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人类吗？》几点心

3、撞大运记 黏人精

　　姜莱也是被一阵“啪”、“啪”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试图屏蔽这恼人的声音，但那声音却十分顽固，丝毫不见停歇的趋势。

　　终于，怎么也无法入睡的姜莱怒气冲冲地睁开眼，转头朝声音来源看去，然后直直僵在原地。

　　借着明亮的月光，遮光效果并不是很好的窗帘上，隐隐可见扭曲蜿蜒的长条状物，影影绰绰地趴在窗户上，其中一条的尾端正锲而不舍地拍打着窗户，发出“啪”、“啪”的声响。

　　某只怪物正趴伏在窗外，似乎正试图破窗而入。

　　尽管已经见过许多诡异的场景，但大晚上见到这幅画面，姜莱还是差点就两眼一闭享福去了。

　　“啪啪啪！”

　　窗外的东西仿佛察觉到了姜莱的视线，拍打的节奏骤然加快，还发出某种不明声响。

　　“咕噜……lai……咕噜……lai……”

　　姜莱在床上僵了几秒，被惊吓过度的大脑才重新运转。听到这奇怪的声音，她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死动静怎么有点熟悉……

　　她颤颤巍巍地从床上起来，手脚并用地朝床边爬去。

　　爬到床边，距离窗户更近了些，她试探性地发出声音：“嗷吁？”

　　小章鱼？

　　窗外的东西安静了一秒，随即更加激动，所有触手一起拍打起窗户，一阵啪啪声不绝于耳。

　　“莱！咕噜咕噜！莱！”

　　确认对方身份后，姜莱却忍不住黑了脸。

　　真是那个黏人精——字面意思的黏人。

　　*

　　被卡车撞飞是什么感觉？

　　姜莱记得并不真切，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是身体在空中飞起来时的感觉，轻飘飘的，仿佛脱离了重力的束缚。

　　短暂的人生仿佛幻灯片般从眼前滑过。并不算美好，但她也从没想过轻生。

　　如果可以，下辈子她还是想做一个人。

　　最后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落地瞬间，她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是被一阵缠绕感唤醒的。某种微凉柔韧的东西正一圈圈地缠在她身上，略微收紧，却又在她感到不适的下一秒放松。

　　那些东西反复重复着这个过程。

　　“咕噜……咕噜……咕……”

　　同样触感的东西软软蹭着她的脑袋，还发出奇怪的声响。

　　姜莱茫然地睁开眼睛，没等她有什么反应，一声刺耳的尖叫忽然响起，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啊！我的宝贝！”

　　几秒后，一个红发女人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对方眉眼精致，五官浓艳，美得锋利张扬。

　　这个气场十足的美女此刻却一脸惊慌失措：“百灵！你孩子在吃我孩子！快把他带走！不然我杀了他！”

　　另一道轻灵平和的声音响起：“姜偶，你冷静些。他只是在表达喜爱，并没有要伤害你的孩子。”

　　姜莱迷惘地听着她们的交谈。这是哪里？她还活着？

　　她想抬手，手臂却被身上的东西牢牢缠住，动弹不得。

　　姜莱艰难地扭头，对上了一双奇特的蓝眼睛，黑色的眼瞳周围嵌着一圈亮色蓝环，十分瑰丽。

　　但这双眼睛长在一个漆黑的脑袋上，看起来像是二元次的Q版章鱼。

　　她愣愣地看着对方，没发现小章鱼的脸上逐渐浮现了淡淡的粉色，缠绕在身上的肢体也开始收紧。

　　“咕噜噜噜——”

　　它似乎有些兴奋，又发出奇怪的声音，凑过来蹭她的脸颊。

　　“百灵！把你的孩子带走！”红发女人再次发出警告。

　　“知道了。”

　　一个浅金发色的女人出现在了姜莱视野中，眉目也是同样的浅淡色调，气质温柔，声音平和。

　　名为百灵的女人低头，对上姜莱的视线。

　　看着女孩懵懂清澈的眼睛，百灵不自觉微微勾起唇角，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喜爱：“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说着，她弯下腰，把自己孩子抱起来。

　　“咕噜咕噜咕噜！”

　　被抱起来的小章鱼急切地卷起触手，不想和姜莱分开，却抵挡不住妈妈的力量。

　　“咕噜……”

　　最后一条触手脱离女孩柔软温热的身体，小章鱼发出失落难过的低沉声音。

　　百灵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刚出生的幼崽。有的抱着尾巴抽抽搭搭地蜷缩着，有的晕晕乎乎地挂在窗沿上，还有的被拆的七零八落，正在努力拼凑身体。

　　她转头看向趴在摇篮前逗孩子的红发女人。

　　“姜偶，你的孩子似乎很招人喜欢。”

　　姜偶头也不抬：“那当然。我的宝贝是世界上最可爱、最漂亮的孩子，没人会不喜欢她。”

　　“确实非常可爱。”百灵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女孩，认同地点了点头。她又摸了摸怀里躁动的小章鱼，平静地把它还在往姜莱方向够的触手打了结，“她很像人类。”

　　“只是像而已。”

　　“我的意思是，她很脆弱。”

　　姜偶动作停住，转头看向百灵，纯黑的眼睛盯着她：“什么意思？”

　　百灵神色不变，只微笑着举起试图解开触手的小章鱼：“也许，她需要一个守护者。”

　　姜偶视线转向小章鱼，盯着它看了会，又转向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幼崽。

　　显然，在她们来之前，这群小崽子已经进行过一轮较量，那只章鱼崽作为最终的胜利者来到了阿莱身边。

　　良久，她轻哼一声：“不需要。我的孩子我自己护着。”

