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人类吗？》几点心

2、掉头妈妈和无脸爸爸 好好长大

　　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体验一把喝奶的感觉。

　　姜莱趴在女人怀里，感受着口腔里乳汁的淡淡甜味。她埋头吞咽，不敢抬头。

　　虽然现在是幼儿的身体，但历经两世，自觉是个成熟成年人的姜莱，心中还是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淡淡的羞耻，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那对不着调的爸妈真安排人了。

　　昨天晚上，妈妈给她讲完故事，忽然说他们要出去旅游。

　　姜莱：“噫？”

　　妈妈：“宝贝，你当然在家待着呀。”

　　姜莱：“啊呜？？”

　　爸爸：“别担心宝贝，我们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对于这对能抛弃刚出生仅三天的孩子去旅游的夫妇，姜莱对他们的话持怀疑态度。

　　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要再重开一次了。上辈子走路玩手机被大运创死，这辈子难道要被饿死？

　　在焦虑与摆烂中反复横跳了许久，姜莱才抵不住困意入睡。

　　等她一觉醒来，家中安静无比，那对夫妇显然已经离开了，身边只剩一张奇怪的纸条。

　　刚从摇篮里爬起来，她就听见脚步声。

　　在对上那名中年女性眼睛的瞬间，姜莱就确定，这是一个人类。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天、见过各种诡异离奇的存在后，她终于见到了一个人类。

　　对方从哪里来？
　　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世界上还有其他的人类吗？
　　妈妈明明说人类是她们的食物，为什么会找一个人类来照顾她？

　　无数疑惑翻涌上心头，但都被更重要的一件事压下——填饱肚子。

　　吃饱喝足后，姜莱从女人怀里抬起头。

　　“饱了？”陈玉英立刻出声询问。

　　姜莱点头。

　　陈玉英便一手揽着她，一手整理衣服。

　　见她不方便，姜莱想让她把自己放下，但张口便是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叭啊呀……”

　　她立刻闭嘴。

　　陈玉英奇怪地抬头看她。

　　姜莱和她对视，闭着嘴巴一声不吭，仿佛什么也没说。

　　陈玉英忍不住笑了一下，理好衣服，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柔声问道：“阿莱想学说话？”

　　姜莱看着女人脸上柔和的神情，奇怪地眨了眨眼。明明刚才她还很慌张，好像还有些怕她，怎么这么快就放松下来了？

　　她压下疑惑，没有回应陈玉英的话，而是扭着身子往沙发旁边爬。

　　又不是真的小孩，被这么抱着好别扭。

　　陈玉英紧跟着她移动，生怕她从沙发上摔下来。

　　但姜莱爬的很稳。她爬到旁边坐好，转身见陈玉英还盯着自己，就咿呀了一声，抬手指向桌面上的那张纸。

　　别看她呀，赶紧看看纸上都写了什么。

　　听着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陈玉英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软得一塌糊涂。

　　多惹人喜爱的孩子啊。

　　她顺着阿莱手指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张纸条。

　　陈玉英心中因女孩可爱稚态而冒出的那点好心情瞬间被浇灭，被拉回了现实。

　　这张纸条无声地提醒着陈玉英，她还在一个恐怖的求生游戏中，周围潜藏着未知的危险，自己随时有可能死于非命。

　　陈玉英唇角的笑逐渐淡去。她深吸一口气，探身拿起那张纸条，转身后正对上身后女孩的视线。

　　阿莱的视线紧紧跟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尽管对方长得非常可爱，但这种过于冷静甚至透着几分探究意味的神情出现在一个孩童脸上时，还是十分违和。

　　陈玉英被她看得有些不安，试探出声：“阿莱，你要不要去看电视？”

　　姜莱盯了她一会，慢慢点头。

　　陈玉英悄悄松了口气，小心地抱起她，朝客厅走去。

　　她抱着姜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把那张纸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宝贝！”

