄,每一招每一式都沉下心去做,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额角很快沁出薄汗,沾湿了碎发,却丝毫没有懈怠。
谢清辞就坐在廊下,静静看着他。
目光落在少年挺拔的身影上,看着他认真执着的模样,看着他即便气喘吁吁,也咬着牙一遍遍重复,那双清冷的眸底,悄然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他从不喜多言夸赞,却将凌烬阳的努力,尽数看在眼里。
练至半个时辰,凌烬阳气息微喘,手臂发酸,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廊下,正好对上谢清辞的视线,少年心头一紧,立马挺直脊背,想要继续挥剑,却被谢清辞出声拦下:“停下,过来。”
凌烬阳攥着木剑,快步走到廊下,脸颊泛红,额间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有些局促地站着:“师父,是不是我练得不好?”
谢清辞没答话,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握住他持剑的手腕。指尖微凉,触碰到凌烬阳温热的皮肤时,少年浑身一僵,耳尖瞬间泛红,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此处灵力滞涩,剑招发力太猛,失了松风剑的柔稳。”谢清辞语气平淡,指尖微微用力,调整他的握剑姿势,另一只手轻扶他的小臂,“练剑要刚柔并济,灵力随剑势走,心稳,剑才不会乱。”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清冽如泉,带着淡淡的冷梅香,萦绕在凌烬阳鼻尖。
少年不敢乱动,乖乖站着,能清晰感受到师父指尖的薄茧,还有那股温和的灵力,顺着手腕缓缓传入体内,抚平他周身的浮躁。直到谢清辞收回手,他还僵在原地,脸颊发烫,眼神都有些闪躲。
“再练一遍,照此方才。”
“是……是!”
凌烬阳定了定神,重新走到院中,这一次,他牢牢记住谢清辞的指点,放缓节奏,灵力流转顺畅,剑招果然沉稳许多。木剑划破空气,带起轻柔的风声,与竹林沙沙声相融,格外悦耳。
谢清辞回到廊下,不再只是旁观,而是随手拿起一旁的草药,细细打理。院中种着不少清心草、凝露花,都是用来平复灵力、压制躁气的草药,皆是他亲手栽种,专为凌烬阳体内的炎息所备。
日头渐渐升高,暖光洒遍小院,落在练剑的少年身上,也落在打理草药的男子身上,一静一动,相得益彰,时光慢得温柔。
待到凌烬阳收剑,浑身已被汗水浸湿,他大口喘着气,额前碎发黏在皮肤上,却笑得眉眼弯弯:“师父,你看我这次是不是进步了?”
少年眼底的欢喜纯粹又耀眼,像盛满了星光,毫无保留地看向谢清辞。
谢清辞抬眼,递过一方素色锦帕,还有一个水囊:“擦汗,饮水。”
锦帕上带着和他身上一样的冷梅香,凌烬阳捏在手里,心头暖暖的,慢慢擦着脸上的汗水,仰头喝了一口山泉水,清甜的滋味驱散了所有疲惫。
“尚可,继续坚持。”谢清辞淡淡开口,算是难得的认可。
就这简单一句话,让凌烬阳瞬间喜不自胜,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只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午后日光正好,谢清辞教凌烬阳打坐调息。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凌烬阳按照师父的指引,闭目凝神,缓缓运转体内灵力。他体内的炎息向来躁动,稍不留意便会乱窜,可在谢清辞的轻声指引下,那股躁气竟渐渐平复下来。
偶尔灵力运转出错,炎息微有波动,谢清辞便会伸出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输入一丝清凉温润的灵力,瞬间抚平躁动。指尖相触的刹那,凌烬阳总会心头一颤,那股凉意顺着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安稳又舒心。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的气息,清冷、温和,让人莫名心安。
闭着眼,耳边是谢清辞低沉舒缓的声音,鼻尖是萦绕不散的冷梅香,凌烬阳渐渐沉下心,全身心投入调息之中,体内灵力平稳流转,再无半分浮躁。
不知过了多久,凌烬阳缓缓睁开眼,眸中清亮,浑身舒畅,连体内的炎息都温顺无比。
“师父,我感觉舒服多了,浑身都很轻松。”
“每日坚持,便可自主掌控炎息,无需再一味依赖丹药。”谢清辞收回手,语气平淡,“炎息乃你天生自带,疏胜于堵,切不可强行压制。”
凌烬阳认真点头,将这番话记在心里。
他自幼因体内炎息受尽苦楚,发作时剧痛难忍,旁人皆避之不及,唯有谢清辞,从无嫌弃,反倒耐心教他疏导之法,细心照料,这份心意,他牢牢记在心底。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霞光染红了天际,竹林被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晕。
谢清辞下厨做了晚饭,简单的野菜汤、素炒青菜,却香气扑鼻。两人相对而坐,安静用餐,没有多余话语,却丝毫不会觉得尴尬,反倒满是温馨。
饭后,凌烬阳主动收拾妥当,坐在院中看夕阳。
谢清辞站在他身侧,望着远处连绵的山林,身影挺拔,在霞光中显得格外温柔。凌烬阳抬头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被霞光染暖的眉眼,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便是世间最好的时光。
没有宗门的规矩束缚,没有外界的纷纷扰扰,只有一座竹屋,一院清风,一个朝夕相伴的人,练剑、打坐、三餐四季,平淡却足够安心。
“师父,以后每日都能这样吗?”凌烬阳忍不住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谢清辞转头看向他,眸光微动,看着少年眼底的纯粹与期盼,沉默片刻,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简单一个字,却让凌烬阳满心欢喜,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眉眼弯弯,像得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夜色渐浓,星光点点,山间虫鸣阵阵,更显幽静。
凌烬阳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白日里的画面:谢清辞教他练剑的模样、递给他帕子的模样、打坐时指尖的温度、夕阳下温柔的侧脸……一幕幕,清晰无比,心头暖意翻涌,久久无法入眠。
而隔壁房间,谢清辞立在窗前,望着漫天星辰,指尖轻轻摩挲着。
白日里触碰少年手腕时的温热,少年眼底干净的崇拜与依赖,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他本是奉宗门之命前来照看凌烬阳,只想尽到职责,冷淡相待,可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少年的鲜活、执着、纯粹,终究在他沉寂的心间,泛起了丝丝涟漪。
山风穿窗而过,带着山间的清凉,却吹不散小院里悄然滋生的暖意。
一冷一热,一静一动,两个心性截然不同的人,在这深山竹居的平淡日常里,渐渐靠近,那些未曾言说的在意与温柔,藏在每一个朝夕,悄无声息地扎根心底。
往后的日子,依旧是这般简单的山居时光,可对两人而言,却早已不一样了。
朝夕相伴,风暖情悄,岁月悠长,尽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