　　姜莱茫然地听着她们的对话，努力试图理解她们的意思。

　　像人类……？

　　她不就是人类吗？

　　——这个问题在看到爸爸姜鸦时得到了答案。

　　短短三天，姜莱的世界观就被打碎重塑，不得不接受了自己转生到了一个奇特新世界的事实。

　　回家后，她曾趁着姜偶和姜鸦不注意，沿着飘窗爬到玻璃窗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刚爬到窗边，就被一根漆黑柔韧的触手缠住，随即更多的触手从窗外探进来。

　　“咕噜咕噜！”

　　姜莱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小章鱼。

　　等姜偶和姜鸦赶到时，就看到自家孩子被一个黑漆漆的小怪物缠得只露出一个脑袋。七八根触手牢牢扒在姜莱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还不停用脑袋蹭女孩的脸蛋。

　　没等姜偶发怒，百灵就匆匆从窗外跳进来，把小章鱼从姜莱身上扯下来。连声道歉。

　　也许因为小章鱼是姜莱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感知到的存在，也许因为转生后她的接受能力提高了许多。总之，对于对方缠在她身上这件事，姜莱并不反感。

　　看着百灵怀里嘤嘤叫个不停、还试图往她方向够的小章鱼，姜莱抬手，握住一根伸向她的触肢，有些新奇地轻轻晃了晃。

　　原来除了“咕噜”，它还会“嘤嘤”。

　　姜莱没有发现，在她做出这个动作后，姜偶和姜鸦瞬间安静下来。

　　姜鸦幽幽盯着小章鱼看了好一会，才冷哼一声，让百灵管好自己的孩子。

　　这次之后，姜莱才知道，百灵和小章鱼原来就住在他们隔壁。

　　每次见面都缠在她身上，活脱脱一个黏人精。

　　*

　　“呜啊。”别敲了，进不来的。

　　姜莱一屁股坐倒床边，对着窗外的怪物说。

　　也许这个世界的居民有他们独特的交流能力，不管姜莱发出多含糊简单的音节，姜偶和姜鸦都能理解她的意思。

　　显然，这个小章鱼也可以。

　　她话音刚落，他便不再拍打窗户，但仍咕唧咕唧个不停。

　　“莱……咕噜……莱……咕噜……”

　　姜莱没听明白，不过也不太在意。

　　半夜被吵醒，现在放松下来，困意上涌。她打了个哈欠，含糊嘟囔：“唔……”

　　困……

　　小章鱼立刻安静下来，片刻后发出了一声含糊的音节。

　　“咕噜……”

　　姜莱点头，转身爬回床中央，躺倒，盖上被子，闭眼前还不忘和他道安。

　　“噫……”晚安……

　　姜莱本来想让他回去，但是幼崽的身体精力有限，说完便直接沉沉睡去。

　　“咕噜……”

　　窗外的怪物小声回应。

　　……

　　陈玉英后背完全被冷汗浸湿。

　　她趴在门边，透着门缝，看着女孩坐在床边，和窗外的怪物交流。

　　被吵醒后，她循着声音来到了阿莱房门外。

　　确定声音是从屋内传来，陈玉英稍作犹豫，小心地伸手推开房门，推开一条门缝。

　　她微微眯眼，几秒后，眼睛适应了屋内昏暗的光线，勉强看清了屋内的光景，随即差点冲进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见了窗户上蜿蜒的怪物肢体，爬满了整个窗户，正拍打着窗户，似乎正试图破窗而入。

　　即便无法看到全貌，但从狰狞的阴影中仍能窥得怪物可怖的模样。

　　而阿莱却似乎意识不到危险，甚至起身爬向窗户，无知无觉地靠近那个狰狞的未知怪物。

　　陈玉英想冲进去，想出声阻止她。却被恐惧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阿莱距离那个怪物越来越近。

　　直到阿莱爬到床边，她才从恐惧中挣脱。

　　她要保护阿莱，不能让她受伤。

　　在陈玉英即将冲进去的瞬间，女孩却停住了动作。她一屁股坐在床边，抬头看向窗户，奶声奶气地出声。

　　窗外的怪物更加激动地拍窗，却在阿莱咿呀了一声后猛得停住。

　　他们在交流。意识到这点，陈玉英止住了动作。

　　虽然不明白阿莱再说什么，但能听出来她的声音很平静，还透着点被吵醒的困倦。

　　简单交流了几句后，阿莱打了个哈欠，转身。

　　陈玉英下意识退回去，关上门。

　　通过那点门缝，她看到阿莱爬回了床铺中央，自己盖上被子，睡着了。

　　而那只怪物也没有再拍打窗户，只是安静地趴在窗外。

　　陈玉英却莫名觉得，它在注视着床上的女孩。

　　她没有再有任何动作，而是把动作放得极轻极缓，关上门，转身回去。

　　衣物被后背上的冷汗浸湿，黏在背上有些不适，陈玉英却无心关注，而是回想起睡前看的规则。

　　【6. 若在家中看见或听见怪异现象，无需在意，正常活动即可。】

　　阿莱没有受伤，怪物也没有再试图闯入，按照这条规则来，应该没有问题吧？她忐忑地想。

　　她躺回床上，试图入睡，脑中却不受控地回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

　　窗外的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趴在阿莱窗外？为什么阿莱看起来似乎完全不怕它，他们是什么关系？

　　思考间，陈玉英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心事重重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睡得并不踏实的陈玉英疲倦地睁开眼，起床穿好衣服，走向姜莱的房间。

　　推开门，她愣在原地。

　　阿莱已经醒了，但这并不是她呆愣的原因。

　　——虽然有些摇晃，但女孩确实一步一步走向了床边。

　　短短一夜，昨天连站都站不稳的孩子就学会了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