　　电视开启的瞬间，一道响亮的女声响起。

　　一个留着红色卷发的美艳女人出现在屏幕上。她手臂撑在两边，脸颊距离镜头极近，几乎要贴在上面，以至于面容都有些畸变，声音透着刻意的甜腻。

　　陈玉英被吓了一跳，差点把遥控器扔出去，惊惶地收紧抱着姜莱的手臂。

　　姜莱起初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平静下来，无言地看着屏幕。

　　妈妈又在搞什么啊……

　　“看来妈妈给你找的人类已经到了，你喜欢她吗？有没有好好长大？”女人越说越往镜头上贴，最后屏幕上只剩下纯黑的眼瞳和一圈模糊的眼白，画面看起来十分诡异。

　　“亲爱的，你离得太近了，会吓到我们的宝贝。”

　　一道带笑的低沉男声打断了女人的喋喋不休。

　　“哦，你说得对。”女人闻言立刻向后撤去。

　　下一秒，就像一朵熟透的山茶花，她的脑袋毫无预兆地掉落下来。

　　面对这惊悚的一幕，姜莱神色平静，已经见怪不怪。

　　陈玉英却再也忍不住，骤然尖叫一声，愈发用力地抱紧姜莱。

　　姜莱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任由她抱着。

　　她十分理解对方的感受。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看到这些也非常惊恐。

　　屏幕上，女人无头身体退开后，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出现在了画面中。

　　他弯腰捡起了女人掉落的脑袋，放回了她的脖子上：“亲爱的，你又装错脑袋了。”

　　随着直身抬头，他的模样完全展现在了屏幕中。

　　斗篷兜帽下，本该是面容的位置是一片虚无。只有一双眼睛悬在那片黑暗中，虹膜是暗红色的，瞳孔是竖直的椭圆，像某种禽类的眼睛。

　　刺激一个接着一个，陈玉英脸色愈发苍白，身体都微微发抖。

　　姜莱都有些担心她会昏过去。

　　“才不是。这是我特意挑的沙滩热辣版脑袋，只是还没有适应这具躯体。”女人边调整脑袋边反驳男人。戴好脑袋，她又看向镜头，再次夹起嗓子，“宝贝，你还没有回答妈妈的问题。你喜欢这个人类吗？”

　　“如果不喜欢，妈妈再给你换一个。不过……”

　　虽然陈玉英已经被接连冲击吓到快要不能思考，但在听到这句话时仍隐隐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慌忙低头看向怀里安静的孩子，这才发现自己把她抱得很紧，急忙松手。

　　在陈玉英紧张的注视中，姜莱缓慢摇了摇头。

　　察觉到两道冰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中年女人瞬间心凉了大半。

　　完了，她脑中只余这个想法。

　　但没等屏幕上的两人再有什么反应，姜莱又张嘴，吐出两个音节：“噫呀。”

　　女人从陈玉英身上收回视线，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好吧。”

　　斗篷人也凑上前，那双红色眼睛微微弯起，原本低沉的声音也夹了起来：“宝贝，要好好长大，七天后爸爸妈妈回来会检查哦。”

　　“不可以贪玩，也不可以挑食。”女人嘱咐。

　　姜莱乖乖点头。

　　“宝贝真乖，爸爸妈妈去海边玩了，拜拜~”

　　咔呲一声后，屏幕闪烁了几下，接着转回了正常的界面。

　　陈玉英猛得放松下来，一颗汗珠从额角滑落，后背也被冷汗浸湿。她靠在沙发上，平复着心跳。

　　姜莱则从她怀里爬出来，坐到旁边，拿起旁边的遥控器，摇摇晃晃地对准电视，切换其他节目。

　　尽管她对这个突然出现这里的女人仍充满疑问和好奇，但对方现在情绪似乎很不稳定。

　　姜莱选择给对方留足空间，平静下来，仔细查看爸妈留下的那张纸条。

　　——在看到这个人类的瞬间，姜莱就意识到，那张奇怪的纸条是留给她的。

　　陈玉英在姜莱爬到沙发上后就回神了，她本想再把姜莱抱到怀里，却被拒绝。

　　陈玉英迟疑着收回手臂，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安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女孩，最终选择转身。

　　她拿起那张纸，坐回姜莱身边，低头查看。

　　也许是几番情绪剧烈起伏后，恐慌的情绪已发泄出去不少，现在她倒是能读得进去了。

　　刚才只是匆匆一瞥，现在仔细看，陈玉英才发现纸条上的规则有许多细思极恐的内容。

　　外界是危险的，家中是安全的。两张纸条似乎都在传达这个信息，但手中规则的第四条、第五条和第六条却在隐隐暗示家中可能也存在着某些异常。

　　陈玉英压下心中不安，继续阅读。

　　后面四条都和阿莱有关，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孩子。

　　女孩侧脸线条精致得不像一个刚出生三天的孩子，或者说，对方没有一个地方像刚出生三天的孩子。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鼻尖小巧，嘴唇是润润的粉，脸颊是幼儿特有的丰润，覆着一层浅淡的绒毛，被阳光映得柔软。

　　一个非常可爱、健康的孩子。

　　她安静地看着屏幕，眼睛很亮，瞳仁乌黑，里面有一点跳动的光，看起来专注又稚气。

　　陈玉英看着她，恍惚间又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如果她的孩子还活着的话，会像阿莱一样乖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阿莱转头，朝她看来。

　　陈玉英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朝电视的方向转去。

　　屏幕上一个马戏团正在表演节目，但视角有些奇怪，不像是下面的观众，像是台上的人。

　　陈玉英没有在意，瞥了一眼就转回视线。

　　她看着阿莱的眼睛，扯出一个笑容，轻声哄她：“阿莱，你在这看电视。阿姨去通风，有事你就大声叫我，可以吗？”

　　姜莱自无不可，点了点头就转回去，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脑中想着刚才爸爸妈妈说的话。

　　爸爸说七天后回来，那这个阿姨呢？是继续照顾她，还是离开？留下的概率应该不大，她看起来并不像自愿来照顾她的。

　　妈妈他们到底从哪来找来的这个阿姨？

　　还有他们写的那张注意事项，总觉得口吻和措辞都有些奇怪……

　　姜莱出神地盯着屏幕，种种疑惑在脑中盘旋。

　　她清楚自己已不算人类，但上辈子做了近二十年的人，思想一时转变不过来。

　　“欧！”

　　电视发出的观众欢呼声将她的注意力拽了回来。

　　姜莱暂时压下这些情绪。等他们回来，一定要让他们解释清楚。

　　视线聚焦在屏幕上，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马戏团下面的观众好像变少了，错觉吗？

　　姜莱答应后，陈玉英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待了会，见她真的安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才起身去阳台通风。

　　打开窗户，陈玉英便集中精神，提心吊胆地守在旁边。幸运的是，通风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一到点她就立刻关上了窗户。

　　直到给阿莱喂完奶，把她抱上床，给她讲完故事，今天下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没有访客敲门，没有怪异声响，只有她和一个安安静静的孩子。

　　这让陈玉英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官方说的没错，副本初期是相对安全的。

　　“晚安，阿莱。”

　　陈玉英站在门边，对床上的女孩柔声道，随即关上了灯。

　　她的卧室就在阿莱隔壁。回到自己房间后，陈玉英并没有立即入睡，而是拿出白天阿莱给她的那张纸，反复阅读上面的规则，细细咀嚼上面每个字，揣摩其中可能会有的深意。

　　科普视频里讲过，规则怪谈里的规则都围绕某个核心目的运行。如果行为与其核心目标一致，哪怕违背规则也不一定会受罚。

　　但在没有确定副本的核心目的时，最好严格遵守规则。

　　确定自己把这十条规则都牢牢记住后，她放下纸条，准备睡觉。

　　也许是因为阿莱确实是一个非常乖巧可爱的孩子，这半天的相处不仅舒缓了陈玉英初进游戏的恐慌，还慰藉了她现实中痛去幼子的创伤。

　　陈玉英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被一阵规律的“啪”、“啪”声吵醒。